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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大话校园(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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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泼墨。然浓墨底下、却隐隐流动着特有的暗彩。
只有这所公寓还亮着微弱的灯光,似乎是主人睡不着,看着破旧的白炽灯发呆。
墙壁挂着一副不起眼的欧洲油彩画,苍黄砾白,是北方尽头的颜色,间或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惨绿;青翠斑斓,是南方的大泽水田,交织的河流水网;而四围山峦簇拥。
邵鹏还没有睡,手中握着一瓶药膏,反反复复看了多遍,但怎么都没有猜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是刚刚林思寒给的,带着诡异与神秘,双手轻得好似一阵风,要不是看到手里真实的事物,还真感觉不到和她接触过。
想了许久,邵鹏拧开了瓶盖,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接下来的思绪——一定又是Ked。
果然没错,他又是那样颓废堕落地回来了,如邵鹏所看到的一样,Ked穿着坏小孩才会穿的黑衣服,领子上挂着墨镜,脸部肌肉抽搐,雨水的印迹清晰可见,只是邵鹏不敢肯定那是雨水还是泪水,因为Ked此刻的表情,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又去酒吧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那里了吗?”邵鹏将瓶盖拧好,放在一旁。
Ked贴着窗纸,微微喘息,显然是急奔而回,“好地方啊,你这么乖的人,肯定不会去的。”
邵鹏定了定神,耸肩,“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风流一夜啊,可是条件不允许。”邵鹏无意识地看了一眼怔在那里的Ked,“咱穷啊。”
Ked似乎是吃了一惊,原本多么乐观的朋友,近日怎么变得如此?
相信这几年下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邵鹏了,在小学时就再在一起,那时候他就没有亲人陪伴,一个人住在这小小的公寓里面,刮风下雨死都不肯给他爸打个电话,Ke很奇怪地一直追问,却并没有从中问出究竟,他心里的苦,从来都只表现在外部的喜悦之中。
Ked恍然,“你、你今天被人揍了?”
邵鹏迟疑了一下,顿时想起了自己的伤口,抬手摸了摸额头,“哦……”本来邵鹏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被群殴的事,但方才望着林思寒给的药膏迟迟不知道如何是好,才将伤口推延至现在。
Ked眯起眼睛,“如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被欧阳夏鸿揍的?”
邵鹏将目光移走,“恭喜你,猜对了。”
Ked眼睛一亮,仿佛猜中了答案一样喜悦地拍手叫了起来:“看啊,我就说吧?”
邵鹏奇怪地看着他,嘴里嘟囔,“不要惹我生气哦,想整我别用这个方法。”
真是糗啊,最重要的是在Ked的面前。
Ked却不以为然,继续想要问出究竟,“如果我没猜错,是为了薛芷茵的事吧?”
话未说完,邵鹏拿一本书砸到他脸上,“哦……好疼啊。”Ked摸着自己的右脸。“不过——”他凑近邵鹏,“我到底猜没猜对?”
“嘿、嘿、嘿、”邵鹏装腔作势地冷笑一番,“你太聪明了兄弟,猜对了。”
“啊!”Ked似乎得意忘形地拍起手,脸上全然没有刚刚进屋时的堕落面孔,“你原来还喜欢她?”
“我……”邵鹏找不到理由。
Ked脱下外衣——原来在漆黑如墨的宽大衣服的里面是一件非常洁白的白衬衣,在灯光下Ked穿着它简直就像一个童话里的天使,邵鹏这才发现今天Ked又买了一双耐克的鞋子,绿色的花边格外好看,他啊,还是喜欢这样破费。
然而Ked却没有意识到什么,身子很随意地,像往常一样,一个猛子扎进被窝,“话说,你明天怎么上学啊?”他担心地看着一旁突然发起呆来的邵鹏。
邵鹏想了想,拿起桌子上小巧的药瓶,看了半天才敷衍说,“涂这个要不知道管不管用,现在我才发现,我胆子是多么多么的小!”
