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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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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韩信远在千里之外,张良也半点不觉得是孤身一人。
琐碎甜蜜的问候和私语已经成为了日常要素,像是要把这五年多的空白一并填埋。
除此之外,韩信恨不得将他一日三餐都在微信电话里安排好,今天也不例外。
—寝室长!中午的椰子饭好吃吗?!
—好吃。
—守约跟我推荐了一家烧鹅饭,搭配餐后甜点,吃起来不会腻,五点半左右外卖会到,记得签收。
—好。
—你不能多回我几个字吗。
—好的。
—【就这?jpg】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买了一些东西。【图片】【图片】【图片】你有其他需要的话,就另外添置。
这也算是一种心情的分享吗?张良盯着桌面上成对的套杯,牙刷,拖鞋,碗碟,甚至还有不知道韩信是否会用到的笔记本。
原本只是去超市买牙膏,他甚至都没有推购物车。
在生活用品区,他碰见了相互依偎着挑选物件的夫妻,以及情侣们。
你喜欢什么。
都随你。
大体是这样的对话。
于是,在问过喜欢的颜色后,他自作主张地买了这些。
事实上,他不知道现在这种分享算什么,或许包含着一种求证的意味。
—你喜欢么。
表里一体的生活,要把个性放进宽松的统一范畴,可能是为了塑造一点物质生活的默契。
韩信会喜欢吗。
—“你觉得呢?”
被反问了,也被因为外放在客厅回响的笑意淹没了。
—喜欢就好。
仓促打出的字眼总算力持镇定,白发青年抿着嘴唇,来不及行动,那一头的回复显得那样迫不及待,青草色的语音对话框开始自动播放。
—“你买的我都喜欢。”
这是情话,这是爱语。
他知道的。
不知道是哪个执着又笨拙的男人,固执地要往一潭清池中倾倒着怀里藏着的蜜糖,泰半都被稀释得杳无踪迹了。如数接收的池水知道这是糖,知道它们应该是什么味道的。
那人短暂地离开了,影子却还在这,风雨夹缠着许多不着边际的话语,絮絮诉说着情意。
糖的滋味,早就被刻意淡忘了,那凝固的渍痕曾经化作满池清苦,年复一年,才渐渐沉底。
于是再浓烈的滋味落进池子里,都变做比浅尝辄止更加小心,也更加迟滞的味道。
喜欢,喜欢你。
喜欢你的一切,我的一切都喜欢你。
对他来说没有甜与更甜。
只有从无到有,在那人离开并许诺尽快回来时就播撒扩散的感受。
很淡,但他感觉到了,那是甜。
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味道,他也不例外。
像细雪悄融,低垂的枝头颤动着翘起一角,微末的笑意,是喜悦的弧度。
一句谢谢打出来,又被斟酌着删掉。
—“嗯。”
弹出的语音界面让他猝不及防,张惶不安地在沙发上换了几个位置,通讯画面依然锲而不舍地霸占着手机屏。
半小时过去后,这场莫名其妙的角力是寝室长先松了手,点了接通键。
那头的呼吸声仿佛穿过屏障直直地吹在他耳边。
半晌,那头炸出一阵哄笑声,有人起哄道:“韩信你行不行,狂轰滥炸打了半天,结果憋不出一个字。”
于是紧张的男人开麦第一句先喷了自己队友:“给老子滚!”
“哈哈哈哈都一辆车你让我滚去哪。”
白发青年默默听着,没吭声。
“那个……就是,寝室长,我很高兴。”
“嗯。”
“还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真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短暂的沉默瞬间被热切的情绪点燃,散作满心快乐的烟火。
“很快的!我给你的准备了惊喜!”
那头一阵大大小小的嘘声:“你都提前预告了算什么惊喜?”
惊喜……张良迟疑地想,他好像一向和惊喜没什么瓜葛。
叮咚。
“是外卖。”
“啊这个点了……你先吃饭,先吃饭……我们,回头聊。”
“好。”
“您的烧鹅饭!”
“谢谢。”
这份外卖包装的箱子实在有些大,为了保温似乎还裹了好几层,他有些费劲地接过纸箱,往回走了几步才发现外门还没关上。
平素里直接进来会自动闭合的,难道坏了?
