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最后的弟子》弥天澜

6、离开

　　林子骁醒了。

　　此时天色将晚，他躺在床上，苍白的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双凤眸黯淡无光，下山前的雄心壮志被现实打击的体无完肤，只觉得逆天改命一事实在困难重重，大师兄和二师兄两人都还没有消息，他居然又把师父小师妹和旷启元弄丢了。
　　一想到大师兄后来在上古神魔秘境中被人夺宝杀死，二师兄因为承受不住痛苦失忆流落多年，小师妹为了给大师兄报仇委身仇家最后惨死，前世的绝望痛苦，今生的徒劳挣扎，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头痛欲裂心如刀绞，一时间喉头一甜，蓦地起身，居然哇得一声吐了一大口污血。
　　“小心！”
　　林子骁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到床下，却被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及时接住，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清淡海水味道迅速将他包裹，看着眼前用蓝色鲛绡制成的法衣，林子骁一愣，瞬间想起了昏迷前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居然……真的被风玄陵救了？那他现在岂不是在天籁城宁府？

　　“吐出这口淤血就没事了，小兄弟还是躺下来好好休息吧。”风玄陵抚了抚少年单薄的背部，好让他好受点。本想扶着少年躺回去，却发现少年眼眶通红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这是怎么了？
　　风玄陵一时怔愣，稍稍想了想试探着温声劝慰道：“小兄弟做噩梦了？可是担心与你同行之人在你离开后遭遇不测？”

　　林子骁一窒，本是再见挚友心情激荡难以自持，听到这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一颗心突然就提起了。
　　师父他们……
　　“放心罢，带你回来后沿途再无危险，那些山贼残余势力早已肃清，目前并未听说路上有什么事故，说不定经过这几日他们已经进城等你相聚了。”
　　听他这么一说，林子骁心下微定，突然就想起前世的这个时间其实出过一次大事，是他后来潜入宁府做门客时打探到的消息。说是彼时有个妖兽袭村，整个村子一百多口人死死伤伤几乎全灭，后来被高人找到，震怒之下将那妖兽就地斩杀。
　　而传说中的那位高人，正是此时作为宁府门客的风玄陵，只是不知何种缘故，传言却是只字未提那妖兽居然是头无比珍稀的火麒麟。
　　林子骁暗暗想到风玄陵并非嗜杀之人，这一世的火麒麟还未来得及妄造杀孽，也不知如今是何结局。
　　似乎是看他平静下来了，林子骁感受到肩膀上的推力，便顺势躺了回去。
　　他刚放松片刻，便感觉一道干燥有力的触感突然从他的嘴角一扫而过，原来是风玄陵将刚才的血迹擦拭了去。
　　林子骁蓦得一僵，听到对方轻笑着宽慰道：“小兄弟赶快好好养伤吧，别乱想了。”
　　林子骁垂眸低声道：“谢谢。”随后配合的躺进被子，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细碎微光的漂亮眼睛。

　　风玄陵摇头笑笑，用个小法术将地面的血污清理干净，起身去把灯点起。他觉得没了对敌时的那种狠厉孤绝，这小兄弟此时才有了十八九岁少年人青涩懵懂的样子，居然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温暖的烛火慢慢燃起，一点点的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俊美侧脸，动作间他微卷的发梢晃动，无意间带起无限温情。
　　这个时候的风玄陵，与林子骁记忆里后期的那个杀伐果断历经沧桑的散修盟领袖很不一样。
　　像是想起了什么，林子骁眼神微微一顿，收回了一直追随着对方背影的视线。
　　他缓缓闭眼，再睁眼时一双凤眸已然沉寂无波，只听他轻声说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可否告知在下，我昏睡了多久？如今距离上古神魔遗迹入口开启还有多少时日？”
　　风玄陵手中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从少年一清醒时出现在两人之间的那种亲密的熟悉感，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风玄陵回到：“你昏迷了三天三夜，遗迹开启距今还有月余时间，小兄弟可是要前往遗迹探险寻找机缘？”
　　“不，我去找人。”
　　找人？
　　风玄陵本想追问，但看少年像是困倦极了，双眼微阖，苍白俊秀的脸上满是倦色，便无奈一笑，识趣的说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随后起身离开前往偏房。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有大亮，林子骁就听到风玄陵被人唤走的声音，心底不由一松。
　　硬生生的给自己套上一层陌生疏离的伪装，对他而言实在演的难受。
　　昨晚清醒时他就发现自己全身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经过一晚上有意识的休养调息，整个人已经恢复的很不错了，当机立断决定快点离开，一则前往之前的路线沿路寻找师父等人，二则继续试着在城中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
　　林子骁掀开床褥，只穿着一身里衣的他毫不费力的在一旁找到了他被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上面放着他没派上用场的阵石，而他的惊寒剑也在一旁放着。
　　之前林子骁以为自己必死，于是将灵石和储物戒悉数给了小师妹，如今侥幸得救，却变成了个穷光蛋，连个答谢的像样礼物都拿不出来，本来打算不告而别的他就理亏，一时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报答对方，毕竟算起来两人如今不算熟，他总不能忘了母亲和师父对他从小到大的教导。
　　直到他视线扫过风玄陵平时用来练字修心的笔墨纸砚，顿时眼前一亮。
　　……

