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人鱼（重生遇上林俊杰）》沧茕

24、大话校园（6）

　　她不得不承认欧阳夏鸿的家世真的很显赫。
　　从林思寒的角度看饭盒里的东西，简直就像在宇宙中看繁华的地球，翠绿的是鲜活光艳的青青菜叶，小巧玲珑的翡翠虾仁。黄金八宝般美丽金荣的玉米汤，全部是贵族的设计，而且这是过去林思寒想都不敢想的。
　　微风吹起乱叶，纷飞了半天，遮住了方当正午的日头。
　　薄云之外的天依旧是湛蓝的，喜鹊盘旋飞转的余音缭绕。
　　“给你吃的。”看着林思寒这种惊讶的表情，欧阳夏鸿不觉笑了一下，拿了把勺子放在汤里。
　　不料林思寒却怀疑起来，“你……你肯定这里面没有下毒吗？”
　　“我没有理由害你。”欧阳夏鸿镇定自若。
　　林思寒抓了抓头发，勺子在碗里搅了搅。
　　“你为什么不喝呢？”林思寒问。
　　“天哪，你还真以为我会下毒吗？”欧阳夏鸿轻笑，夺过林思寒手里的勺子，却被林思寒又夺了过去。
　　欧阳夏鸿疑惑。
　　“这是我的勺子……还有，我们两个怎么能共喝一碗汤呢？”林思寒指着袋子里的两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饭盒，道：“你还准备了一份？去喝啊，我不是怀疑你下毒，而是觉得有人看着我吃饭我很不自在。”
　　一语毕，欧阳夏鸿的目光飘向门外，落樱拉着薛芷茵在那边的一角正看着呢！
　　无奈……
　　他擦了擦自己的勺子，然后一大勺塞进嘴里。
　　“好了，这下你可以喝了吗？”
　　林思寒点头，定定看着胸前美丽的饭菜。
　　晶润鲜艳的稀粥倒映出来林思寒略显憔悴的面孔，眼神没有焦距且空洞得广袤无垠，自己这样看着自己，任谁都会觉得害怕，旁人肯定并不会察觉，但是此刻林思寒手里的勺子继续搅动，泛起了漩涡。
　　碗里的那个金黄的脸，像看着死人一样看着林思寒。
　　然后，她轻轻地喝了一口，很甜很甜的。
　　甜的像身体里面的毒素开始蔓延一样，甚至心都开始长出铜绿，从内向外腐烂的核心，正在等待着那个该来的人为她解除封印。
　　耳边似有少女激动狂喜的笑声，落樱的手指着她们，对着薛芷茵说，“你看你看，她真的喝了！”
　　薛芷茵没有说话，无声地关紧了门缝。
　　欧阳夏鸿看着她喝了，嘴边浮起一丝冷漠的笑意，然后伸手将林思寒原来的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喂——你在干什么！！”林思寒大叫起来，立即扑到欧阳夏鸿身边把他推开。
　　欧阳夏鸿踉跄地倒退，极其奇怪地看着林思寒，声音放大很多，“什么事？”
　　林思寒不顾他的话，只是将饭盒找出来，然后回位坐下，用湿巾擦拭着。
　　“你怎么能随便扔别人的东西呢！！！”林思寒过于激动愤怒，连语气中的每一个韵脚都变得僵硬刺耳。
　　“你不知道，这个饭盒对我是多么多么重要啊！”
　　“你的饭菜，留着自己享用吧。”随着教室门的一开一闭，林思寒拿着饭盒去了水房。
　　背后是一张落寞苍白，冷酷到吓人的脸。
　　自己真是贱啊，早知道就应该把那碗汤……
　　“夏鸿……你真是厉害，尽管是那一口，就足够她受的了！”薛芷茵冲进来一把搂住欧阳夏鸿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落樱，你放的究竟是什么药啊？这么神秘。”
　　“说了就不好玩了，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落樱笑成一团。
　　欧阳夏鸿站在那就像一个黑色的影子，静静正脱开薛芷茵的手，然后坐下，背书。
　　他怎么能背的下去？从小养尊处优的他怎么可以忍得了这样的屈辱？
　　怎么能不恨？？
　　一支钢笔掉落在地上，外表看起来那么完整无缺，但是当欧阳夏鸿捡起来时，才发现笔芯已经摔断，而且无法修复。
　　他的喉咙战栗憎恨着，缓缓吐出几个字眼，“茵，去问问林依依，刚才林思寒用的饭盒，究竟是什么来头？”
　　“什么……什么样的饭盒？”薛芷茵和落樱停止了一旁的打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在门外看着。”欧阳夏鸿说道。
　　“我……”薛芷茵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低下头：“你原来都看见了……我这就去问！”薛芷茵没有再看欧阳夏鸿的脸，转身正欲走掉。
　　“不用了。”
　　薛芷茵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欧阳夏鸿帅气冷淡的脸。
　　“不要刻意地去问，随便找个时间就好了，我不习惯别人看穿我们的心思。”
　　“我知道了。”
　　前面都是直路，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纤瘦的女孩，如果她那个时候回过头来看看时，她便会看见、坐在阳台边那个位置的那个男孩一直站在那里，注视着窗外林思寒抱着饭盒兴冲冲的背影，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极为怪异。
　　其实依依并不想偷听人家说话的，尤其是薛芷茵和欧阳夏鸿，你说，你家的家常你想听也听不懂也管不着，但是依依听到他们谈起自己以及小寒的名字，就觉得非常奇怪，不觉把耳朵凑过去。谁知里面的三个人却没有再说下去，薛芷茵说了一声“我知道了”就没有再说下去。
　　然而，因为想着来不及做作业了，她只是一口气往前，直直地走了进去，丝毫不去看欧阳夏鸿与薛芷茵，虽然她与薛芷茵是亲密无间甚至西瓜都可以一块吃的好朋友，但是只要是电灯泡最好还是不要当。
　　依依走进去的时候异常尴尬，教室里很安静，不，应该说很寂静。
　　应该没什么事吧……
