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信史》聊天

1、卷一 第1章 卷 一

　　卷一
　　序章1
　　群山有若玄学哲理般神秘莫测，在莽原上起伏绵延，似乎永无尽头。大地被整片整片的森林覆盖起来，每一寸土地都显得绿意盎然。森林里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即使在这没有阳光的夜晚，植物和动物也不会停止对生命的复制与延续。

　　月亮已经从高耸的山峰背后悄然升起，柔和的银白色月光照在狭长的山谷内、照在小溪中，仿佛已与溪水溶为一体，一起流淌。

　　月光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树林边缘，以一种笨拙的姿势朝小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转动头颅，打量着周围那些熟悉的景物，同时也警惕着来自灌木丛中潜在的威胁。

　　峭立在山谷周围的山峰，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使得这个峡谷与外界隔绝，自成一体。但这并不能打消眼前这个生命对周围环境的恐惧，每一次饥渴、每一次饮水，对它来说都是一次生命的冒险。

　　来到小溪边，这团黑影蹲下身来，伸出上肢，掬起一捧溪水。由山泉涌汇而至的溪水甘甜无比，从两只黑乎乎的大手中不断流进嘴里。喝完溪水，再一次俯低上身，将双手伸进小溪中，晶莹如镜的溪水中便出现了一张满是毛发的脸孔。

　　脸上几乎没有鼻梁，额头也很低，但有着一张朝前凸出的大嘴以及白森森的牙齿，而且双眼双耳都特别小。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张灵长类的脸孔。

　　不错，这团黑影是一只古猿。

　　这时侯，左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出一些声响，非常轻微，但这只古猿立刻就察觉了。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它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掉转身躯，四肢并用地迅速逃离溪畔。事实上，这只年轻的古猿已经学会直立行走，只是每当遇及危难或遭到凶猛的食肉动物攻击时，它总是以更快的四肢奔跑方式逃生。

　　逃进森林并攀上一株高大的乔木植物后，古猿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刚才它发出的呼啸声惊飞了宿鸟，也使别的弱小动物心惊胆战，给森林里带来了一场不小的骚动。但一夕数惊对于生息繁衍在这片土地上的动物来说，早已司空见惯，所以要不了多久，森林里便恢复了原先的宁静。

　　这只古猿意识到危险已经消除，于是敏捷地攀向一侧的分枝，那里长着茂密可口的嫩叶。只有不停地进食，不停地汲取养份，才有可能不致成为其他食肉动物的口中餐。幸运的是，大地母亲提供了丰富的食物，果实、嫩叶、块状根都是它喜欢吃的，飞禽的卵更是美味佳肴。食物从来都不是个问题。

　　令古猿害怕的是一只在这片森林周围活动的剑齿虎，它已数次遭袭，但每次都凭借自身灵敏的攀爬技巧得以逃脱。刚才在溪边饮水时，灌木丛中弄出声响的其实只是一只斑鹿，可这只古猿屡受惊吓，一有风吹草动，逃生的本能即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至于斑鹿，在将来的某一时刻，它甚至会成为古猿们的食物。但现在，这只古猿并不知道像自己一样会奔走跑动的斑鹿也能吃，再说即使知道，凭一己之力也难以捕捉。眼下有随处可摘取的嫩叶就口，古猿已心满意足。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慢慢流逝，古猿照旧进食、饮水，往返于森林和小溪之间，在峡谷中这片茂盛的森林里继续生存下去。

　　当然，所有的一切并非一成不变，这只古猿也不乏社交活动，它会给同类们——特别是异性梳理毛皮，彼此分享对方的气味，在适当的时侯，它们还会□□，使生命得以延续。而它的后代当中，变化（确切地说应该是进化）也正在悄悄地进行着，只不过这种变化费时长久，不可能一役毕其全功。

　　剑齿虎的威胁依然存在，如同古猿一般，它们也在繁殖着后代，并且袭击吃掉古猿那些体质较弱的子女。在这片森林里，在这个狭长的山谷中，在山谷外广袤得多的原野上，甚或在这个星球上，自然法则是一切生命与事物的主宰。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只古猿渐渐变得衰老，已接近生命的终点，但它的第三、第四代子孙却在茁壮成长。由于长期生存在同一片树林里，所以尽管这只老猿缺乏足够的智力去认知周围世界，足够长的时间却仍能使它对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

　　可是有一天，发生了一件老猿怎么也理解不了的怪事。

　　怪事来自空中，在老猿数十年的生命当中，空中有的，不外乎阳光、星辰、雷电、雨雪，但这一天老猿见到的却和以往大不相同。

　　怪事起始于云端，当时老猿正在树林边缘的一块青石上为一只小猿抓虱子，突然间怀里的小猿仰起头望着空中，嘴里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尖叫声，还没等老猿反应过来，小猿已经从它怀中挣脱，逃进了密林。

　　虽然如今老猿的身手已大不如昔，动作比起后代来迟钝了许多，可它有着小猿所不具备的经岁月积累起来的宝贵经验。它似乎早已学会遇事不慌，它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使得小猿如此惊慌，以往的经验告诉它，只有来自地面上别的动物的威胁，才会引致同类惊恐万状。猛禽只能伤害体形较小的动物，对古猿而言，它们不足以构成威胁。

