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凡京

4、“所以他也喜欢男的？！我怎么这么招男的喜欢？！”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终于算是挨过去了，好在军训结束后还有两天休息日，白知知也在床上瘫了整整两天，虽然他们军训每天除了站着就是蹲着，要不就是齐步走到东边，再齐步走回西边，但他因为原先身体素质就很差的原因，几乎没怎么运动过，所以比别人累的感觉要翻倍。他这两天除了上厕所，吃饭也得喻淑敏给他端到床边上，其他时间要么睡觉要么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放空，连思考都省了。喻淑敏虽然看儿子回来累成这个样子还又瘦又黑，就剩一双大眼睛还水灵灵地扑扇扑扇着，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她心疼得不得了，亲亲抱抱半天才把他放开，但是又看他赖在床上不下来，笑话他像个坐月子的产妇似的，觉得他是该好好运动运动了。
　　还有一个人也同样在床上躺了两天，但他倒不是因为累，段渝云脑子里一直在想白知知那天躺着对他傻乐和他那句完全出于随口一说的“和你的味道一样”。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白知知第一次见他就答应给他写检查？肯定不是因为怕他吧，不然他怎么把白知知的手拿下来之后，看见他的脸是红扑扑的，更何况自己有一张帅哥脸他也是很清楚的好吧。
　　“所以他也喜欢男的？！我怎么这么招男的喜欢？！”
　　得，段渝云躺床上琢磨两天，就琢磨出这么无厘头的自恋型结论——他怀疑，不，他肯定白知知暗恋他。
　　然后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之后猛地坐起来，又开始瞎分析起来。他之前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的，但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没有喜欢的姑娘倒是真的，而且他的朋友中也有这方面取向的，所以他一直都有比其他小孩子对这方面更早的认识。况且他确实觉得白知知给他的感觉和其他男生不太一样，尤其是把检查塞给他就跑的那天，他从不知道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连跑走都能这么可爱，而且军训剩下的那些天白知知对自己黏黏糊糊的很依赖，浑身还散发着奶香的样子好像自己也并不反感。所以他又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是白知知的话，他好像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同时他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喜欢男的！事到如今，段渝云觉得既然这样想好了，那他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和白知知谈一谈了，不然等白知知那个磨蹭性子开口，他早恋的尾巴肯定还没等他摸一摸就溜走了。

　　休息日过后，他们就算是正式开始了高中生活。白知知拖着两条灌了钢筋水泥金刚石的腿到车站等校车，他觉得自己在床上躺了两天之后好像更累了。
　　白知知在路边不自然的扭动着酸痛的腿，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校车，倒是等来了段渝云。他看见段渝云也在这里等校车，有点惊讶：“诶？你也住这里吗？”
　　段渝云双手插裤兜朝白知知点点头，他第一天坐校车，他也没想到会碰见白知知，但他觉得这么个惊天大巧合，白知知现在心里一定开心死了。
　　“那第一周时候怎么没看见你坐车？我还以为你还骑你的大摩托嗖嗖嗖呢。”
　　“我本来是在市里上学的，刚开学那阵转学手续还有几步没办好，回去办手续了。”段渝云看看白知知，自己在心里啧啧啧，想着他这就按捺不住对自己的好奇心了，不过没关系，如果他想知道，再多告诉他一些也可以，毕竟以后两个人在一起不互相了解怎么行呢。
　　但是白知知并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兴趣，而是开始和他叨叨起自己在家昏睡过去这两天，做得各式各样的梦，那可真是精彩绝伦，堪比好莱坞大片。白知知先是上九天揽月遇见嫦娥姐姐，结果被误以为闯入广寒宫调戏仙女，被一脚踹下月球，然后直奔古罗马时期的斗兽场和阿瑞斯比武招亲，中间还不妨穿插着一些把他自己笑醒的醒来却发现完全不知道哪里好笑的事，把段渝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孩子讲话跟连珠炮赛的，完全没给他留插嘴的空隙，好像把这些话讲完就是他的人生目标，他只要把这些话讲完了就人生圆满来世再见了，实则并不在意是不是有人真的在听，是不是有人会给他答复。
　　他们俩认识这么些天段渝云才第一次真正见识到白知知的bb机功力，第一天是因为白知知真的怕他揍人，军训时候是因为真的没精神讲话，所以他今天才算是领教了，可是bb机会没电，而这孩子他妈的完全没有停下来的前兆啊！
　　白知知也非常给面子的印证了他的猜测，一直讲到上了校车才闭了嘴，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段渝云和严柯铭这两个新旧朋友，他该挨着谁坐的问题。他本来想说要不然去后排三个人一起坐，可是又想到自己虽然跟严柯铭解释了自己和段渝云之间的误会，但两个人确实还没熟到能坐一块唠嗑的地步。
　　段渝云察觉到了白知知的两难，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挨着严柯铭坐，自己走到他们后一排的空位坐下了，他觉得如果让白知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抛弃故友而选择和暗恋对象坐在一起，他肯定又会不好意思了，得体谅体谅。
　　自此，每天从家到学校，再从学校到家，他们的日子和所有学生时代的孩子一样循环往复着，但是对于段渝云来说，好像并不会那么单调枯燥了。每天上学放学他都坐在白知知他们后面听他白活这个白活那个，有时候也会转过来扒着椅背和他叨叨几句，严柯铭也时不时附和着，俩人跟讲相声似的，听得段渝云有时也忍不住杵着脸看着窗外笑上好一阵，他这个动作神情还蛊惑了坐在他周围的一干少女的芳心；课间去厕所的时候，段渝云他们班门口是白知知的必经之路，所以白知知就爬到他们班后门门框上，往里面探个小脑袋，如果对上了段渝云的视线得冲着他傻乐好一会儿才走，但是基本上每次都能对上，因为段渝云每节课间都在特意等着那个小脑袋，有时候段渝云也会和他一起去，为此，又收获了他们班以及楼道里出来溜达的女生们闪烁着母爱光芒的眼神；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班的位置也是在一个区域的，白知知会换位置到段渝云旁边和他讲今天上午哪个老师又拖堂了，哪个老师又布置了做不完的作业了，他还很挑食，说食堂今天这个葱放多了那个盐加少了，总的来说就是没几块肉让他非常不开心，所以最后他吃进去的饭还没说出去的口水多，段渝云也注意到了白知知没有肉就不咋吃饭这一点，虽然他也觉得食堂的饭不怎么样，但是他还是每天都把肉挑出来夹给白知知，说自己不爱吃用这么多油炒的肉，不过他确实也不爱吃，所以有时候也会带一些午餐肉之类的给周围的同学分一下，但大半还是给了白知知，然后又收获白知知一个傻呵呵的笑。
　　这让段渝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实习恋爱了，滋味还并不差，所以他的脑子里一直都记着找个时间和白知知说开的事情，他一开始觉得肯定是周末最合适，可是一到周五他就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万一白知知出去玩了打扰到他怎么办，万一白知知害羞不敢真的谈恋爱怎么办，万一说开了之后白知知反悔了怎么办，万一万一万一….他幻想的一万个万一凑在一起就变成了铁定的不可能。段渝云终于发现这一万个万一都是为他自己还没做好准备而找的借口罢了，他看着镜子对自己不屑的嗤笑一声，当初自己跟他爸差点闹翻也要逃离家里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呢。
　　他不打算想了，既然是自己没有真的决定好，那浪费这个时间也是徒劳，寒假有一个多月呢，万一哪天自己脑袋一热就觉得准备好了，说不定就此展开一段良缘佳话。

