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o》叶二

7、Vol.4

　　扰人清梦的铃声响彻耳际，羽染雅彦不爽地咕哝了几声，把头埋在了被子，但是抵挡不住那尖利刺耳的声音。
　　“东条贤司，给我把你该死的闹钟关掉！”
　　话音未落，铃声就停止了。
　　“呼~”羽染蹭蹭枕头，再次会周公去了。

　　但是清净不到几分钟，铃声又响了起来。
　　“啊~~~”
　　受不了了，羽染闭着眼睛，抽出枕头，吵着闹钟的方向砸了过去。
　　……如愿听到了闹钟掉在地上的声音，但是闹铃却是一刻也没停。

　　而且……腰好痛啊啊啊！
　　陡然的疼痛让还处于半睡眠状态的羽染的小脑袋逐渐清明起来……
　　“呜……”怎么会痛成这样……
　　“啊！！！”都是东条贤司那个混蛋，昨天真的做足了一个礼拜的份啊！！！从沙发到地板到床，在浴室还吃了饭后甜点！到后来自己都晕过去了还被他做到醒！差点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呜……我真是太可怜了……
　　最可怜的是一开始还是自己勾引他的。
　　……没办法嘛。自从被他知道自己和秋原去过宾馆以后就没有再碰过自己了。虽然他说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但是……还是会不安。
　　于是主动地挑逗他，几次三番，看到他没反应的样子就会心急，再加上在法院遇到的事，一想到如果被他知道会怎样，心里就会很害怕。结果只能加倍地引诱他。

　　血和泪的教训证明——
　　献身真的不是好办法啊！！！
　　我真是太蠢了……哭……

　　铃声还在执拗地响着。清醒过来才意识到那不是闹钟，而是客厅的电话。
　　羽染在床上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考虑要不要起床去接电话。在他下决心前，电话被转接到了语音留言状态。
　　“喂，小雅彦？”安部俊明的声音响了起来，“小雅彦还没起床吗？”

　　诶？到底几点了？怎么安部俊明那家伙的电话都追到家里了？
　　羽染的视线自然地转向床头的时钟……忘了它被砸到地上了……视线又扫到地上，看到和枕头躺在一起的闹钟——
　　啊！！！十点了！！！

　　“东条贤司！你怎么不叫醒我！”
　　没有回应……
　　已经上班去了吗？
　　……对了，他好像说过从今天起要去千叶出差的。
　　哼！是我折腾成这样，不敢呆在家里了吧！

　　“小雅彦！我知道你在家！给我上工！今天想让你请客吃海鲜大餐的！”安部俊明的声音执着地响起。
　　“……”
　　“小雅彦！”
　　“我本来不想消极怠工的，但是突然就不想去了呢～”羽染对着客厅的方向划了个十字，拜了拜，就钻进被窝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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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千叶，就会忍不住想去东京的帝大看看。
　　或许……丢下其他工作，跑到千叶来取证，本来就是为了去帝大。

　　宾馆套间的视野很好，在落地玻璃窗前可以俯瞰整个东京的景色。
　　夜幕下的东京美得莫可名状，辉煌的灯光宛如繁星灿烂。东京铁塔红白相间的传统色彩在灯光的晕染下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鹅黄。巨大的地标性摩天轮从中心开始向外发散着光芒，仿佛绽放的焰火。隐约可见附近的高级住宅建筑层层叠叠的温馨的昏黄荧光。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东条贤司庆幸自己最后还是来了东京。
　　提前结束了工作，把事务官赶回了名古屋，然后一个人来到了东京。

　　斜倚着玻璃窗，漫不经心地抿着橙黄色的香槟，透过玻璃欣赏着东京，然后寻找帝大的踪迹。
　　“……果然，从这里看不到啊……”夜景太过璀璨，帝大被淹没在了里面，“明明已经选了最近的宾馆了。”
　　……
　　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早点睡，明天直接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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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原把最后一份文件读完，捏了捏鼻梁。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平常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在ＰＵＢ里享受生活，或者是和石川大小姐虚与委蛇，而不是在办公室里没完没了地看文件。
　　但是没有办法。
　　如果停下来的话，那天在法院里说过的话就会一遍遍在耳边重播。
　　……
　　——“放松……我只是想……”
　　……
　　明明是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暧昧不明的话呢？
　　在意他。只是不知道原因。
　　也许是想复仇吧……
　　也许是恨他恨到不止想把他赶回东京的地步了，也许是想要折磨他，于是反而愈发地在意他。
　　“我还真是……”秋原向后靠在了真皮座椅的靠背上，“变态啊……”

