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学三十分（文豪野犬）》吴东流

2、森中

　　【森中——森文也】
　　数学这种东西，最讨厌了。
　　虽然也不是完全搞不明白，但只要稍微琢磨一下就会感觉很麻烦、很不耐烦。我更喜欢清晰可见的、或富有美感的东西，比如国文，美术，音乐之类的。
　　“真的好烦。”我愤愤地将只考了三十分的数学试卷团成纸团，丢进书包里。
　　“你们等下再收拾书包！”讲台上，戴着窄长方框眼镜的数学老师咆哮着，他认真到近乎固执的风格时常让我觉得有些好笑，“都把试卷带回去让家长签字！织田同学的让父母都签！”
　　我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我把考了三十分的数学试卷带回家时，一路上还有些许骄傲。看看前后左右的成绩，我的分数居然最高。
　　然而这种五十步笑百步的快乐在踏进家门之后就戛然而止了。没有错，小孩的“分数很高”和家长完全不是一套标准。老师说什么来着？这试卷要让家长签字？
　　我杵在玄关，陷入了忧伤之中。

　　楼上飘来调试吉他的声音。应该是妈妈在为新专辑做准备吧。我环顾四周，没看到爸爸常穿的皮鞋。行吧，命运决定就是妈妈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试卷来到二楼。
　　“妈…我…”我踌躇着，不住打量妈妈的脸色。
　　“怎么啦，男孩子说话给我痛快点啊。”妈妈抱着吉他，分出一丝注意力投向了我。
　　“啊…”我意识到拖得越久越会惹人讨厌，索性叫道，“这是我的数学试卷！老师说要让家长签字！”
　　一边说着，我一边大幅度地弯下身，将试卷举过头顶。
　　旋律停下了。
　　“哦，就这事儿啊。”妈妈接过试卷，漫不经心地签上“中原中也”几个飘逸的字，看也没看那个刺目的分数。
　　干得漂亮…！果然不愧是妈妈，当过不良少年就是这么洒脱！我在心里欢欣起舞，这很摇滚！您的专辑销量一定会再创新高的！
　　据说妈妈读书的时候曾经是个不良少年。有一次打群架，朋友受了点轻伤，他帮着把人送到爸爸所在的医院。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至于征服妈妈的究竟是爸爸精湛的医术还是高超的调情，我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爸爸，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务必和妈妈协商好才行…
　　“妈，您能别让老爸知道考试这事儿吗？我保证下回考好——”我充满期盼地望着妈妈。
　　没问题的吧？不过是个模拟考而已，我还不想因为这种事惨遭爸爸约谈。虽然不对我动手，但每当我做错事时，他都能以极其冷静和理智到近乎冰冷的语言把我折磨得鲜血淋漓。就像寒光凛凛的手术刀一样。
　　然而妈妈皱起了眉。
　　“这我就没办法了。你这次数学考试的成绩还是你爸爸告诉我的。”
　　…诶？
　　诶——？？？？？
　　“你不知道吗？老师在家长联络群里公布成绩了啊。”妈妈看着逐渐石化的我，有些无奈地说，“…你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晚上我会跟他说，对你温和一点。毕竟考成这个德行，你也不好受吧。”

　　那天晚上妈妈做的照烧鸡排和金枪鱼沙拉都达到了史上最佳水平。尽管整个晚上没有一个人提到数学考试的事，爸爸甚至还给我夹了菜，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但我在爸爸关爱的注视下，总觉得所有的食物都堆在了嗓子眼里。
　　下次死也不能再考三十分了。
　　躲在书房里熬夜苦攻数学习题的我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