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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话校园(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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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容漂泊的白云似软绵一样柔顺,白白净净须有虚无的白云。
它们究竟会飘往何处?如果四周是彻底的黑暗的话,它们还会存在于这个人世吗?
没有产生光线的黑夜,人们会淡忘,穿过眼睛抬头看到的,只有无边无尽的夜,广袤无垠,就像被压在世界最底层的痛苦人民,从心源开始堕落,然后沉睡在憧憬旖旎的边境,残缺不全,却依然活着。
如果活着只为活着的话,那还不如死了。
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承受这些痛苦呢?
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吗?
真的只是为了活着吗?
真的吗??
当教室门被班主任关上的时候,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间消失了,后院本来可以堆满落叶的地方此刻却干净得像大扫除以后的平整阵地,林思寒拿着书,在桌椅之间的过道里站着,等待那个男孩的回答。
依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紧握住手中的钢笔,双腿并在一起,在薛芷茵的耳边轻生耳语了一句:“糟了!”然而薛芷茵却没有在意,只是微笑着看着教室最后排的那两个身影,一个站着的女孩。
还有一个低着头非常英俊的男孩。
四周其他过来上课的学生们,几乎没有喘息的声音,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要他回答,没有回答。
也许就像一下子断了线的风筝,永远都没有说出那个“好”字。
他没有察觉到,不说出口的话,将来真的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欧阳夏鸿静静地拿开了放在桌子上的手,然后摆了摆自己的凳子,往墙角那里挪了挪,埋头随手翻开了一本书,无所谓地揉了揉胸口。
林思寒见状,将书本放在课桌上,然后弯下腰,把书包塞进抽屉。
耳边传来不同音色的惊呼声,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这让林思寒很奇怪。
她没有看他的脸,因为林思寒猜到,那一定是那张万年不变,冰冷华丽的面孔,自是拿出课本,托着脑袋硬着头皮学着讲台老师的国学。
从包里最上层拿出小小的水杯,依然用杯子到处寻找水房。
林思寒把手缩回来,然后拧开了热水器。
“烫死了!”
一百度的水突然从热水器里喷出,毫不留情地洒在林思寒的手上,竟然比刀子还厉害,她下意识扔掉了被子,打开水龙头,放出自来水冲刷着那块红印。
这也算碰壁吗?今天没想到还这么倒霉呢。
林思寒苦笑。
吱吱呀呀的讲课声,还有老师幽冥般的脚步,黑板上她仅能看懂的阿拉伯数字描绘着非常搞笑的数学题。
说得文明礼貌点,连个未知数都没有的数学。
老师偶尔还会找同学站起来回答问题,却从来都不叫她。
下午一点至三点是一天当中最催人睡觉的时候,甚至有的孩子坐在第一排也会冒死睡着的,坐在最后一排的,反而很有精神,就像欧阳夏鸿。
可能他也很困吧,只是在意自己完美的外表而已。林思寒这样想的原因是因为她困,极其的困。
她从后面一直看着薛芷茵的背影。
真的可以用“窈窕”这个词来形容的女孩。
挺得很直的脊背,窄窄的肩膀就像美玉一样玲珑,温柔美妙的长发,就光背影都让人看得痴了。
薛芷茵难道就不困吗?什么时候都这么有精神的样子。
林思寒打了个哈欠。
她现在才发现做人是这么失败,在这个教堂式的贵族学校就读对她来说真是浪费大好时光,因为老师在上面讲题从来都讲的是英文,她在底下完全听不懂。而且同学之间交流都是讲的英文,除非林思寒走上去刻意问话,她们会用比较标准的汉语回应,然后不再理他,三五成群地挪地方继续聊天。只有依依会主动上来解除她的寂寞。依依真的是个好姐姐,至少比她们好,不过林思寒没有任何感觉。
“小寒,今天讲的你会吗?”依依问。
“我连听都没听。”
“唉。”依依叹了口气。
林思寒笑了一下,“没想到你也会叹气。”
“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
林思寒拉上书包链,“什么?”
教室的学生越来越少,陆续回到自己的宿舍,林思寒和依依是最后走的学生,她们负责关灯关门,然后顺着没有灯光的楼道慢慢走着。
“今天啊,我一开始还特自责呢,糊里糊涂地把你和我报在一个班里。”
“那很好啊。”
“我竟然忘了,我们班早就坐满了。”
“嗯?不是有一个位子吗?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林思寒继续问。
依依的头往旁边歪了一下,将一把碎纸扔进垃圾桶,“这就是我佩服的地方,因为那个位子是从我小学开始一直空着的,不对。”依依顿了一下,想了想,“应该说是自从欧阳夏鸿入学以来一直是空着的,他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最后面,旁边的位子从来都没有人坐,为了这个曾经很多次把新来的女生逼哭了,然后人家不得不转到别的班,所以我们班从来都只有四十九个人,而第五十个就是你了,欧阳夏鸿最近出什么事了,奇怪。”
听到依依这些语无伦次的描述,林思寒瞥眉道:“老师难道不管吗?”
“一开始老师还管点,但是次数多了,也就成习惯了。”
次数多了,也就成习惯了。
究竟是不是自己问的太多,察觉到了他人的身心,也就想继续问个究竟,好奇心越大,到最后受伤的是那个多心的自己,这也是林思寒的一个习惯。
但是,受伤总比伤心好。
受伤是流血,伤心是流泪。
当血与泪融合到一起,血作溶剂,泪作溶质,溶液就成了心疼。
当泪与血反应在一块,泪作溶剂,血作溶质,溶液就成了心痛。
“疼”与“痛”到底哪一种毒素更深,只有亲自都喝下才能体会。
只有一种会让人活着,正常人选择流泪,而林思寒选择了后者。
天空里永远都是这样白寥寥的光线,云朵僵了一般,贴向遥远的苍穹,停止了无边的漂浮。
林思寒躺在床上,她睡上铺,挨着窗户的位置。
窗户没有关紧。被风吹得咣当咣当乱晃。也懒得起身来关了。反正再冷的风,也吹不进棉被里来。
她的宿舍有八个人,除了依依,她谁也不认识。
依依跟她们很熟,欢声笑语在身后响起,一阵一阵,潮汐一般不停息。
如果不是自己是依依的妹妹,想必她也会像那些人一样无视这林思寒吧。
然后,等再次声息消失的那刻,才发觉,这就是她入学的第一天,这么过去了。
听着自己铺下依依轻轻地说了一声,小寒,明天我介绍同学给你认识吧。
她回答,好的。
低下头回过去看,依依的眼睛闭上了,这一天谁都很累。
林思寒死死抓住床铺,苍白与黑暗混绕的一片又在眼前展开了……
渐渐看清楚了周围的格局。三层的阁楼,华丽诡异的外表。头顶上是缤纷错乱的梧桐树的枝桠,楼下一个卖海瓜子的老太太抬起眼半眯朝楼上看。凹陷的眼眶里看不出神色,一点光也没有,像是黑洞般咝咝地吸纳着自己的生命力。
原来在最高的阶层,也有苦难的人存在的。
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视网膜上清晰的投影出的三个穿着崭新校服的女生。
女生头发上的蝴蝶结在周围灰扑扑的建筑中发出耀眼的红,像红灯一样,伴随着警鸣。
薛芷茵严谨地望了往四周。
她抬起头,看看被无数电线交错着的阁楼,再看看面前的三个人,脸上渐渐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来。
薛芷茵,夏蜜,蝴蝶结,欧阳夏鸿。
他站在路灯下的阴影处,头发挡住了脸,但看到他的嘴唇在动,是在说着什么。
但是林思寒没有想些什么,就这样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