他把纸箱搬到玄关,揉着手腕打算去看看外门是否存在故障。
抵着外门的手上带着一只钻表,裹着手臂的西装面料一看就是高级定制,视线顺着滑向那只手的主人,同样身家不菲的一张脸。
学生时代一呼百应的人物,迈入社会后虽然说不上顺风顺水,但扛过了刀枪剑戟,身上那股说一不二的气势反倒愈发令人生畏。
能同时被风投和地产编进高校教科书案例分析的男人——编外进入吕氏家族体系,在财产继承权风波后点齐人马另立山头,目前地产前五强季汉集团的董事长。
这份履历按照通俗叫法被命名为成功人士。只不过这和其他圈层的人毫无关系。人们大多只关注自己关注的。
那双眼睛又比丁香色深了不少,遮盖了从前显而易见的邪气与轻佻。
刘邦是变了许多。
以至于久违的再次碰面,曾经的寝室长也不知作何反应。
如果他还和以前一样,事无巨细地参与到男人生活工作的所有环节,他也许会对这样的变化了然于心,因为结婚最初格式各样内容统一的明嘲暗讽,因为带资出走招致不留情面的打压,因为需要笑的时候更多了,恭维客气的,虚情假意的。独自一人的时候,本□□笑,还有些乖张的男人更多地与沉默为伍。
可能是因为逐渐难以辨别那笑容背后的真正意味——久而久之,一起打拼出来的那些人,校友也好,同乡也好,面对他比以往还要谨慎许多。
能个正常说上话的,也就萧何一个了。
张良几乎没变,绵绵密密的奶白色卷发,正正经经佩戴的眼镜,十年如一日的着装搭配,这样的情形让寻着消息找过来的男人多少有些安心。
“好久不见。”登门者率先开口,暂时的宁静被打破了。
房主人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嗯。”
“我是来找你的。”理由有很多,登门者其实已经和楼盘负责人交涉过参观需求,意外相遇是存在合理条件的。
只是他心知肚明,他和他之间永远够不上什么幸运的巧合,或者美好的意外,一切都是早有预谋,都是他动了心思后的设计谋取。
这大概也是他在分手后留给自己的一个借口。
“同学会。”登门者勉强交出了一个不算合格的拜访理由,“不去吗?”
“不去了。”白发青年点头,“我在家等研究项目任务,一旦有任务可能需要通宵达旦,也需要出差。”
“就一天,时间已经定了。”
“那……我再确认一下。”
曾经的寝室长和学生会长混迹的场合永远格式不兼容。没有超出个人意愿以外的社交需求,学了很久也只掌握了字面意义上的察言观色。
这么多年,大约也没有人去教他如何做得更好。
所以,职场谈判的不动声色放在这样的场面中又是一种奇异的“不合时宜”,只基于张良的不合时宜。
什么才是合时宜的?
现在的他好像也捡不起八年前涎皮赖脸,一径歪缠的架势,他有成年人的体面,有不可言明的自尊。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是足够客套了,也是更为保险的问法,好像同时给了两个人台阶下。房主人让开身位,也错开了两人交集的眼神。登门者为着这一星半点不曾变化的宽纵,呼吸凌乱。
精心设计的庭院花木显然被物业照料得不错,花架下支着看书的避雨台,折叠躺椅靠在一旁。
巨大外卖箱子就堵在玄关口,白发青年将它挪动到墙根,才回身在玄关鞋柜上替不请自来的客人挑选合适的拖鞋。
然而曾经的寝室长现在的房主人在某些方面还是没能吃一堑长一智,比如韩信自带了酒店拖鞋,且自己又刚刚买了一对情侣款室内拖鞋的情况下,暂时无法考虑到也许还会有其他来客的问题。
“小的也没事。”登门者凭借对故人的了解,很乐意做这个解围的人。
白发青年回头看了一眼,刘邦的码子无疑还是大过他的,他犹豫了一会儿,从最上层拿出韩信的酒店拖鞋,想着以后要换了,他和刘邦的鞋码应该差得不多,先穿着……应该没事。
他把拖鞋在门口摆好,回身自己再换好室内鞋,客厅的桌面上还堆着几个购物袋——到底他还知道这样不合适招待客人,于是一声不吭地提着几个袋子,放在了客厅角落。
这一番动作费了房主人不少功夫,突如其来的相遇场合没给他留出多少自由思考的时间,而潜意识又驱赶着他让自己忙碌起来,用需要耗费精力事情更加完全地去规避认真思索的时候。
就像这时候。他已经收拾完了购物袋,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几,问了一句:“你想喝点什么?”
