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少年》也可

10、第十章 他

　　他低沉的嗓音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顿时把夹着筷子的手定格在空气中超过了三秒钟。

　　——怎么分手了呀……我都还没见过你女朋友呢。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不经大脑思考就问了出来。

　　——本来我以为我们可以结婚的。我和她年纪都相当，谈了半年多的恋爱。她是我校友。我快以为我们就要结婚了，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家，然后有自己的孩子。……我是很真诚的希望我们可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起码，我是很认真的付出了一切的。

　　他招来了服务员，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的眼睛里面都是红红的血丝，还有一点点湿润的东西。当然，我不能称那为之眼泪。我有点震惊，心脏抽紧一团。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把服务员又打发走了。

　　——我爸爸妈妈都是教师，也很好说话的。所以，我同他们说我要结婚的事之后，他们也同意，也说准备筹办起一切来了。我的父母和她的父母都见过面，可是她的父母和我爸爸妈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当然，我可以给他们女儿的物质享受，无非就是有自己买的房子、车子和几十万的存款。虽然不是很优渥，可是，以我的能力，我绝对可以让他们的女儿过得幸福的。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声音。可是我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了，因为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也许这也是一个矛盾吧。大家的价值观本来有点出入。她家是做买卖的，父亲是那种典型的生意市民。她妈妈是家庭主妇，家里还有一弟弟。从小也就宠着她长大的，所以，有时候考虑事情还是带着那种比较物质的眼光去考虑一件事。这我也不能怪她，我也从来没有怪她。我可以体谅她的父母出于何种心态，把他们的女儿交给我，当然要考虑我的经济实力让他们的女儿衣食无忧。

　　——前天，我们去做婚检。

　　他没有说话，倒了一杯果粒橙。我觉得此刻的他更需要一杯酒，我招来服务员，指着他说来一瓶啤酒吧。

　　哪里知道服务员问我要燕京还是青岛还是珠江……

　　我怎么知道啤酒还有这么多牌子呀……

　　——来一瓶青岛的吧。

　　夏洲适时说了出来。他看着我有点笑意，我知道那个笑容无比难看，我以为他都要流泪了。

　　——我刚才就想要一瓶啤酒来着。怕你讨厌，就没有要。
　　——没事，我虽然不爱喝，可是我不会叫别人也不喝的。

　　——唉，这婚检出来了。就是一个大炸弹，总之我们是结不成了。

　　他倒了一杯酒，就没有下文了。我识趣的不问，埋头吃菜。空气里面，飘着饭菜的味道夹杂着少许的酒精的凉气。我想问他发生什么了，体检是不是有什么疾病，不能结婚，他才这样痛苦呀？但是，他不说，我也不能这样直接就戳别人的伤口吧。

　　——我妈妈身体也不是很好，体质很弱的。可是，我女朋友体检出的疾病会对我妈妈的病情造成影响……虽然说我妈妈不和我们住一起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忍受的是，驾驶我妈妈来到我的家里，我老婆就要住出去；或者我妈妈来到我的家里，只能让妈妈住到外面去……可是，我真的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她们注定无法一起生活的。……我这两天心都要碎了。

　　——她的父母对我印象还不错，可是出了这样的问题，她的父母就怪我的父母，电话里就骂我的爸爸妈妈。这我也忍了，我一边安抚他们，还要安慰我自己的爸爸妈妈。双方父母开始吵得不可开交。这种时候，我女朋友似乎也知道我们不可能了。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无论我父母多么开通，他们还是在意我的下一代的。

　　——然后你们就分手了么？

　　我弱弱的插了一句话。

　　——她去了南方城市了。我们分手了，就这样。

　　一瓶啤酒已经见底，可是，他握着杯子的手很用力，青筋都冒了出来。我一语不发的闷声闷气的看着他，心想，看来我不用再提自己的事情了。在他眼里看来，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年纪的丫头，我什么都不懂，他已经过了我这样青涩的年纪了，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他在我这般大的时候。这样一种眼光，就好像看着自己一样，自己和自己怎么可以还有其他别的感情呢？除了怀念那一份青葱的情怀之外，可以回忆一下他多年前青涩的单纯的时候。他的当年已遥远，而我正值当年而已。