　　“依依，下节课体育是不是？”薛芷茵清亮温柔的声音响起，着实吓了依依一跳。
　　“是啊。”
　　“那就快出去吧，不然一会儿就来不及了。”薛芷茵突然跑过来拉住依依的手，把她的书放在书桌上，依依本来想大叫一声，但是薛芷茵交换了一下眼神，是一种“别说话”的表情。
　　依依努力稳住身体重心，却被她拉出门外。
　　“别……我作业还没写完呢！”依依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环视了一下四周。“而且我还要等小寒……”
　　“啊？哦，一会儿回来我帮你写。”薛芷茵刚才的复杂表情一瞬间烟消云散，换上的是不变的妩媚温柔的笑意。
　　落樱跟在她们后面，不出声，不说话。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芷茵，最近你和欧阳夏鸿怎么了？”
　　薛芷茵愣住。
　　“因为我发现每次见到你们的时候，都再也看不到你的那种表情了。”依依喃喃。
　　“哪种表情？”薛芷茵问。
　　“我也说不清楚。”依依比划着手，绞尽脑汁地想着词语。“就是……就是那种放松、自然、幸福的表情。”
　　“是吗。”薛芷茵的眼睛暗了下来，嘴角还保持着美丽至极的完美弧线，洁白的牙齿就像一排陶瓷的雕刻，整齐。
　　她是不开心的，依依的一句话就像当头棒喝，不知道在心上的什么地方敲了一下，软弱无声却直通要害。
　　冰冷的黑暗一直冲击着我们的憧憬，琉璃易碎泡沫美好永不停息地在对我们欢快笑着，笑容旋转着，灿烂着，漂浮着，诡异而神秘得令我们陷下去……
　　记得有一年，一个男孩把她从沼泽里拉了出来，然后吻着她满是泥泞的小脸，没关系，有我在，有我在的……
　　一段很模糊的记忆，她已经差不多忘记了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她的确无数次梦到过，梦到那个男孩把她拉上来，然后反被她推下去，掉进深渊的男孩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黑色的漩涡冲刷着梦中的情景，她哭着，喊着，跪在地上，然后祈祷，请求宽恕，四周却没有一个人，无尽的黑暗，无尽的黑暗……
　　她把那个男孩推下去，然后就剩她寂寞致死。
　　梦醒了才记得，那个救她的男孩不是他，不是欧阳夏鸿。
　　是谁呢？是一个她应该再熟悉不过的人，她不敢想，因为她坚信，那段记忆会对她的幸福造成干涉。
　　夏鸿……
　　这个人，她要死死抓住，她爱他，甚至可以放弃一切感情。
　　“小寒，你怎么了？”
　　面前这个苍白的女孩蹲在塑胶跑道上，用手里精细可爱的饭盒顶着肚子，紧咬着嘴唇，连气息都变得无力，不能去扶她，不能去扶她……
　　十指修长，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指甲油，纤细的腕上并无佩带着任何饰品，反而显得更加清冷，秀气而文雅。她记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也是有着同样类型的手，只是没有那么好看。薛芷茵心里忽然一动，盯着对方手腕看——真的，自己的手已经涂过护手霜，化妆品，再也不可能回到这个柔嫩白净的时候……好像，哪里看见过？此刻已不属于自己。
　　“依依，我没事，估计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林思寒呜咽。
　　薛芷茵嘴角勾起了奇异的笑，但是立刻抬手挡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
　　“代我向老师请假，我回教室休息一下就好了。”林思寒站起身。回答却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在想着别的什么，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变幻着，她随口回答。
　　“我扶你回去！”
　　“不用。”
　　林思寒咬牙，挡开了依依的手，抱着手里的饭盒，走开了。从操场走到教室，一个弯又一个弯，林思寒的眼睛开始眩晕，发黑。
　　她用手撑着墙，走过那几个拐角，从厕所传出刺鼻的消毒水味撕破了林思寒的胸腔，她踉跄着抓住门的把手，然后走进教室。
　　水面上开满了窗外的白萍，微微漾啊漾，底下不时有活泼的鱼类游弋，相互追逐着。有长着翅膀般双鳍的银色飞鱼忽地跃出水面、叼走水面的飞虫，然后也不落回水里，只是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直飞远。
　　暮色沉沉，死寂。
　　欧阳夏鸿被一阵断断续续的悲泣声惊醒，宛如无数人围绕在他身侧掩面哭泣，悲痛异常。他闪电般侧身、由卧姿站起，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身边的女生，肩臂蓄力。
　　“你……没事吧？”在她下意识恼怒地甩开时，那个人却蹲下来了，低眼看着她。她的视线是模糊的，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但她知道那是欧阳夏鸿的声音——眼前唯一能看到的，是那双眼睛：没有阴霾与诡异，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关怀，明亮地闪烁。
　　那样的眼神……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肚子很疼。”林思寒侧着头趴在桌子上，半阖的淡色唇间透出口含的淡淡珠光，映照着宁静清丽的脸，宛如沉睡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