男人低着头,置若罔闻。
安全的距离让他做出了过于理想的判断:这是个低风险的距离。
“你想喝点什么吗?”房主人想起和中午的外卖一同送来的鲜榨果汁还在冰箱里放着,“牛奶和果汁,还有水。”
男人沉默着抬起头,视线只再他身上停留了一刹,继而转向了堆在角落的购物袋。没有人主动为不着痕迹的猜测做出解答。
什么是合时宜的做法?
“你家里也会准备客人用的拖鞋?”
这种问法多了点自欺欺人的意味,又有种隐约的质问,好像急切地翻阅着过去,比对着一处熟悉的痕迹想要确认什么。
只是被提问的人意料之中地不会察觉。
“是韩信的。”
回答对白发青年来说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某些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某些字眼在特殊的场景下不适用于基本规则。
是韩信的。脱口而出的霎时间,撬动了他被安稳表象蒙蔽的神经,也唤醒了彼此有意无意地配合下粉饰太平的场合。
白发青年不止一次为自己的迟钝而苦恼。哪怕是坠落悬崖,没有重心,如同此刻他面对着熟悉的陌生人,弄不明白自己的言行伴随着怎样的意味,又应该赋予怎样的态度——失重的感觉的只要不被打破,也可以暂做常态,哪怕已经处于危险边缘。
是韩信的。
……
快想起来,这次重逢算什么,同学,还是室友。
他在登门者骤然冻结的视线中触底,然后继续下沉,沉入名为回忆的海,花了几年才沉淀在最深处,翻腾着重叠作汹涌的浪潮将他推向几乎要藏入黑暗的那段时间。
窒息感又是迟来一步。他看着刘邦笑着关上了门,假模假样地感叹了一句:“那真是巧啊,我以为——你们只是邻居。”
咔哒。
视觉效果上,社交场景中的密闭空间。
记忆里属于两个人,偶尔会有第三者的私密空间投影一般照在现实中,位置却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被分手那之后再也没见过面了。
白发青年后知后觉,登门者那个关于同学会的借口大概有待商榷,毕竟他们的关系已经毫无过渡地掉进了极为生疏的境地,没有人尝试做过挽回,而他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刘邦。
那样的笑容似曾相识,出现在刘邦每次上主席台做宣讲,或是在寝室处坏主意的时候,简直狡猾得游刃有余。
是他。
……
绵软温和,白净秀气的寝室长被逼近的男人几步路困在了客厅与厨房的拐角。
看似平和的对话风向一下子倾斜了,白发青年的张皇无措,给了登门者夺取主动权的借口。
“你在怕我?”
当然,有一样东西还留在寝室长那里,白色卷毛很容易把辩解和疑惑直接表达出嘴硬的效果。
“只是不熟悉……”眼见着男人已经站到了跟前,熟悉的眼神不熟悉的香水味,熟悉的笑容陌生的关系,想不通男人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的白发青年无助地转头,望着厨房的方向,“家里没有可乐,也没有奶盖,你先去坐着。”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拆解来看其实只有“离我远点”。
这可能是对前任独特的表达方式。
登门者被这句话逗得忍不住发笑,又恨得咬牙切齿:“你和韩信也才见面没多久,就已经熟悉到欢迎他登堂入室了?”
对话已经偏离的预想的方向,彻底地偏离了。刘邦还记得得力下属兼曾经的校友问自己来找张良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那你……”
“我就想知道一些事情,我要他亲自告诉我。”
真他妈给他省事,直接眼见为实。
这分明是近似于泄愤的话语,居然还得到了回答。
“我没有理由拒绝他。”
呲啦——
引线着火的声音。
他们都注意到了,这是从来没有变过的回答。曾经的寝室长被室友死缠烂打哄着骗着接了吻,确立了更为亲密与私密的关系,在那之后还要答复恋人纠缠不清地问话。
“阿良,真的归我了?”