　　我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刻，加重他的负担了。他已经够烦恼了，所以，我只能当那天是一句玩笑话，可是这样的一句玩笑话，我已经酝酿很久很久了。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他也不可能不知道的。可是就让我们都选择遗忘好了。

　　——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过两天出差去外地，今天算是为我饯行。
　　——嗯。一路顺风！多吃菜！

　　因为他喝了点酒，我执意让他打车回去。我自己就去挤公交车了。

　　回到宿舍，李卉和马巧巧都在。她们俩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电视。我瞥了一眼李卉的脸，果然红润了不少。把抑郁症甩得越来越遥远最好了，终于不用担心她会想不开了。这是一个好状况。

　　可是，我心里闷闷的。我也不是很难受，就是有点累。似乎让火车从身体上辗转了一趟，胸口里面压了一点什么东西似的，让我叫也叫不出，吼也吼不出来。

　　巧巧见我回来了就问：晓，你不是看过《春天后母心》么？最后结局怎么样的啊。
　　李卉在一旁听了就埋怨：晓，你不知道巧巧都快走火入魔了。每天都追着这电视看。

　　巧巧立刻跳了起来，不满道：你不是也看么？真是的。

　　巧巧捶了我一把，期待的看着我。这一刻，我有种想笑的感觉。是啊，我在这样青春的年华里面，没有什么不会过去的。再说，快乐要紧嘛。

　　我点点头：那我说最后那一个比较温馨感人的片段。反正我当时看的时候哭得一塌糊涂。

　　《春天后母心》里面最后有一个片段，是他们家三儿子……叫什么我记不得了。反正就是唱戏的那个小子，他离开家十多年了。最后那个片段是这样的：这个家里的小孩都长大了，他们的妈妈——赵雪华演的那个后母都已经白发苍苍，也快要到去世那个年纪了吧。可是她一直就有个愿望，希望见到她这个三儿子回来，见上一面。

　　那又是一个母亲诞辰的日子。家里四个儿女都忙忙碌碌的做饭炒菜的准备庆祝母亲大寿。可是，他们的妈妈心里一直在回忆他们小时候，还有那么一个爱唱戏的儿子啊，喔，记起来了，他们家三儿叫虎子！他妈妈就说虎子啊，怎么还不回来呢？妈妈都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呢……

　　饭菜都已经摆好了，妈妈就站在他们家的大门口。他们家的大门口有一片竹林。电视镜头就见到一双穿着鞋子的脚，迈开腿在竹林里面奔跑。跑啊跑啊，终于跑回家了。他就是他们家的虎子，一别十多年，虎子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他看着母亲站在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在门口就跪了下来，嘴里喊了一句话“娘，孩儿回来了”。

　　然后，他们的妈妈一个劲的朝门外跑，虎子也一个劲朝母亲跑。终于仅仅抱在了一起。

　　我说：这就结局了。

　　巧巧没有说话。可是我看见她眼圈红了，她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家呢？她家远在内蒙古，一年只会去一次，如今出来工作了，回家的日子也不多了。

　　李卉抱着枕头一语不发。我躺下床的时候，很强烈的想起我的爸爸妈妈。我那么爱我的爸爸妈妈，那么爱我的家。我多么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长大，永远都做他们的小囡囡，那他们就不用操心完我刚读完大学又要操心我的工作，操心完工作又要操心婚姻大事了。

　　因为离家比较远，我暑假都不回家，通过学校找点暑假兼职来做做。我很想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我想回家，我想他们。可是，我知道，他们那么爱我，我也那么爱着他们，我不能让他们担心的，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不开心的。一直以来，他们为我考虑得那么多，如今我也应该长大了吧，也要为他们多考虑考虑了。

　　泪水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面。湿漉漉的，痒痒的，暖暖的，温柔得像妈妈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