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最后的弟子》弥天澜

18、界灵

　　正如风玄陵暗中推测的那样，林子骁确实没有死。
　　那日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踏出传送阵，只是因为无论前世今生风玄陵都不该殒命于此。却没想到进入遗迹前风玄陵赠予的那枚玉简起了作用，在最后一刻保住了他的性命。
　　也不知那玉简是如何炼制的，居然能挡住那么多修士的攻击。那时传送阵在攻击中彻底崩塌，他被迫坠入其中，不想居然又看到了传送阵亮起的白色光芒，左右他早已没有退路，便任由那吸力将他拉入其中。
　　自那之后他来到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因为某些原因，一呆就是三年。

　　这日清晨，一个咋咋呼呼的稚嫩声音突然出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林子骁快点起来做饭，我要饿死了！别睡了！！”
　　正在闭目修炼的林子骁长眉微蹙，对外面的喊叫置若罔闻，还好对方只喊了一声就安静下来。
　　林子骁按部就班的将灵力运转完一个大周天，又内视了一番，看到丹田内剑胎凝练，细节已经十足接近惊寒的外形，而金丹在灵力的滋润冲刷下也更加凝实，这才收功睁眼。
　　他推开自己亲手做的小木屋的门，一眼就看到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的一个小小身影——是个外表身形如同人类十岁男童的界灵。
　　小界灵将两只胳膊支在身后，抬头看着天，晃着脚丫坐在那里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孤独，一点也没有刚才喊人时的聒噪，甚至让林子骁觉得他有点可怜。
　　听到开门声，小界灵立马蹦了起来，转身将一坨毛茸茸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掏了出来。
　　“今天我要吃这个！”一只肥硕的兔子被提溜到林子骁跟前。
　　林子骁：“……”
　　这个画面瞬间让林子骁收回了觉得小界灵可怜的想法。作为一个人类修士，几乎每天都要被一只想要体验人类生活的界灵逼着做饭，他觉得，也许自己更可怜才对？

　　想到这里，站在门口的林子骁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变得十分活泼跳脱的小界灵，问道：“那我要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小界灵转了转乌溜溜的大眼睛，讨好道：“哎呀之前传送阵被毁，遗迹那边被波及到的损毁太严重了，好多灵植鸟兽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不好找呀！而且我今天修复那边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嘛！”
　　小界灵的外表如玉娃娃般精致漂亮，甚至漂亮到几乎令人分辨不出来性别。他此时眨巴着一双星星眼看着林子骁，一副乖巧可爱的天真模样。
　　林子骁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整个人的气势因为小界灵的话瞬间弱了下去。

　　三年前，因为他的缘故遗迹内一处古传送阵被彻底摧毁，不想牵一发而动全身，上古神魔遗迹虽孕育无数妖兽灵植，空间却十分脆弱，除了这处据小界灵说是他的主人住过的山谷，遗迹的其他范围损毁都十分严重。
　　而从那以后，山谷以外一切来自外部的事物都会被排斥出去，小界灵也日日前往那边辛苦修复，只盼早日恢复原样好继续等主人归来。
　　而林子骁则让小界灵顺便找找目溪引，想着日后出去拿给师父治病，算是这些年来给小界灵做饭的交换。
　　至于为什么他会被此地界灵救下扣在这里，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小界灵说他诞生于万年前神魔大战之前，那时他的主人刚刚创造好此方世界，虽引进了大量妖兽灵植，但山谷以外的空间还没来得及加固就不得不投身神魔战场，从此一去不回。
　　而小界灵彼时产生神智还不久，对赋予自己神智教养自己成长的主人自然无比依恋，却因为神魔大战不得不面临分离。
　　小界灵的主人离开前将此地封印，让他等他回来，可这一去就是万年之久，直到百年前封印终于松动，小界灵这才清醒了过来。
　　然而身为此地界灵的他根本无法轻易外出寻找主人，只能动用能力让外界发现遗迹入口，以期在前来探险的修士中找到主人转世。
　　是的，凭借着他们间的羁绊，早在小界灵清醒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主人早已战死。
　　而遗迹内部危险的环境和脆弱的空间让他不得不将进入范围限制在筑基期到元婴期，他的这些举动倒是方便了不少产生灵智的法宝自行择主离开了此地。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没等到想等的人，遗迹却在他的大意下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损毁。

