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凡京

51、过年啦！

　　去璐璐老师家的那天，白知知破例对着镜子照了半个小时，段渝云挺无语的，漫不经心的打趣他。
　　“你是去人家那改剧本，又不是让你去和后宫妃嫔竞选，捯饬个嘛劲儿呢？”
　　段渝云从后面抱住白知知，故意呼噜乱了他刚弄好的头发，白知知气呼呼的打掉他的手，然后噘着嘴重新弄发型。段渝云亲了亲他的耳朵，抬头看着镜子里一脸生气样的小孩儿，觉着他越发可爱了，明明都二十五岁了，却还是和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小人儿一样，什么都没变，傻不乎乎的。
　　“你不懂，璐璐老师上回夸我可爱还捏我脸，我要是捯饬的好看点儿，说不定她看了一高兴，导演都给我联系好了！”白知知想得到挺美，可段渝云一听这不乐意了，把他这个霸总放在哪里？！他弹了白知知一个脑瓜崩，不满地说：“你要拍我也能给你找来专业团队大牌导演，哪儿还用你出卖色相？”
　　白知知揉揉被弹痛的脑袋，噘着嘴说：“那能一样嘛！得到别人认可之后拉关系和自己砸钱拉关系，这是两个概念！就跟玩抽卡游戏一样，自己抽到的那感觉多牛批，氪金买来的也就新鲜一下，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段渝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白知知小嘴叭叭的还没停：“你爸让你接手他公司，你为嘛宁死不从，不仅宁死不从，还在自己公司做大了之后臭不要脸的把你爸公司吞并了，为嘛呀，不就是因为空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赚得钱拿着都心虚烫手，也不甘心向你爸服软嘛！所以我也要做个良心编剧，出好作品，现在年年烂剧烂片扎堆欺骗无知少男少女，而且原创剧本越来越少了，大多为了过审为了赚钱质量都不要了，我又不缺钱，能吃能喝能玩儿还能和霸道总裁睡觉，那大家的审美就由我来拯救吧！”
　　段渝云听了他这话直乐，没想到当年需要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小朋友，现在已经拍胸脯说要拯救全人类了，他挺高兴的，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积攒起来的盲目自信对于白知知来说其实是件好事，至少比起他从前的那种强烈的自卑，段渝云更希望他不管做什么事都可以觉得自己也是可以发光发亮的，被别人仰慕的。

　　“剧本我看完了，故事写得蛮特别的，近几年市场上倒是很少见到这种题材，只是你这两个男主角的关系啊，有一点打擦边球的意思，估计剧本过审会比较困难。”吴佳璐在桌子上翻着剧本，上面其实还圈圈画画了很多东西，但她只捡了最重点的说，她相信其他的小点白知知看了她的批注会有所想法的，但写剧本毕竟不是改作文，每个人脑袋里想的东西都不一样，她只是告诉白知知她觉得这里还可以这样写，但是改不改，该怎么改全由白知知自己决定。
　　白知知点点头，他清楚这一点，但这也是他整个故事中很重要的一个点，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这个点做出改变，那么故事整体的框架就也要变个样，他虽然敬佩吴佳璐，可他并一定会觉得她说的全都对，所以他还是想坚持一下。
　　“但是老师，我还是想保留这个人物关系，您一定也看得出来他算是很重要的一环，如果改掉它，那可能最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故事了，”白知知说，“所以拍摄的时候如果使用一些技巧让它再隐晦一些，是不是也有留下的可能性？”
　　吴佳璐挺欣慰的，以往她和学生讲他们的剧本哪里可能过不了审，他们一听过审俩字就哆嗦了，立马删掉或改掉有问题的地方，而白知知却能够知难而上，也可能是因为白知知初入本行，没经历过剧本被不断打回的恐惧，所以劲头还很足，这很好，人嘛，不和恶势力抗争一把，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
　　两人又讨论了一番过后，吴佳璐稍后还有个重要的饭局，他也不便多留，白知知道了很多声谢后，心满意足的抱着剧本就要走，吴佳璐却喊住了他。