　　林子骁将一切收拾妥当，将阵石塞进衣襟放好，背着剑就往城主府最近的门口走，一路驾轻就熟，动作坦荡，让路过的许多下人都以为这眼生的冷峻少年是府上新来的门客，居然也没人盘问，任他一路畅行。

　　看着路边各个角落里与前世一般无二的布置与禁制，林子骁眼神冰冷。这偌大的城主府，前世他明明暗暗曾来过无数次，早已将其中的一草一木刻在心里，永世难忘！

　　当年他拖着重伤之躯，比起小师妹和旷启元他们来的晚了许多时日，再过了许久，好不容易在城主府寻到小师妹，她却已经成为少城主宁爵的姬妾，他以为小师妹和旷启元忘记了他们前往天籁城的目的，冷声质问，反而被小师妹带着旷启元羞辱一番扫地出门，只能绝望愤恨的离开。这是他第一次入天籁城城主府。
　　第二次，是时隔数年之后，心死的他独自一人在天籁山脉闭关修炼，出关后却发现魔修猖狂，已经魔爪伸向天籁山脉，他到底念及小师妹及旷启元安危，前去天籁城查看，却发现城主府已经变天，受宠一时的小师妹早已不知所踪。
　　彼时他凭金丹修为成为新任城主宁爵的门客，调查之下一无所获，却在流民巷内找到旷启元踪影，一番逼问之下才得知，大师兄早就被宁爵在上古神魔遗迹中害了！小师妹屈辱委身只为复仇，不想连累他只能与旷启元合谋将他驱逐，香消玉损后居然只留一串小小银铃，连尸骨都难寻！
　　他最后一次入天籁城城主府，只一心为小师妹和大师兄复仇，却不小心发现惊天密谋，城主府内，居然早已被魔修势力渗透，后来幸得府中一异族女子相助，他才逃了出来，也是在这之后，他终于寻到二师兄的踪影……

　　如今隔世再入此地，林子骁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于是更显气质冷峻，一双凤眸散发着森森寒意，令人不敢靠近。

　　“少爷，少爷您小心点，看脚下。”
　　林子骁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不远处的门口，有一队人马从府外归来，为首一人喝得大醉，沾染了一身的脂粉气和酒气林子骁离这么远都闻得到，那人此时正歪歪扭扭的被人扶着进门。

　　林子骁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为首那人，正是宁爵！
　　林子骁难耐心中杀意，迫于形势只得躲去拐角，背在身后的惊寒剑经过他一世神魂的淬炼，早已和他心意相通，此刻嗡嗡轻鸣，只待他一个念头就冲杀出去。
　　可是此时情形并不容他轻举妄动，一来宁家门客众多，强敌环伺的情况下他毫无胜算，二来他到底是风玄陵带回来的，若此刻动手还未离开天籁城的风玄陵必定要受牵连。
　　看着酩酊大醉的宁爵越走越远，林子骁艰难着平复着心中的杀意，一双浸了冰一样的眼睛变得通红。
　　待那一行人消失在视野，林子骁这才从暗处走出。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宁爵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个计划迅速成形。
　　驻足片刻，他脚步加快踏出大门，猎猎白衣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临近正午，风玄陵念及少年昨晚已经清醒，终于得空匆匆赶回，进了屋内，却发现屋子空空荡荡，被褥整整齐齐，只在他平时练字的案前找到几张写着陌生字迹的纸，最上面一张写道：“大恩不言谢。此间身无长物，誊写《朱颜诀》一份聊表心意。林子骁。”
　　风玄陵翻下一页，果然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苍劲字迹，只是他只扫了一眼就给按下，但以元婴修士的眼力也足够他看清这是一本教人易容化形的秘籍，虽然和炼器、炼丹、布阵等相比实乃旁门左道，但确实是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
　　可是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他随手将纸张放回案前，还是出去寻人要紧。
　　这城主府占地颇广，他怕少年人生地不熟的，要么迷路触发了什么危险禁制，要么冲撞了什么不能得罪的人。
　　他这一路问过去，原本的担忧一点点的转化为惊疑不定。
　　这少年，居然对城主府如此熟悉，熟悉的就像是本就住在这里的一样。

　　“风先生，您救回的那个少年可是有什么问题？”门房看他半天不语，不由对之前离开的少年身份心中生疑。
　　风玄陵回神，温声解释，三言两语便打消门房的怀疑。

　　回到院子中的风玄陵出于对那神秘少年的好奇，重新翻开《朱颜诀》细细查看，一看之下只觉心惊，只因这千变万化的技巧实在可怕，像极了失传许久的那种古法，只需简单吐纳就可入门，以灵力覆体就能将容貌体型以假乱真，修到极致这易容更是真假难辨，甚至可骗得过化神修士的神识查探！
　　他等看完就动用灵力将其碾成粉末尽数毁去，除了记忆，不留一点痕迹。
　　还好他院内一般不许人进出，此等技法若是流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的话后果实在可怕。

　　风玄陵指尖轻抚着少年的简短留书，垂眸沉思，这个名叫林子骁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