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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 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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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勋早在开趴之前就联系了何炅,否则还真不知道凌晨这个点该投宿到哪处。
旅馆走廊处的声控灯依旧时明时暗,魏大勋怕吵到背上的小孩儿,干脆摸着黑走到白敬亭的房间前。
“房卡……”魏大勋一手扶着身上的人、一手勾住包、划开拉链摸索。白敬亭的背包里小东西不少,魏大勋错拿了好几个内存卡储存盒、亦或是相机电池之类的东西。
身上的白敬亭随着他的动作,似乎要跟着躬身滑落下来。黑暗中温热的唇触碰到魏大勋的耳侧,呼吸声也显得绵长诱惑。
魏大勋暗自咽了口唾沫,向上撑了撑背上的人,干脆利落地把摸到的小物件都先胡乱塞到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这才在夹层中找出套着塑料的小圆芯片。
“滴滴——”门锁被轻轻拧开。
白敬亭的心也跟着向下沉浸了下去……他很想紧紧地用身体圈住身下的慰藉,又怕皮囊下的空虚暴露在魏大勋的眼前。就像一贫如洗的男孩,站在心仪的限量鞋面前,无助得自惭形秽。
除了生来所附加的物质,精神世界从来都是如此的匮乏……
白敬亭仰趟在床上,转了个身掩饰掉眼角湿润的碎光。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去挽留,可却不知如何自然地开口出声……说话啊,随便说点什么,求求你说话啊……
床边的人却不会因他的犹豫而停留,仅是体贴地为他脱下鞋袜、盖上被子,便步履匆匆地出了门。仿佛共处一室的他是一味致命的毒药。
白敬亭再也忍不住了,颓然地蜷缩起身,阖着眼无声地哭了。
真是讽刺,思忆自己的半生,无一不备的家庭徒留的只是一颗空荡荡的心……
曾以为最大的失败只是饥肠辘辘、衣不蔽体、居无定所,然而最大的失败竟是生而无从期待、死又不得其所。
仅是触及这个念头,压在胸口的气便喘不上了。白敬亭扯着身上的被子,咳嗽出了声、泪水从眼眶留下,顺着脸庞四溢横流,整个人狼狈至极。
要是当初跳下去就好了,所有的难堪窘境、所有的讥讽嘲笑或许都会烟消云散……
任凭大梦徒然惊醒,镜花水月一朝成空。
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极端想法像是冰冷的镣铐开始束缚索命,白敬亭想起了外间桌上的水果刀——或许锋利的刀锋会让一切痛苦尘埃落地。
脑海深处的空白能让一个人的思维变得机械冰冷,”get it→do it→it's over”简简单单的三部曲一时间充满了难以抵抗的诱惑……
房门被白敬亭轻轻从里打开,小巧的水果刀被牢牢地握在了手心。
不能给别人添麻烦。白敬亭抿了抿唇。走廊有红外摄像头,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剩下的只是干脆利落的……一如昨日黄花,时过境迁。
手起、刀——
“白敬亭?”
白敬亭猝然一惊,抬起头来,刀柄从指尖滑脱,刀背擦了一下肌肤,“咚”一声掉落在地。他连忙像做错的孩童,将手藏到身后,踢开脚边的水果刀。
千万不要被发现……白敬亭低垂着头,用碎发和夜色掩盖掉表情,竭力地隐藏自己的阴郁。
“又渴了?”魏大勋将端着的一杯水递给他,“下次真得拦着你喝酒。”
没被发现就好……
“谢谢。”白敬亭沙哑着开口,鼻音很重。
魏大勋趁着夜色掩去眸中的惊愕,笑着用手肘推了白敬亭一下:“小白兔睡迷糊了?也不想想我是怎么进来的?”