　　而林子骁会被留在山谷，一来是遗迹被毁他被小界灵迁怒，二来是他为了保护风玄陵等人孤身赴死的品格和勇气让小界灵觉得他值得信任。
　　于是小界灵在救下林子骁后提了个条件，他要求林子骁尽快修炼至元婴期，然后想办法将他融入到一个法器中带出去，而那时他才愿意放林子骁出去。
　　想想遗迹以外的师门众人和即将到来的乱世，抗议无效的林子骁不得不照办。

　　坐在篝火前烤着兔肉的林子骁面无表情，而小界灵闻着飘香的烤肉味已经如痴如醉，捧着手哈喇子流了一地。
　　林子骁自认烤肉的手艺真的很一般，更何况这里虽然物资丰富，但也有很多调料都是找不到的，可是小界灵仍旧十分捧场。
　　将烤好的兔肉递给小界灵，小界灵果断接过去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吃的满脸是油。

　　林子骁眼神飘远，不由想起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风玄陵。
　　前世他们曾在狼群的围攻下救了一群面黄肌痩的灾民，这些灾民早已饿得浑身无力坐着等死，风玄陵实在不忍，便出手帮他们将狼肉烤了分发。
　　那惊艳的香味让跟随他的其余修士也不由意动，在有修士厚着脸皮带头排在灾民身后领肉后，林子骁也默默跟上。
　　他至今记得风玄陵抬头看到最后一人是他时先是一愣，随后好笑的摇了摇头，分给他好大一块烤肉，让其他只意思意思领到一小口的修士嬉闹着讨要了不少，而那惊艳的味道让包括他在内的众多修士久久难以忘怀。
　　林子骁垂眸。也不知道前世的风玄陵从前线回来后听到他主动被押往绝心狱的消息，会是如何心情……

　　噼啵——
　　油花溅入火中的声响唤回林子骁的心神，看着没心没肺吃得开心的小界灵，林子骁出声说道：“对了，我可能就快结婴了。”
　　听到他的话小界灵突然顿住手中动作，先是眨巴了下眼睛，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说道：“啊……那我到时候就有机会出去了哎。”
　　不知为何，林子骁感觉听到这个消息的小界灵好像并没有特别特别高兴，不过他没有多想，毕竟越快结婴他也能越快出去，于是给接着啃烤肉的界灵打了个招呼，继续回小木屋里修炼了。
　　……

　　一个月后，刚经历完心魔劫的林子骁满身冷汗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的小木屋上，旁边的小界灵闭着眼睛摸着他的头，嘴里正念念叨叨说着什么。
　　小界灵手上的清凉触感使他灵台一片清明，林子骁明白这也是为何他能够成功渡过心魔劫的原因。
　　林子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将历劫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彻底埋入心底。他到底是忘了，虽然前世已经经历过结婴，可他的杀孽和心魔都是前世结婴后才出现的，如今他本就心魔缠身却还要坚持做一个灵修，心魔劫自然比之前结丹时的常规雷劫凶险难缠许多。
　　“……林子骁你可别死啊，你答应过带我出去的，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啊啊啊！”小界灵不知道他渡劫成功了，还闭着眼睛在那里念叨，小脸煞白煞白的。
　　“没事了。”林子骁轻轻地拂去头顶的小手，微笑着说道。此时他经历过心魔劫，心境和往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放松释然了许多。
　　不想小界灵惊恐道：“见鬼了，大冰块林子骁居然对我笑了！”
　　林子骁：“……”
　　不去理又变得咋咋呼呼的界灵，林子骁盘膝坐下沉浸心神，将已经出现结婴征兆的金丹抓紧时间塑性，没过多久就成功的在丹田中结出了一个袖珍版的自己。
　　盘膝坐着的小小人儿眉眼紧闭，神态样貌是和他此时如出一辙的冷峻严肃，这就是他的元婴。

　　元婴结成后林子骁并没有立马停下，而是引导这小人儿去抓他头顶的“惊寒剑”，在元婴握住“剑柄”的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细长的凤眼，林子骁也在这个瞬间终于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状态——一种人剑合一的状态。
　　他看向手边的惊寒剑，意念一动惊寒剑就消失无踪，他意念再动，惊寒剑岑得又出现在他面前，悬浮在空中铮鸣出声，光亮的剑身映照出他比起三年前更加深邃俊美的半侧容颜。
　　林子骁微微勾起唇角。从此以后，惊寒剑如臂指使，不需要手捏剑诀就可以施展各种剑招，而他如今虽然不过是元婴期，但是实力已经可以恢复前世全盛时期化神期的八九分了。
　　他将惊寒剑收回体内最后再内视了一下，看到惊寒剑被闭目盘膝的元婴安安稳稳的平放在双膝上，这才收功睁眼，看向等在一旁的小界灵。