“从情感道德伦理上来说是的。”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你的提议对我来说有参考价值,而且从近期情况来看,我没有拒绝你的理由。”
不去思考殷勤背后的打算,不会因为之前的种种不虞给出直接否决的打算。
会不会太容易了,追求成功的人缺少了那么点珍视,自以为看不到“轻而易举,捷足先登”的产物今后的存续可能。
早早开始为事业打算的学生会长,是真的喜欢他洁白懵懂的寝室长,也是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段感情会放进人们称作家的地方。
为这段感情认真做的打算是——分手后怎样应对张良有可能的纠缠,还有自诩正义的守护者。
……
这算什么。
报复?不……他的寝室长没想过他,连报复的的欲望都是他的臆想。
男人恨得牙齿打颤,他死死瞪着似乎也终于有所出触动的故人。
故人说:“他说想和我结婚。”
……
在来的时候,刘邦左手上的婚戒其实已经被摘下,留下无名指上鲜明的印痕看起来像是一道已经长好的伤疤。
他甩开站在原地的张良,快步走向那一堆购物袋。
成双成对的物件,挤挤挨挨,整整齐齐地躺在里头。
动了心思买的东西,看得出每一件都经过挑选,结账小票的末尾明晃晃印着的称呼“张先生”。
张先生,和他的韩先生。
晨起同款牙膏味的吻,用一模一样的碗筷分享彼此的早餐,书桌边一个回消息忙工作,一个对着笔记本聚精会神,认真的氛围会终结在寝室长那一头蓬软卷曲的头发上——认真的张良更可爱,这是一种共识。
那么他们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牵手,拥抱,亲吻,然后呢?
这个笨蛋明明什么也不懂。当初也是,因为恋人蛮不讲理的妒忌,懵懂地,没有丝毫抗拒地被哄骗着在离学校很远的酒店里彻底交出了自己。
因为不舒适不习惯而轻轻锁住的眉头,勒在臂弯中纤细柔韧的腰肢,和随着过激动作止不住溢出的喘息呻吟。
甚至也许,已经发生过了。
男人面上那副名为得体的面具已经布满裂痕。
“或许偶尔也学学拒绝呢?”他干脆地撕下狼狈到难堪的面具,“一辈子,结婚?你凭什么相信他?”
凭什么让韩信进来,凭什么为韩信买这些东西,凭什么……再也不在乎他了。
这些话泛从着苦水的内里被不甘和怨愤挤压着到了嘴边,又被恶狠狠地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问题并非难以启齿,而是超出了白发青年能够提供肯定答案的范畴,“是否相信本来就是一个主观意愿,或许基于某些客观事实,可能这些事实就是做出判断的凭借。”
“事实?你指的是谁都能说的好听话?还是别的什么打动人心的好处。”是谁不甘心地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咄咄逼人不肯就此作罢。
不该继续了,知道结果还要去追问过程的话……那就不是偏移这样简单。
会失控。
同一个屋檐下,毫不避忌地亲昵,投喂贪吃的漂亮卷毛,再从那双嘴唇里尝到自己也喜欢的味道。
这些事情,早就在分手的那一刻清楚地从曾经的贪恋中剥离,即使不去想,不去说,也早就默认了,寝室长不再是他的,有关卷毛绵阳纯白可爱的所有,终有一日,会被他人纳入怀中。
为什么呢。
……
……
叮——
门卡生效的声音。
“寝室长!我提前回来啦!你还没吃吧!其实我订的是两人份的……”来人一边推门一边兴冲冲地提了一句,“咱们外墙有点矮,随便翻墙就进内院了,惊不惊……”
意外。
刘邦第一时间看向了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懵逼的房主人。
命运的滚轮意外地途径了过去的某个车辙,然后渐渐发生重叠。
某个气氛微妙的晚上,“分手”的两人何不明真相的第三者。
讽刺的是这回是真的已经分手了,尽管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藕断丝连。
“刘邦?”不知是暂时途径还是永久居留的红发男人震惊又戒备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
那根已经悬而又悬的透明丝线被突然出现的外力扯断了,灰白色的断面难堪又难看,比得上登门者此刻的脸色。
韩信。
张先生为之细心打算的伴侣。
曾经的室友。
……
错过的爱情?
