《Hero》叶二

8、Vol.4

　　游佐浩之已经一个多月没回事务所了，长得可以让人忘了西田事务所还有这么个律师的存在了。
　　他推开了秋原良树办公室的门。
　　秋原半躺在沙发上，领带也松松垮垮的，大有就此会周公的意思。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了抬长睫，看到是游佐，又安心地闭上了眼。

　　“我听说了。”游佐锁上门，忧心忡忡地看着秋原良树。
　　“什么？”秋原没有改变姿势，也没有睁眼，从唇间模模糊糊挤出两个音来。
　　“你劝石川隆士以女儿惠子的名义买股票。”
　　“啊啊。”秋原随意地应了两声算是回答，“除了股票还有房产和车。”
　　“你疯了？”
　　丝毫不受游佐情绪的影响，秋原敷衍地说：“将来相续手续会很复杂，遗产税也会很高。”
　　“那个老家伙……他会看不出你的企图？”游佐看着横在沙发上不为所动的男人，“就快成司马昭之心了。”
　　“反正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为了钱和权接近石川惠子的。我不过落他们的口实罢了。”
　　“……”
　　“就让他们这么想好了。”

　　“你……怎么了？”游佐单膝下跪蹲在秋原面前，手按上了秋原的额头，撩起了撒乱在额前的刘海，“为什么这么急躁？之前不是一步一步走得很好吗？”
　　“我只是突然想下快棋而已。”
　　游佐像按摩一般用拇指轻按着秋原的额头，冷冷地说：“那么你应该记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唔……”秋原用含糊不清地鼻音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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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帝大的图书馆内，千叶茉惟和东条贤司一前一后地走在书架之间。
　　帝大法学部的图书馆是独立于其他科系的图书馆，在法学院另立的，保持了法学院整体的现代化风格。在靠近玻璃窗的一面，摆放了许多桌椅，但并不足够，书架边有许多没有座位而站着看书的学生。
　　虽然人很多，整个图书馆仍笼罩在一种静谧庄重之中。

　　千叶茉惟数着书架旁的标签，小声地问：“这么说来，秋原学长还恨着羽染学长啊？”
　　“恩，大概很快就会开始复仇了吧。”也许该说已经动手了。
　　“啊~真会记仇啊~”千叶茉惟用事不关己的语调说。
　　“唔……可能咽不下这口气吧。毕竟快完成的论文被抢，做不成助教还被赶出帝大。”
　　走在前面的千叶茉惟停了下来，转过身。东条也自然地跟着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左侧一排的蓝色封面。
　　“这些就是尾美教授在帝大时期所有的论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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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早点弃子也是不错的。”
　　“什么？”秋原良树把身体挪进沙发内侧，让游佐浩之靠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有没有想过放弃石川隆士这颗棋？”游佐放轻了音量。

　　秋原陷入了沉默，当游佐怀疑他是否睡着了的时候，他才悠悠地出声：“浩之的大哥……是警视总监吧？”
　　“所以我喜欢和聪明人讲话。”游佐舒了口气，“所有议员背后都有一笔很难算清的黑帐啊。”

　　游佐的这句话就像一个休止符，传达完个中涵义的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秋原横躺在长沙发里，闭着眼睛，呼吸也趋于平和。游佐的背靠在他交叠的腿上，头枕着沙发背。

　　“今天是特地来跟我说这个的吗？”秋原梦呓一般地问。
　　“啊。”
　　“你啊……”不知道是因为半睡半醒还是因为话题的关系，秋原的口气就像上了年纪、沧桑的大叔，“偶尔也为自己考虑一下怎么样？”
　　“……”
　　“我的事也是，总监的事也是……偶尔想想自己的事怎么样？”
　　游佐扬起嘴角：“那是因为你和我哥都是很容易让人担心的类型。”
　　“是你更容易让人担心吧？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回事务所，西田主任都快被你气死了。不想干了吗？”
　　“……真的……”游佐叹息着说，“真的不想干了。”
　　“你说真的？”
　　“我当初啊，可是怀着罗宾汉那样的正义之心进入司法界的。总想要为遭遇不公的人做点什么……可是，很多事都不能勉强啊……”