　　“我们开始吧。”他说。
　　以前一直吵着闹着想要出去的小界灵此时却看起来有点犹豫，紧绷着一张煞白的小脸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小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看他最近每每提到离开就如此古怪，林子骁不由问道：“怎么了？你不想离开了吗？”
　　小界灵惊醒，大声反驳道：“才不是！”
　　随后他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说道：“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你确定？”林子骁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我确定！”小界灵坚定道。

　　看他如此坚持，林子骁将小界灵之前拿来的一个画卷模样的法器打开放在一旁，他咬破手指，按照小界灵之前教的，直接将摄灵法阵画在空白的画纸上。
　　“我开始了？”林子骁抬头再次确认到。
　　小界灵听到后肃穆的点头：“嗯！”

　　林子骁用咬破的手指点住小界灵的眉心，另一只手按在摄灵法阵上，运转着小界灵教的法决开始进行摄灵。此时林子骁看到小界灵身上和四周空间千丝万缕的连线，一头连接着小界灵，一头连接着虚空。
　　在界灵的配合下法阵开始发光，小界灵本就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若有若无的开始顺着林子骁的动作向画卷转移。
　　似乎一切顺利，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正当林子骁这么想着，轰隆一声，突然一道惊雷砸在头顶，还好被山谷结界化解了去，有惊无险。
　　怎么回事？林子骁神色一凛，抬头看到不知何时头顶聚集起大片雷云，下一道惊雷已经快酝酿好了。
　　“……不要、管、它，快、快点。”小界灵勉强开口，声音虚弱，话语断断续续，像是在忍受什么莫大的苦楚。
　　这是怎么了？他？他是谁？
　　没等林子骁细想，又一道惊雷砸下，明明再次被山谷结界挡下，小界灵却突然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样大哭着惨叫出声。
　　“好痛！好痛啊啊啊呜！”到了后面小界灵痛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是哪里错了吗？
　　听到小界灵惨叫，林子骁神色一紧，第一时间想到是自己将法决用错了，可是下个瞬间他就明白了。
　　——是头顶莫名出现的雷劫。
　　看小界灵的样子，那雷劫分明是冲着小界灵来的！还有山谷外围，在雷声的遮掩下，突然出现了很多妖兽的嘶吼声！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小界灵离开！甚至不惜让他魂飞魄散！

　　小界灵的主人离开前只是封印此地，想必肯定不会下如此狠手，多半是此方世界的天道历经万年之久，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志，十分霸道原始的想要留下小界灵继续修复和守护“它的”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林子骁一边加快手中动作，一边死死地盯着头顶的可怖雷云大喊出声。
　　“惊寒！”
　　随着他一声厉喝，一道白色虹光穿过结界直冲云霄！引动无数电光水雾纠缠于三尺剑身，穿梭着不知被引往了何处。

　　惊寒一出去就失去了联系，可是林子骁并没有在意，至少第三道惊雷迟迟未落下，已经足够了，而那些聚集在山谷外的妖兽全部被结界死死挡住。
　　正在此时经历过两道惊雷已经十分虚弱的小界灵用幻化出的小手拉了拉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怕是要、不行了……但是你、不要担心……如果我、魂、飞魄散，这里将、彻底、崩塌，你会被、自动清理出去的……”
　　听到这些话的林子骁猝不及防下大受震动，他手中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但内心的一个想法却更加坚定了。
　　他暗暗的想，既然你明知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坚持要离开，我自然不会放任你在这里魂飞魄散的！

　　在没了别的打扰，摄灵的过程终于顺利完成，小界灵在昏昏沉沉中被全部装入画卷之中，有了画卷作为纽带，林子骁终于可以用自己的灵力滋养小界灵，不多时小界灵就恢复了一些精神。
　　由于摄灵阵法用的是他的血，界灵如今又变成画卷器灵，虽然没有认主但也和他心意相通。因此林子骁能听到小界灵在画卷中虚弱地说道：“好开心，我马上要见到主人啦。谢谢你林子骁。”
　　想到外界人海茫茫，不忍心打击他的林子骁只是心疼地摸了摸画卷，轻声应道：“是的。”

　　一阵地动山摇后，林子骁感受到一股排斥感，他抬头看向云层散去的天际，知道他们终于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