　　一个多月的假期段渝云只回市里待到过完初五就回来了，而且他几乎一直都住在爷爷奶奶家，他不是太想回家面对他继母和他继母的儿子,主要是她儿子。
　　他爸气消没消他也不知道，这些天统共他们俩也没说上两句话，他觉得这样也好，免得一言不合又得大吵一架。他们家公司虽然不是太大，但就算平时放假的时候他爸也还是得忙得焦头烂额，又摊上这么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儿子，也难怪他易燥易怒，段渝云觉得自己遇事就大动肝火的基因肯定就是遗传他爸。
　　段渝云回来之后一直在家跟同学打游戏，越打越觉得没意思，队友太弱鸡，宛如拖飞机，他觉得自己这些天打游戏已经把前十七年没骂的脏话都骂完了。他跟弱鸡队友打了声招呼就下线了，把鼠标往下一挪看看日期，竟然还有两三天才开学。
　　“好无聊啊！”
　　段渝云往后一躺，把自己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突然想起了白知知那个小话痨，两个人假期里也就是偶尔发发消息，过年互道声新年好，也就没有什么过多的联系了，竟然都这么多天没有人在他耳边嗡嗡嗡响个没完了，他还真有点不习惯，可是他发现是自己没有准备好谈恋爱之后，又有点害怕面对白知知，害，青春期少男的感情怎么这么复杂！
　　段渝云又在床上瘫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还是要面对现实，他打算给白知知打个语音电话问问他在干什么，对，只是问问他在干什么，不做别的。段渝云想着，点了点头，拿过手机按下通话，手有点抖，按成了视频通话，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挂掉重新打白知知就接通了。
　　“喂~？”
　　段渝云突然看见白知知的脸，突然听到白知知熟悉的声音的一瞬间，他有些晃神，那小人儿周围闹哄哄的，还有别人不堪入耳的歌声，包间里彩色的灯光映在他白嫩嫩的脸上，那张小脸倒还是笑呵呵的，他心里的想念终于冲破禁忌般地涌了上来，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倾诉，那些想念瞬间又被他一口吐沫咽了下去。不是好像，他现在真的确定自己喜欢上白知知了。
　　“你咋啦？”白知知看段渝云看着自己愣了半天了，这样面对面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段渝云的思绪被白知知打断了，也打乱了，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白知知估计他应该也是闲得无聊，于是问他：“我们在KTV你要来吗？”
　　段渝云心里一颤，没想到白知知这么主动，正好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好，地址发我，我去找你。”
　　KTV离段渝云住的地方本来就不太远，可是他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白知知，所以当他走过了KTV大门的时候，也没注意到在门前台阶上等他的小人儿。
　　“段渝云！在这里！”白知知看他就这么从自己眼前走过去了，还觉得有点好笑。
　　段渝云听见白知知的声音猛地一回头，一眼看见在台阶上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冲自己挥手乱蹦的小人儿。

　　很多年后段渝云都还记得，那个飘雪的晚上，白知知裹着天蓝色的羽绒服从台阶上一跃而下向他奔来，他跑起来的时候米白色的围巾随着风向他身后飘扬，而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好像覆盖住了旁边店铺吵闹的音响，在这个夜晚听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