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凡京

2、“我没看到你长什么样，你别揍我”

　　严柯铭走到那辆摩托车旁边看了看，说：“呦，豪爵铃木呢，咋破成这样了？”
　　“你还懂摩托车？”白知知不可思议地瞄了他一眼。
　　“不懂，”严柯铭把手插进兜往学校里走，“看我表哥骑过跟这个长得差不多的，只不过没这么破。”
　　白知知点点头跟着他走，眼珠子却轱辘轱辘转了好几圈，寻思着他一定要看看这个给他吃尾气的混蛋到底是什么风云人物敢这么拽，开学第一天就把摩托骑到校门口了，如果对方真的太凶残他要怎么还他一口屁给他吸。白知知正专注于自己大清早的一通乱想还没回过神，鼻子就猝不及防撞上了前面突然停下来的严柯铭，痛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干嘛停下来啊！”白知知揉揉吃痛的鼻子，然后就听见从一楼办公室传出来大声的呵斥。
　　“走，过去听听！”严柯铭拉着白知知跑到办公室窗台边蹲下。
　　“这谁啊？”白知知从兜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一块塞给严柯铭，另一块剥开了塞进嘴里。
　　“还能谁，肯定是门口那个豪爵铃木呗！这么叼的，你刚开学第一天还想见着第二个啊。”
　　白知知听了，伸出手好奇地扒着窗台偷偷往里面看，想着他这么快就要一睹黑摩的的尊容了吗？

　　“这位同学你真会出风头啊！开学第一天就想记过啊！那天开入学会我强没强调过不允许骑摩托车上学？！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教导主任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指这指指那说得吐沫横飞，段渝云感觉到自己脸上被溅了好多，他两只兜里的手握成了拳头，努力克制着想要把脸上口水擦掉的冲动。
　　“我那天没来。”
　　“没来是理由吗？！你还好意思说？！都说了所有新生和家长必须到为什么就你不来？！你怎么那么大排场？！你说说你这刚几天你…”
　　段渝云皱了皱眉，他也烦得很啊！昨天晚上刚刚又在电话里和他爸吵了一架，烦得他凌晨四点才睡着，一醒来都快七点了，早饭也来不及排队，骑着摩托就走了，刚骑到第一个路口就有人横穿马路，他往右边一躲差点冲马路牙子上撞着个小孩，本来想到学校之后在周围找个小区把车停里面，结果围着学校绕了一圈就一个小区，虽然破了吧唧的但是管的还挺严，保安不认识他不让他进，他烦得想揍人，干脆去你的吧，破罐子破摔停学校门口了，然后他头盔还没摘就被门口的值班老师逮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了。这都什么事啊？！段渝云想着这些糟心的经过，早就听不见教导主任的画外音了，这会儿回过神更是接不上他的废话了，干脆把头撇开看窗户外面的花坛，这才八月中旬花坛里的树就开始掉叶子了，这学校风水也太差了吧。
　　他看着看着，忽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从外面的窗台下面冒了出来，段渝云仔细看了看，窗台上还扒了一双小手，然后那双小手使劲撑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顶又往上蹿了一截，露出一双大眼睛，还水灵灵的，一看这孩子就精神得很。那双眼睛先是在办公室到处撒嘛，然后锁定在了他脸上，和他对视了几秒后顿时又瞪大了一圈，然后嗖得一下脑袋和小手都从窗台上缩回去了，这场景倒是给段渝云看乐了，甚至朝窗户那伸了伸脖子想看看到底是谁躲在那偷看。
　　“你看什么呢？！还笑？！我说的都听懂了吗？！”教导主任看着段渝云心不在焉的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啊？啊！”段渝云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办公室是听训话呢，把脖子伸回来点点头敷衍道，“听懂了。”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的摩托车了！反正方圆几里你除了学校门口也没地方停！再让我看见就让你家长来领！回去上早读吧！1000字检查今天下午放学之前交给我。”
　　“啊？！”
　　“有问题？”
　　“没…”