　　正义的初心。
　　秋原良树在他身后淡淡地笑了一下。
　　谁没有呢?
　　自己当初是怎样的雄心壮志？
　　啊……好像是，想要改变公司制度来着……
　　看了很多关于公司法的书，翻译了很多外国文献，研究金曜会、白水会的构成与延续……说起来当时一直后悔没有选择一桥大学的经济系呢……
　　但是遇到雅彦的时候，是那么庆幸自己在帝大。
　　外表看来天真可爱的学弟，其实胆子大脾气又坏。第一次看到他大骂食堂伙食的时候，自己心中纯良的孩子就那么幻灭了。
　　可是还是喜欢。

　　喜欢到……被背叛的时候，连自己的正义之心都随之幻灭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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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田护扭扭捏捏地出现在清水政明的面前。

　　清水冲他露出了笑容。
　　啊啊~这孩子，因为在餐厅里向我甩刀子所以不知所措了吧~
　　这个时候就应该让他看看大人的气度了！
　　于是清水笑得更灿烂了。
　　但是志田护很不给面子地皱起了眉头：“收起你那恶心人的笑！”

　　清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清水他仔细巡视着志田护散发出的黑暗气场，以及那剽悍的眼神……刚才的扭捏大概是错觉吧……

　　“我快下班了，所以长话短说。”志田高傲地仰着头，用眼角睨着清水，“听说我姐回去了？”
　　“啊。”清水点点头，在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烟，“不知道是我哪个好心的‘同事’把她劝回来了。”
　　“这么不情愿她回去吗？”
　　清水含糊地摇头：“不是不乐意她回来，只是回来时间点和回来的理由有点问题……总觉得被人算计了。”
　　“算计你的人真是特别呢，还帮你把老婆请回家。你是在炫耀你的人际关系很好吗？”
　　志田的口气是显见的冷嘲热讽，不过清水早就习惯了，平淡地接过话茬：“如果人际关系好我也不会被竹谷义德那只老狐狸摆一道了。”他从烟盒抖出一根烟，“大概和法学院院长或者中都大学院长的选举有关吧……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谁背后作祟！”

　　志田沉默着斜视清水衔着烟、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的样子，没有任何前兆的转了话题：“既然我姐已经回去了，你也没必要巴结我了，以后我们就不用见面了。”
　　清水正握着打火机的手停了下来，匆匆忙忙地把嘴里的烟拿开：“喂！说什么傻话呢！”真是老虎不发威就被当成病猫了，“我可是一直守着宫藤家的案子的，你到时候也老老实实把资料给我！”
　　“……”办公室的灯光在志田脸上打出难以形容明暗，在清水不及反应之时，志田护用妖精一样诡异的音调回答，“那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家伙……难道精神分裂？！
　　清水觉得自己的犯罪心理学都白念了，完全猜不出志田护心里在想什么。
　　说不定……比起志田护手里的那份资料，志田护本人更具研究价值啊……
　　啊，不，志田护这种极品个案，就算研究的再透彻，应该也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我回去了。”志田今天一反常态地，在进入办公室后一直站在门口。有种不愿进入清水势力圈的意思。所以他说完这句话后转身摸上门把的动作迅速而流畅。
　　但是意外地他没有立刻离开。
　　手停在门把手上，他背对着清水，用进门时那种令清水误以为是“扭捏”的神情问道：“今天……不打算请我吃饭吗？”

　　清水刚衔回嘴上的烟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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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样的。”
　　“诶？”半蹲着翻着尾美健一论文的东条贤司，抬起头看千叶茉惟。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背光的她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面貌表情都看不真切，连声音也带上了一种暧昧不明的味道。
　　“你刚刚不是说秋原学长论文被抢，做不成助教，所以咽不下这口气吗？”
　　“恩。”
　　“不是那样的。”

　　“……”逢魔时刻的阳光刺得东条睁不开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千叶茉惟欲言又止，“我只是觉得秋原前辈不是这样的人。”
　　东条长久地看着她，脉脉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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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佐浩之自顾自地结束了沉重的话题，转了音调：“喂，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有出轨吧？”
　　“唔……”秋原良树觉得自己的头突然开始痛了。
　　“没有正面回答，那就是有了！”游佐兀自兴奋起来，“是什么样的人？”
　　秋原瞥了下嘴：“大学时代甩了我的家伙。”
　　“我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秋原对游佐一副领悟了天机的样子十分莫名。