　　“知知，你已经给这个剧本想好后续安排了吗？”
　　白知知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改好剧本，你这故事说实话写得我挺喜欢的，所以我也愿意卖个人情给你，”吴佳璐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陆泫导演最近想试着换个电影风格，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把剧本拿给他看一看。”
　　白知知听愣了，他本来已经忘记这茬儿了，可是自己的确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他反应过来后赶紧用力点了点头，陆泫啊！是陆泫啊！他是希望自己的剧本能有个好归属，但是他没想到这个归属也太惊人了！如果说吴佳璐算是编剧界金字塔的塔尖儿，那陆泫在导演界的地位就还要比塔尖儿再高几格！
　　只是白知知有些担心，陆泫向来是精于拍动作类电影，他这个却是偏向文艺类，就算他要转型，这型转的有些过于大了，也不知道入不入得了他的法眼，不过自己的第一本剧本就能被陆泫这样级别的导演看过，白知知已经能走路一蹦三尺高了。

　　从吴佳璐家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段渝云给他发消息说他的车进不来，在大门口等他。
　　“改得怎么样？”段渝云问。
　　其实看白知知走过来时候满面春风的样子，他其实就已经差不多知道结果了，只不过为了满足一下白知知的小心思，他还是明知故问了。
　　“走，小爷今天请你吃大餐，就那家五十星级的海如烟，爷掏钱！”白知知潇洒的冲着司机小段一挥手。
　　“得咧！”

　　不知道是白知知的剧本写得真的有打动陆泫导演的地方，还是吴佳璐在中间搭桥的缘故，总之白知知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正式剧本合同，晚上抱着睡，白天抱着看，段渝云再活一遍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几张纸吃醋。
　　他无奈道：“你这是后半辈子的归宿都找好了？”
　　白知知脸蹭着合同点点头。
　　段渝云：“……”
　　陆泫导演对于影片中每一个细节的把握都要求真实和到位，所以为了高度还原剧本中的景象，在备案期间他就已经在搭建场景了。

　　今年过年回家白知知被夸的感觉不仰着头讲话都配不上他这个身份，他其实也是故意仰给喻可言看的，就是要气死他气死他气死他，他本来还预备拉着喻汐言这个非著名小画家一起仰，但是喻汐言嫌他这样蠢，拒绝了，并且在他仰头的时候在旁边偷笑他还掐他大腿让他别演太过了，态度十分恶劣。
　　白知知不敢把段渝云带回家跟老人一起过年，所以两个人过年还是各回各家，年前白知知跟着段渝云回趟他家给段宏业和柏慧阿姨拜个早年，然后再以好朋友的名义去看看爷爷奶奶，破五一过，段渝云回来，再来白知知家给白士诚和喻淑敏拜个晚年，白知知的爷爷奶奶也不知道这事儿，就也以好朋友的名义去看看，姥姥姥爷不敢让他们见，就由白知知代劳包个大红包给他们。

　　白知知没几年就觉得这样好麻烦了，当时白知知就下了豪言壮志，等自己存够钱了一定要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换套大房子，和段渝云他们家一样大的，就住他们家对门当邻居，这样逢年过节他只要跨个走廊就够了，甚至躺在床上让段渝云拉过去都没问题，想想就很爽啊。
　　然后这个豪言壮志一壮就是五六年，一直到现在他拿了这个剧本的天价稿酬之后他依然实现不了，段渝云说要替他买了他还不让，说自己夸的海口不能拖他一起溺水，虽然这对于段渝云来讲并不是什么大钱……
　　但是他总觉得，啧，他们毕竟还是和普通夫妻不一样，不受法律保护，有名无实，只有海誓山盟和对彼此的一腔爱意维持着，再说就算正式夫妻还要做婚前财产公证呢，他家的事总不能什么都让段渝云出钱。
　　去年姥爷生了场大病，白知知出不起像大舅大姨他们家那样的巨额，还是段渝云替他出了大头，而且还替他们家联系了当地医院认识的人给姥爷换了最好的主治医生，如果不是老人经不起折腾，段渝云是想把他接到北京来医治的。
　　这么一想，白知知突然就高兴不起来了，这笔稿酬，在赤裸裸的生活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啧，知知，你愣什么神儿呢，”喻汐言用腿碰碰白知知，“奶奶跟你说话呢！”
　　“啊？啊！姥姥您说什么？”白知知回过神。
　　“我说你和小段啊，今年过完十五再回去吧，让他来家里尝尝咱们自己做的汤圆。”姥姥说。
　　白知知傻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呆呆的点头答应。
　　姥姥又对喻汐言说：“小汐你也是，带着小程啊上家里来住，家里有地方，怎么在外面住酒店啊？吃不好睡不好的。”
　　喻汐言倒是没傻，就是心里咯噔一声，然后瞬间脸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来话：“奶奶您……知道了啊？”
　　姥姥说：“我看你啊长这么大了还不谈恋爱，觉得八成是和知知一样吧，问了嫙嫙才知道，知知好歹和爸妈讲了，你都不和家里说。”
　　喻素嫙一听自己被提名，赶紧解释：“不是哥，我是被逼的！”
　　小妹闻言震惊：“什么？！你们都不知道？！这么爆炸性的新闻我以为你们都知道？！我以为大家都应该是吃瓜第一线的……唔！姐你捂我嘴干嘛！”
　　当时程风和喻汐言的事被扒出来之后，全网炸锅，但是内娱不爆同，所以微博热搜是不可能上得了了，刚窜上去就被压了下来。但是只要有营销号在，全网知道不是难题，只是苦了程风和喻汐言家的唯粉，净化广场和控评来回跑，自欺欺人的解释只是和前同事吃个饭逛个街而已，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得自嘲两声吧。