　　白知知和段渝云对视了那一眼之后，前三节课他都上得思绪满天飞，那开黑摩的的长什么样子他没看清，但他感觉到他全身散发着一拳就能锤死他的非常不爽的气息，所以他不确定被他发现了自己偷看人家被教导主任训话会不会有什么比吸尾气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一直到第三节课上完去操场升国旗，白知知心里都还在忐忑不安，祈祷一会可千万别在操场上碰见他，不，最好以后都别见！所以为了避免被黑摩的车主当着全校暴揍的可能性，白知知站到了队尾，队尾有班主任加持，他总不能狂拽炫酷叼炸天成这个样子吧！白知知往左右两边班级的男生队伍看了看都没瞅着段渝云，终于放了会儿心，估计那人应该不在他隔壁班，至少证明暂时是个安全的距离。于是白知知在校长讲话的时候，偷偷塞了块大白兔奶糖到嘴里，然后愉快地哼起小曲，但他连第一段副歌都还没哼完就被人撞了一下肩膀，他撅着嘴转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结果他刚看见旁边的人就赶紧把头转回去了，连才在嘴里化了一半的奶糖都吓得直接咽了下去，虽然他早上没看清段渝云的脸，但是那个莫挨老子的感觉，没错就是他啊！
　　要不要这么操蛋啊！！！他千防万防没防住敌军潜伏在隔壁班女生队伍啊！对啊！他为什么站在女生队伍啊？！难不成是铁T吗？！那这他妈也太铁了吧！他在旁边站多久了？是不是早就认出来自己了？班主任你在哪啊？你怎么不恪尽职守站好自己的第一班岗啊！我方阵营的唯一营草就要被敌军一个炮弹粉碎在这一圈200米都没有的操场了啊！白知知满脑袋蹦弹幕，但是整个身体却直直地面向着国旗台站着不敢动一下。
　　段渝云往左边歪了歪身子，靠近白知知耳边问道：“今天早上是不是你趴教导主任窗台偷看的？”
　　“我不是！我没有！”白知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脑袋里确实也在咚咚响，不，也有可能是心脏。
　　“我记得办公室外面好像有360°无死角监控，我一会儿…”
　　“对不起我错了，”白知知一脸委屈的转头看向段渝云，随即意识到什么立刻用手把眼睛捂住，“我没看到你长什么样，你别揍我。”
　　段渝云看到白知知吓成这个样子，他憋笑憋得好辛苦，然后咳嗽了两声，继续装模作样地逗他说：“那行，你帮我把1000字的检讨书写了我就不揍你。”
　　白知知捂着眼睛冲他狂点头，然后到升旗结束他都再没敢往右边瞟一眼。还想让人吃屁，他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因为过几天还要军训，学校说这周上学只是先彼此熟悉一下，所以下午3点半就放学了。白知知拿着奋笔疾书了一个午休的检查靠在隔壁班门口，他抬头看了看对面高年级的教学楼，高二高三等他们军训回来才开始上课呢，所以空荡荡的好孤独哦，以至于白知知看着看着就共情了，心里的委屈都涌上来了。他从小到大虽然不是老师的乖宝宝好学生但也从来没写过检查这种东西啊，所以午休时候他就越写越委屈，明明是隔壁班开黑摩的的杀他未遂，怎么还要受害者帮他写检查，全校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他的脸，为什么偏偏要揍他，难道自己的长相真的让谁看了都很想欺负吗？况且他是真的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啊！可是转念想想，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宰相肚里能撑船，他白知知肚子里能装大游艇，大不了这口尾气就不要他还了嘛！
　　白知知嘟着嘴在门口等了好久，一年级的人都快走光了才看到段渝云出来，刚看见他立马站直把眼睛捂住了。段渝云看见他这个样子就觉得好笑，靠在墙上把他的手拿了下来，说：“干嘛总见着我就捂眼睛，我又不是杀人犯。”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白知知心里还是嘀咕，明明早上就差点把他撞飞了，还说不是杀人犯！可是在黑势力面前，白知知只敢乖乖听话把手拿下来，然后还是不敢随便乱看，跟盲人一样瞪着眼看着旁边的墙，然后把手里的检查塞给段渝云后就跑走了。
　　“哎！你…”
　　“拜拜！”白知知边跑边挥挥手，还是没敢回头看。
　　段渝云看着他匆匆跑走的背影觉得他可太好玩儿了，真像鼓起勇气告白的小姑娘，把情书塞给他之后又红着脸逃走了。他笑着摇摇头，扶了扶挂在左肩上的书包，吸吸鼻子，好像闻到白知知刚刚留下一股奶香味。他低头展开那张纸，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是情书，可是他刚打开就看见检讨书三个大字。
　　他还真写了？！
　　段渝云本来只是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玩逗逗他的，结果白知知当真了，看来他是真把人家孩子吓着了，自己长得有那么凶吗？段渝云突然有点郁闷。他低头看了看那份检查，上面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该往路牙子上骑车，我不该把摩托车停在老师眼前招摇过市，我对自己痛彻心扉，我发誓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从头到尾都是标标准准的小学生字体，最后落款还一笔一划的写着：白知知。
　　段渝云对着这份检查笑了好半天，才又重新折好塞进了裤兜里，然后把自己午休写好的那份掏了出来，他拿着想了想，又掏出钢笔来，把检查按在墙上写了一会儿什么，才拿去放到了教导主任桌子上。检查的最下面比中午他写完时又多了两行字，隽秀的钢笔字迹还没干透。
　　“总结：我不该往路牙子上骑车，我不该把摩托车停在老师眼前招摇过市，我对自己痛彻心扉，我发誓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