　　不过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就不要装什么好人了。
　　从你身边的人下手，一点一点毁掉你的友情、爱情、期待、梦想，让你夹着尾巴逃回东京，回到尾美健一的保护伞下。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可以继续在东京过你自欺欺人的生活，我也可以再也不用见到你。
　　皆大欢喜的结局。

　　秋原勾起了嘴角，翻开了记事本，找到了记着电话号码的那一页。

　　“你好，请问是清水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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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条贤司在帝大的法学院里绕了两圈。
　　不同于古旧有韵味的帝大其他建筑，法学院修葺的相当现代化。帝大里随处可见的历史建筑，但是法学院只有中庭的几株年逾古稀的树木有点历史价值，其他部分都焕然一新。
　　羽染雅彦和秋原良树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几年，然后又在这里分别、从此陌路。

　　东条半趴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着中庭。
　　在高大茂密的四季常绿的树木之下，通常都有石制桌椅或是木质长椅。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那儿，翻阅着日文、英文或是德文的文献。
　　“痛苦的大学生活啊……”虽然毕业于其他学校，但是东条的大学生活和这里的学生是非常相似的，“终于熬过来了呢。”

　　悼念完自己的大学时光，东条转过身，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现在是正事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相当巨大的信箱，被分割成无数小盒子。三楼所有教授和副教授的名字都被列在各自的盒子上。
　　“那么……尾美教授……尾美教授……”东条的目光掠过一个个小信箱上的名字，“不是按五十音排的吗……真是麻烦……”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
　　“尾美健一
　　职称：教授
　　……室”
　　这些信息和周围每个信箱上的一样，都被打印在小纸片上，夹在小信箱正中的透明塑料片里。
　　“还真旧。”东条用手指擦去塑料片上的灰尘，露出完整的信息。
　　“尾美健一
　　职称：教授
　　317室”

　　“317室？刚刚好像经过过啊……”手撑住与他肩膀等高的小信箱，东条把头搁在手臂上，“怎么没看到这个名字……”
　　“喂，你！”
　　身后传来严厉的声音，即使已毕业多年，东条仍控制不住对老师的敬畏，转身立正站好。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看上去比他还年轻一点儿的女孩。
　　她用相当严肃地口吻对他说：

　　“如果你找尾美教授的话，他已经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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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加奈跪坐在沙发对面的垫子上，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份切好了的水果拼盘。

　　清水政明呆站在玄关，手里的钥匙很不给面子的掉在了地上。
　　“你回来了。”
　　清水政明楞楞地回答：“我回来了。”
　　清水加奈走到玄关，接过他手里的包，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分别放好。

　　“今天晚上吃咖喱饭。”清水加奈可爱地用两手托着脸颊，“我还做了炸虾哦。啊啊，过会儿再做个蔬菜吧~”
　　“啊？……哦……”
　　“现在吃完饭还有点早呢。要吃水果吗？”清水加奈指着桌子上的水果盘。
　　“啊……哦……好。”清水政明好像除了点头已经没有办法做出其他回应了。

　　这个女人——是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妻子是个身材火辣、脾气火爆的女人……眼前这个，身材是没得挑啦，脸也和她一样，但是……脾气完全完全是大相径庭啊！
　　该不会是什么明星模仿秀吧？找个和加奈张得很像的女人演一场戏，如果我没分出来的话，剧组就会从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冒出来。
　　然后我就会被真正的加奈打到找不到北，在我伤口尚未愈合的时候她就会直接和我离婚……
　　于是我只能找志田护那小子哭诉，但是他会阴笑着拿一把餐刀威胁我直到我同意再也不纠缠他姐姐……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家人啊！！！