　　云彩中确实有些异样的东西，以前从未见过，那东西发出耀眼的光芒，但决不是太阳，因为它就挂在一旁。而且在老猿印象当中，太阳不会动，只会消失，头顶这个像太阳一样发出强烈光芒的东西却在飞快地移动着，朝着自己移动。

　　等到老猿忍受不了光芒，闭上然后再度张开双眼时，更为奇异的事发生了。眼前成了昏暗一片，夜幕似乎就在这一瞬间降临了，而一颗颗闪耀着的星星似乎也降到了伸手可摘的位置。可在老猿记忆当中，白天亮光是从不会突然消失的，也就是说夜晚不会骤然降临。

　　生命中遇到过的事，绝大多数老猿都理解不了，眼前的事更是超出它的理解范围。面对突然到来的夜晚，老猿只能和悬挂在头顶的星星一样，拼命地眨着眼睛以表示好奇与茫然。然而，悬挂在老猿头顶上空的并非星星，夜晚也没有过早地降临。永恒的日月星辰，不会随意更改自己的作息表。

　　那些被老猿误认为是星星的，只是一些小型的会发光的物体，它们依附在一个比它们大千百倍的母体上。只因为这母体急速下降并停留在一定位置，巨大的体积笼罩了整片森林，进而将整座峡谷也纳于自身的阴影之下，才使得老猿误以为夜晚过早到来了。太阳仍旧在放射着光和热，可是这个巨大的物体，却把光线都给挡住了。

　　此后一段时期，对生存繁衍在峡谷中这片森林上的所有生物来说，只有夜晚，没有白天。因为没有了日夜之分，也就无从知晓这段时期有多长。老猿起先也有些惶恐，毕竟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但很快就习以为常地适应了。

　　然而有一晚，低低的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闪亮的光柱。这在森林中引起了极大的骚乱，因为随着那道光柱的降临，森林里多了一些以往从没存在过的东西。老猿也看到了这些东西，它们和自己一样，有四肢、有头颅，会走动，会发声。让老猿大为恐惧的是，这些东西一来到地面上，就开始捕捉自己的同类，还有别的动物，而且只要它们想捕你，你就无处藏身，也无力反抗。

　　接下来的日子，凄凉而悲伤。老猿眼睁睁看着同类被捉走，被捉进那时时骤然而降的光柱里，然后在仅存微弱亮光的夜空中消失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老猿对此无能为力，只有徒自悲伤。

　　没有阳光，也就没有了生命，先是植物开始枯萎，接着大批大批地死亡，大地顿失颜色。森林中老猿能够寻觅到的食物急剧减少，到后来，老猿只得冒险去陌生的山谷外寻找食物。所幸的是，离开山谷越远，越往前走，大地就越明亮，可以用来进食的植物也越茂盛。

　　终于有一天，老猿重新见到了阳光，也在一处山崖上探首北眺，望见了那巨大的天外飞来之物横亘在半空。

　　老猿不去理会那盘状巨物，它也理会不了，它有更重要的事。山谷外的这块新天地，是个更适宜生存的地方，这里有更多样更丰茂的植物，有更甘甜的泉水，尤为可喜的是，老猿一直没发现这里有猛兽出没。它可以在这里安个新家。

　　老猿在新家四周极广的范围内撒上尿液，留下记号，然后向黑暗的峡谷进发，去召唤同类来新家安生。大约走了一半路程，它再一次看到前方空中降下了耀眼夺目的光柱，紧接着，原本悬浮于空中的盘状巨物开始冉冉上升，并放射出万丈光芒。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天空中二日并列。

　　当老猿回到原来那片森林时，盘状巨物早在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明媚的阳光已在迎接它，被捕走的同类也神奇地回到了地面上。看来用不了多久，森林中的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但老猿发现了更为广阔的新天地，求生的本能将驱使它带领同类弃旧迎新。

　　来到新家，古猿们欢喜雀跃。唯一的例外，是那只老猿曾为之挠痒抓虱的小猿。它显得心事重重，成天离群寡处。老猿发现了小猿的异样，同时也发现了小猿手中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异物。每一天，小猿正是对着此物而发呆，似乎这异物中蕴藏了无穷的奥秘。

　　老猿夺过奇异的物体，觉得它比平时接触到的石头都要光滑，而且也不像石头那么冰冷，可放进嘴里一咬，却险些磕掉了一颗犬齿。

　　再希罕的东西，只要不能吃，对老猿就没有任何意义，而且磕了牙也让老猿生气，因此一怒之下，它将异物扔下了山崖。

　　于是，这块异常光滑的弧型条状物，便这么被老猿遗弃了。至于有没有人能发现它，并进一步解开它的奥秘，谁也无法预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和将来非常漫长的一个时期内，这块异物都将无声无息地呆在山崖下，不会被某个人拾到。

　　因为现在还没有人类，人类的出现，是在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