Ked的目光也被那没有标签的药瓶吸引住了,他满脸奇怪地凑过来,“这是……你在哪家医院买的?”
邵鹏撇起嘴,皱起眉头,“不是,是一个人给我的。”说罢,他迟疑了一下,但最终拧开瓶盖,有些微微发红的清澈液体,尽管半夜里人的眼睛不好使,但馥郁的香气不曾随着白纸灯光的射入而消散,邵鹏等着奇异的目光——他从来不曾见过这种“看得见”的香气。
他慢慢沾了一点药水涂在臂弯的伤口处,只见那险些要化脓的伤口一遇到那药水,残血立刻晕开,结扎,脱落,愈合……
看见此景,就算是置身事外的Ked也忽的一震,站住了脚看着惊慌失措的邵鹏的臂腕,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但随即望向邵鹏的脸,想来这个小子此刻也被吓着了。
不一样的是,邵鹏没有说一句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慢慢消失了踪迹,好得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但是随着伤口的愈合,瓶内的药水也转眼间一干二净,二人愣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是正常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的。
久久,身后传来Ked吃惊的低呼,“天啊,你印堂发黑,想来是遇见鬼了!”
“别胡说八道!”邵鹏立刻站了起来,跑到大厅倒了杯水。
Ked想了一会儿,“那你到是说啊,这是谁给你的”。
邵鹏沉默下去,双手慢慢开始发抖。
难不成,真是遇见鬼了?
……
“那个……你知道林思寒吗?就是今年刚转到我们班的……”邵鹏险些失声,掩饰不住对林思寒的怀疑。
听得那句话,Ked忽地一震,站住了脚看着邵鹏,声音转为从未有过的严厉,“不会吧?你竟然招惹那样‘不吉祥’”的人?”
邵鹏奇怪,“什么叫做‘不吉祥’”
“这个……”其实Ked也不是真的知道,“我妈叫我千万别跟这女生在一起,据说她身上有什么邪气。”
邵鹏却如释重负,大喘了一口气,“嗨,我还当什么呢,原来又是迷信!”
Ked抢到,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人你可以说迷信。”
邵鹏盖上被子。
Ked伸出两根手指,“可是两个人,三个人,很多个人……那应该就是了吧?”
再也没有了答复,Ked还在为邵鹏担心,而呆在黑暗中装作沉睡的邵鹏却将那小小的药瓶握于手掌,反复观察,反复思索与林思寒刚刚相遇的情景,他对她,却有着莫名的感激与虔诚。
两个人,第一次心照不宣地入睡了。
破晓,太阳从遥远的黑森林背后升起,整个大地光彩重生。
新加坡也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霞光里,无数的高楼大厦发出璀璨的光,辉煌宏大,端正庄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阴暗晦涩。
这个夜里发生过无数的事,然而随着光明的到来,一切都无声无息地消弭了。
没有下人来叫醒,清晨5点林思寒准时睁开了眼睛,也许就像依依曾经说过的一样,小寒的病好了,家里就可以少一个闹钟。
的确是。
不同于校内的传闻,被传说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她,其实并不如别人想象中那样像个瘫痪的人,必须要别人才能按时到校,按时吃饭,,而一贯有着良好的作息习惯。
每夜亥时入定后准时就寝,卯时日出时便自觉地醒转,开始在庭院里静坐沉思。辰时进食,巳时开始处理族里各种日常事务……一日的生活井井有条,安排得紧凑而饱满,不同于大部分门阀贵族的娇惯生活。
这……林思寒转瞬便愣住了,尽管四周没有人看见,依依睡得那样死,薛芷茵和落樱也没有醒,但是,林思寒的思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在那里,因为那些陌生的日常“作息表”不知不觉出现在脑海,她的身体不由自主想要按照那个进行,她急忙摇了摇脑袋,忘掉刚才的怪事。
林思寒坐到窗台前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仿佛全身心感受着万物的气息。
天人合一……这是古人多么向往的境界啊……
落樱在黎明温柔的日光里沉睡,睫毛微微的颤动,此刻她的全身都散发出一种纯澈的美。
“Ked。”她低低唤了一声,忍不住抬起手轻抚自己的眉,眼睛还未睁开,惺忪地望着周围,“喂。”落樱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友好,但林思寒听得出来她在掩饰着自己的交往态度,因为无论是什么人,林思寒都能一眼看透,她很有自信,所以不需要任何人陪伴。
“昨天……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落樱挠了挠自己蓬乱的发梢。
林思寒没有睁开眼睛,“昨天你去了酒吧,依依和薛芷茵送你回来的。”
落樱吃惊地看着那个无论何时都处事不惊的林思寒,低声喃喃,语气中夹带疑惑,“真的就这么简单?我没有……惹一些人吧?”