　　元宵节那天，段渝云和程风俩人并排僵直坐在姥姥家，不敢随便乱讲话，尬得一批，大舅小姑的认了一通亲，可是还是不知道该讲嘛，白知知和喻汐言倒是躲屋里乐的挺欢，一点儿也不打算出去拯救他们男朋友。
　　汤圆上桌，黑芝麻馅儿的、花生馅儿的、山楂馅儿的，各种口味今年都包了，就怕他俩吃不习惯，但是他俩紧张得哪还管吃不吃得习惯，姥姥姥爷给他们盛几个就吃几个，吃完一碗又一碗，桌上的菜也一个不能落。
　　忽然段渝云正吃着一颗汤圆，咬到了一个核状的东西，差点给他牙崩了，他闷哼一声把核吐到手里，一看是个龙眼核，他刚想悄声问白知知他家怎么还包这馅儿的，就听旁边程风也吃着了，他被硌到的声音好大一声，全家人都听见了，一齐转头看向他们这边。
　　程风也把核吐了出来，他和段渝云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核懵懵的对视一眼，忽的就听喻素嫙和徐子衡还有小妹笑出了声，就知道肯定是他们三个捣的鬼。
　　姥姥轻轻拿筷子一人敲了他们一下，说：“你们三个又没干好事了，万一把人家牙硌坏了怎么办？”
　　小妹揉揉被打的地方，笑嘻嘻的站起来朝他们俩鞠了一躬，说：“两位哥夫，恭喜你们吃到我们为你们准备的元宵节绝版汤圆，意在祝福你们和我哥，圆圆满满甜甜蜜蜜！鼓掌！”
　　剩下两个捣蛋的人赶紧给她捧场。
　　白知知虽然高兴，但也替他男朋友牙疼，于是反击道：“小妹你这不挺能说的，下回作文别就写一半了，省得大姨还得让我给你写范文。”
　　全家人笑，小妹哼唧唧的冲白知知做了个鬼脸。
　　吃完饭，姥姥把他们四个单独叫到了大屋里去，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大红包，明着说是压岁钱，但他们都清楚是和新婚一样的改口红包。
　　姥姥把他们两两一对儿的手放到一起，然后自己又分别把两只手放到他们手上，跟他们说：“先前知道知知的事儿时候，我啊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男孩和男孩怎么就能在一块儿呢？后来知道了小汐也是这样的，我一下子就想通了，咱们家总共就六个孩子，就能赶上俩，说明啊这还算是件挺容易发生的事儿是不是？ ”
　　“那既然这样，你们几个也就是正常孩子，也知道你们在一起过得挺好，那我还担心什么呢？”
　　“所以啊，我现在唯一的就是希望你们可以相伴着走好以后的路，我们陪不了你们那么久，能陪着对方的只有你们自己，所以你们以后闹什么矛盾有什么误会，都要尽快解开，不要僵持着，要过一辈子的人不要为了一点儿小事就大动干戈，以后会后悔的。”
　　“你们啊这关系被别人知道也不要觉得丢人，你们都是正常孩子里珍贵稀有的孩子罢了，永远要记得先爱自己，知道了吗？”
　　四人点点头，手被姥姥握着，手很温暖，心也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