　　“那个……”清水政明小心翼翼地措辞，“你在这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清水加奈笑容可掬地回答，“当然是照顾我达令的饮食起居，做一个好的贤内助啊。”

　　达令……贤内助……
　　宛如晴天霹雳！
　　如果加奈不是被汽车撞坏脑子了，那么——这个加奈绝对是谁假扮的！

　　为了以防万一，清水政明还是决定先问问：“那个……最近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讨厌~”加奈捂着嘴假笑着，“你难道希望人家出什么事吗？”
　　“那么……难道是志田护出事了？”清水政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起来。
　　会让加奈受这么大的刺激，志田护该是受了多重的伤啊！！
　　“啊！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清水政明开始在口袋里摸电话，“你先等等。”

　　“小护什么事都没有哦。”加奈和蔼可亲地说。
　　“不行，我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我都说没事了。”额角隐约爆出了青筋了。
　　“啊啊，找到电话了。”
　　“都说没事了……”眼睛开始冒红光，清水加奈突然吼了出来，“你没有听到吗？”

　　“呃……”清水政明握着电话，像冰块一样被冰镇住了。
　　“难得人家想对你温柔点，不知道你在那儿抽什么风。”清水加奈捋捋头发，“水果，吃吧。”
　　“好的……”

　　在清水加奈如狼似虎地瞪视下一鼓作气吃完了盘子里的水果，清水政明一边抚慰自己被吓坏了的心脏，一边抚慰自己被撑坏了的胃。
　　“你怎么回来了？”
　　“你以为我想回来啊！”清水加奈卸下羊皮之后就毫无顾忌了，“还不是你的同事，说什么你是多么的想念我啊、你现在的事业不顺啊、身边没有一个可以陪伴你的人啊，至少现在我应该回到你身边什么的。”
　　“我同事？哪儿的同事？”
　　“他没说。我也挺奇怪，好像是没听过的声音。”
　　“到底是谁啊……”清水政明托着下巴。

　　“别说这个了。你的课题被学校停了是真的吗？”
　　“诶？你怎么知道？也是他说的？”这件事……应该还没有传开啊……
　　“恩。所以他求我回来陪着你啊，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奇怪啊……
　　真的很奇怪……说不出的奇怪……
　　虽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事”的目的，但是清水政明预感对方是不怀好意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老婆终于回来了……现在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清水政明抬头看看在开放式厨房里挥舞着菜刀这种杀伤性武器的女人……
　　应该是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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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叶茉惟和东条贤司并肩坐在法学院中庭的一张木制长椅上。……千叶茉惟坐在东头，东条贤司坐在西头，中间空出一个人的距离。
　　两人以对称的状态，交叉着两腿，一只手臂搁在长椅的扶手上。千叶空出的手里握着一杯速溶咖啡，东条的手里抓着公文包。

　　“尾美教授去世多久了？”
　　“有半年左右了。”
　　半年的话……刚好是雅彦和自己交往的时候……

　　“我说你的信息也太滞后了，事情都过去半年了。”千叶喝了口咖啡。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不知不觉就说出口了。”
　　千叶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
　　“找教授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点事……”东条语焉不详地说。
　　“但是不方便和我说。”千叶很大方地说，“没关系。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谢谢。”
　　“为什么要道谢？”
　　“……不知不觉就出口了。”
　　“那就好。……你听着，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希望教授就这么被遗忘掉。”千叶茉惟靠在长椅上，仰起头看着天空，“存在过的痕迹什么的……教授的办公室早就被清理掉了，再过不久，等学校找到能替代他的人，信箱上的名字也会被改掉……然后就什么不剩了……没有什么会被留下的……”

　　风吹过树木，树叶发出沙沙地的响声，从叶子的间隙中穿过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
　　东条觉得这个时候很适合说“他还留在你心里”这种很煽情的句子，但最终出口的，却是对自己有用的话。
　　“不会什么都没留下的，你看，学校图书馆里应该保存着他发表过的论文吧？不管是他写的还是他学生写的，都留在这所学校里。不是很好吗？”
　　人，果然都是利己主义者。

　　“……”
　　东条握紧了手里的包，试探着问道：“尾美教授……最有争议的论文是什么？”
　　千叶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原来……”

　　“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