你进来就进来呗,反正……都由不得我……白敬亭敷衍性地勾了勾唇,没有作答。
快点离开吧……白敬亭在心底默念。他醒悟过来自己刚刚差点又犯傻,悲哀的同时,眼泪又要止不住决堤了。
魏大勋看着眼见就要溺死在负面情绪里的白敬亭,打心底叹了口气:“我房间的空调坏了,让我借宿一晚呗。”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没事,我可以缩在沙发上挤挤。”
“随你”两字轻飘飘地吐落,白敬亭转身进了卧室。
关上房门,白敬亭才卸下了所有故作的坚强,他沿着房门滑落,终归是抱着双膝崩溃了。考虑到房外的人,声音都是极力压抑而克制的,实在忍不住就咬着掌骨上的软肉,将所有的委屈合着嘶哑往下咽。
殊不知,被拒之门外的魏大勋捡起了踢到桌下的水果刀,擦拭后想了想,还是放回了原处。只是侧靠着紧闭的房门,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提了口气,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了被白敬亭揉得稀碎的病历报告。
魏大勋将皱巴巴的纸片抚平,让团成球的白刺猬舒展开来。
抑郁症吗……魏大勋单脚踢了踢虚空,敛去以往的嬉皮笑脸,转了个身,试着推了推房门。他本想抬手叩响,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收了手。
今夜一墙之隔的两人都重新对彼此的印象天翻地覆,唯有时间照旧静静地流淌……
白敬亭从地上醒来,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转身开门,撞上穿着鲜红卫衣的魏大勋。
“醒了?”魏大勋扶住差点跌倒的他,“我过来喊你吃早饭。”
他说着推开半步,小圆桌上摆放精致的早点证明其所言非虚。
“你还在啊。”白敬亭听见自己说,语气里带着点冷漠。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嗝。
魏大勋眯眼笑了,露出梨涡调笑:“别人都是一早肚子饿的咕咕叫,你倒好,还没吃先打了个嗝。”
白敬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被魏大勋推回了浴室:“赶紧洗洗,出来吃饭,我等着你。”
有这么喧宾夺主的吗?白敬亭挑了挑眉,正欲开口,便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他也许久没有认真地与自己对视过了,一时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有几分不习惯。
本我被流放,自我在游荡,超我正假装①……这副皮囊下的灵魂原来已经狰狞这么久了。
白敬亭试着笑了笑,显得十分的牵强,丑陋得令他止不住用手去揉搓面部的表情肌。他又试了一次,依旧不太理想。
脑海里闪过魏大勋的笑容,坏笑时加深的梨涡和沟壑,哪怕受了些许的委屈,眸中也永远点缀着星辰……
白敬亭跟着笑了起来,眼尾勾出来了些许褶子,笑得真切了许多。他这才满意,对着镜子开始洗漱。
桌上的早餐居然是照着我的口味来的……白敬亭蹙眉坐下,偷瞥了叼着包子吃得正欢的魏大勋。他到底还是没问出口,夹了面前的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嗯!”白敬亭瞪大了眼睛。
魏大勋看着他眯眼笑:“夸我,为了整这口麻辣龙虾味儿的虾饺,我可侯在御访街排了老长时间的队呢~”
白敬亭举着的筷子一顿,随即脱口:“特别好吃。”
“让你夸夸我,可不是夸虾饺。”魏大勋勾了下他的鼻子,被他嫌弃地躲开也毫不意外,只将淬了点糖醋的豆腐脑和佐料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
鲜香顺滑,清淡爽口,十分开胃。
白敬亭难得坐下好好吃一顿早饭,豆腐脑吃得差不多了还想和魏大勋抢喝的。
“别抢、别抢,给你……别洒了。”
白敬亭对着纸杯杯口喝了一口,瞬间苦不堪言:“你怎么一大清早喝咖啡,还不加糖!”
魏大勋挡着嘴乐呵,反唇相讥:“这不是你也没问就拿过去了。”
到底是自己失礼在先,白敬亭气鼓鼓地夹着黄金糕吃,两颊塞得满满的,像是只发了腮生闷气的碧眼白猫。
好想rua一把……魏大勋在心里嘀咕。
白敬亭这才注意到除了一开始魏大勋叼着个包子,实际并没有怎么动筷。“你怎么不吃?”白敬亭将疑惑问出口,眯着眼上下打量。
“哦,”魏大勋向后随意一靠,“减肥啊,都习惯了……”果不其然,看着白敬亭对自己毫无印象。
两人悠闲的早晨被白敬亭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白敬亭起身示意便出去接听。白敬亭聊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坐回位置上继续享用早点。
魏大勋本想和他再聊会儿,结果自己手机也响了。
“喂,我大勋……”
……
魏大勋挂断电话回来,坐在位置上对着白敬亭微笑:“看来以后要共事一段时间啦,小白。”
称呼上的转变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白敬亭舔着唇,半响才悠悠地憋出一句:“相处愉快,大勋。”
【未完待续……】
注①:弗洛伊德(心理学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将自我分为三种:欲望至上的本我;现实主义的自我;理想主义的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