　　在秋原质疑的目光之下，游佐本来抚着自己下巴的右手探了出去，顺着秋原的领口解着扣子。
　　衬衫的领口被灵巧纤长的手指打开，露出了里面笔直的、漂亮的锁骨。
　　游佐不禁吹了声口哨，“真是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很精致呢。”他的手缓缓地在左边的锁骨上游移描摹着，来回擦着锁骨的突出部分，最后才抚上了秋原胸口挂着的造型典雅简洁的戒指型项链。
　　用食指勾住戒指，游佐几乎是肯定地说：“就是这位吧？”
　　秋原只能沉默。

　　“大学时代啊~”游佐望着天花板长吁了一口气，以无限唏嘘的口吻说，“确实会让人记一辈子啊……”
　　“你一个人在那儿感慨个什么劲！那家伙背叛了我，还把我踹到了名古屋！”
　　游佐幽幽地看着沙发上疲倦的秋原，俊美的脸上挂上了邪魅的笑容：“怪不得你对他念念不忘呢。”他倾下身体，以手肘撑住身体，嘴贴到秋原的耳边，愉快地问，“说说，我不在的时候，做了什么坏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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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染打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人。
　　“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然后他退出去，仔细看了看门上的铭牌，又推门进去，“安部俊明你在我办公室干吗？”

　　“小雅彦~”安部像一头落败的斗犬一样颓然。
　　“干吗干吗？别装可怜，我不会请你海鲜的！”
　　“雅彦~”
　　“不吃不吃~最近都长痘痘了！”
　　“小雅彦好幸福，还有时间考虑这种问题。”
　　椅子被安部坐着，羽染只好移驾一边的沙发：“呼~好累~”

　　“雅彦你都不关心我……”
　　“我才不要关心你呢，你一肚子坏水！”
　　“再坏也没有秋原良树坏啊。”安部把头搁在办公桌上，一脸哀怨。
　　羽染扯领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加了只手，把领带完全解了下来。

　　“小雅彦以后让你的秋原学长放我们一马吧！”
　　“我和他不太熟的……不过他做了什么?”
　　“吃回扣！”安部愤然。
　　“什么呀……”羽染倒是松了口气，“就为这种事。”
　　“啊啊~小雅彦居然也堕落了~~眼睁睁看着这种违法的事发生……”
　　“是啊是啊，我就是这么丑恶。”

　　“我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呢……”安部趴在办公桌上挺尸，“所以以后我的海鲜大餐就都拜托你了~”
　　“诶~”羽染也没什么兴致，象征性的吼了一声就瘫在沙发上陪安部装尸体，“你不是有佐藤船厂那个案子嘛！赚那么多还要压榨我！”
　　“那个案子啊……佐藤船舶过两天就会宣告破产了。”
　　疲劳过度的羽染还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说你的秋原前辈很过分啦！”
　　羽染咬下嘴唇，不甘地问：“关他什么事？”
　　趴在羽染办公桌上的安部突然直起身子，愤慨地说：“就是他的错！”
　　羽染被他的气势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根据我的情报，那家伙早就知道佐藤船舶不行了。于是暗地里勾结佐藤船舶的人，在表面上做出一副他也会竞争佐藤船舶的法律顾问的样子。一方面这样会让人降低警惕，不会仔细调查佐藤船舶的财务状况；另一方面，因为有他在，佐藤船舶就可以向其他律师压价！”安部垂着桌子，“啊啊！我完全上当了啊！！”他紧盯着羽染，两眼放光，“从今天开始，不要让我听到秋原良树这个名字！”
　　“你的情报准吗？”
　　“当然准啊！”安部用死光扫射羽染，“不准替他说好话！就算他是你学长也不准！不准不准不准！”
　　羽染抖了下肩膀：“我没有要替他辩解的意思啊……”
　　“那就好！”安部倒回皮椅里，“呼~发泄出来痛快多了~”

　　羽染愣愣地看着情绪转换迅雷不及掩耳的安部俊明。
　　——不得不说他活得相当畅快淋漓。
　　不论是愉快还是受伤，都在第一时间外扬出来。那种坦率和直爽是羽染身上没有的。
　　这种my pace的性格……
　　和大学时代的秋原如此相像。对羽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要去查一下。”羽染用生涩的声音说，“如果良……秋原学长真的做过这种事……我不会原谅他的！”

作者有话说

　　许久不写，调调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