“你指的是谁?”林思寒睁开眼睛,方才纯澈的气质在漆黑的眼瞳的映衬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一旦睁开眼睛,世界就肮脏了。
“我……”落樱咽了一口口水,“我就问你有没有啊!”
“没有。”林思寒回答的很干脆,落樱却反应了良久。
落樱微微一怔,然后松了一口气,忽然间笑了起来,转过身叫身畔的薛芷茵,“芷茵啊,起床了……”
薛芷茵却摆摆手,“现在……才……几点啊……”
落樱皱眉,瞥向林思寒,问:“喂,现在几点了?”
林思寒走到床边,为依依和她整理包包,“五点一刻。”
“你是不是有病啊?起这么早干什么?存心折我们的寿!”落樱丢下一句话,便重重地倒入了柔软的被褥,华丽的锦缎犹如海洋一样将她湮没。
虽然人在床上躺着,但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
林思寒轻笑,“既然睡不着,那还不如起来呢。”她知道落樱的心思,因为她猜得透,可是她不想猜,因为她连自己都猜不透。
落樱气得咬牙切齿,立即坐起来就想骂她一顿。
“作业是什么?”林思寒问。
落樱愣住,本来想好的恶毒话语竟然凝固在嘴边。
林思寒仰起头,微笑,“作业是什么?”
“呃……那个……”落樱想了想,猛地瞪起眼来,“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唉……”林思寒莫名地叹了一口气,是落樱此刻非常不理解的。
林思寒弓下腰,伸手去系鞋带,那是她从入学开始就一直穿着的白色网鞋,尽管她发现周围的学生个个都是鞋子一天一换的货色,依依有劝过她很多次,她说要为林思寒买双更好的,但林思寒不依。
她喜欢穿着轻巧的白色网鞋游走于大地之间。
同一个清晨。
林俊杰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晨曦初露。床头橱摆放着一家人的照片,躲在他身后是一个纯白衣服的一个小女孩,无需多言,那就是林思寒,她以为她无论什么时候的不会照相的,但当她看到这张相片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意志,原本认为无可摧毁的意念瞬间在心里划了一道口子。林思寒觉得,照相会照出人的本性,一般在日常中看起来面善善良的人,在镜头快门声的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地显示出内心的表情,她扪心自问,她不想被别人看穿,同时也逃避着自己。
每次睁开眼睛看到林思寒,他心里都会有一种宁静的幸福感,觉得自己得到的远比想象的多得多——特别是心情烦乱的时候,看到林思寒的脸,尽管是阴霾不羁,他也会觉得心里忽然安静起来。
林俊杰沉迷地凝视着她定格的脸,忽然有一些诧异,触摸了一下她的脸,发现有湿润的感觉,于是傻傻地伸出手在镜片摸索——果然有几粒的珠子散落在衾枕之间,仿佛泪水一样明亮。
他伸手要去捡,但再也没有看到,仿佛是一种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