登门者攥在手心里的那层体面也已经粉身碎骨。
是谁呢?过往那些隐藏的算计,阴暗的心思都踩过了原本可能发生的一些事情,然后收拾好洋洋自得,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被“求而不得”还一无所知的恋人,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是捷足先登的受益者,是这栋别墅里的不速之客,是他自己。刘邦冷眼看着没等到回答开始焦躁不安的男人,他突然能冷静地去想,原来他们起点都一样。
目前的既得利益者也会存在这样的担忧。
他真的是我的吗?是不是没有我,他就会和其他人,不,直白一些,就会接受另一位室友的亲吻?
不甘心啊,谁能甘心呢。
所以第一次的分手不了了之。然后,他等到了足以覆盖这份不甘的选择。
张良消失的几年连带着把那份不安一同消弭了。
什么放得下,什么不后悔。
为什么偏偏是韩信!
为什么还是他!
妒火变做怒火,冷眼攀上热意,他用挑衅的口吻回了一句:“来看阿良,不行么?”
惊疑不定的归人被瞬间点燃,面对这样充满暗示性的话语,不甘示弱地呛声道:“你算校友,同学,还是大学室友。”
红发男人看起来像是被冒犯了领地的雄狮,他抢在伴侣身前,把人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刘邦讽刺地笑了。
与其说是护在身后,不如说是挡在身前,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不只有愤怒。
他有他从前感同身受的不安。
不速之客的视线胶着在如今同居二人紧握的手上:“不能是其他么,诸如追求者,之类的。”
其实已经溃败了。
房主人被乖乖地挡在身后,安心地把掌心交托给了身前的男人,别的男人。
似乎只是为了不让退场来的太快太难看,又像是等待确认着什么,他挑衅韩信,也质问张良。
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的红发男人梗着脖子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回头去确认,去捅破什么无法接受的真相,只能咬着牙回答:“我和张良在一起了。”
“哦?什么时候?”
“不久前。”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来之前,我以为,你只是住着,和以前在寝室一样。”
一样吗?所以即使先来也有被争夺的风险,所以落后也有去争取的机会。
所以……失败了,还能重来么。
“不一样。”韩信死死盯着他,和五年前毕业典礼那天一样,“我不会让他……”
他高高地扬起了眉毛,妄图阻碍什么:“也许我该提醒你,那只是个人的决定,没有人能干涉,哪怕是婚姻都不牢靠,你怎么会觉得能用这层关系要求什么,束缚什么?”
“……你说得对,那换种说法吧刘邦。”韩信深深地喘了口气,“我不想让他再难过了,哪怕不是我,但不能是你。”
“……”真可笑,这算什么。
镜像对比么。
但他笑不出来。
这是他年少时唾弃的感情,所谓你好就好的精神奉献,好处半点得不到,还赔上动心动情的精力,能拿就拿,该走就走才是他刘邦的处事风格。
到底是当初那一点没切干净也切不干净的愧悔,还是分明没喜欢够也远远不到厌倦就提前舍弃的青春,又或者是岁月流逝,人的心境,看到问题的看法也终于发生了改变。
大学如同江河,他时常眷恋地停靠在寝室长这个码头上,后来以为自己造好了大船,又离开了码头,匆匆忙忙地驶向了远洋。
其实那只是个具象化停靠点,轴心,寝室长。可能现在该称作港湾,但他好像终究已经无法靠岸。
嗯,他还是这样自私。感情就是利己,谈何利他。
翻腾的酸涩已经将他彻底淹没,他不知道他问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哽咽了。
“嘿,你又凭什么觉得,真的能和他走到最后呢?”
问得是谁不重要,也只有护犊子一样的男人给出了回答。
“我倒想问你……混蛋,不去做,怎么会知道答案!”
……
……
刘邦走了。
张良的手被韩信捏得有些疼,他目送西装革履的男人消失在玄关口,映在瞳孔中的背影悄悄和大学寝室里最后一场离别重合。
但场景却依然生动鲜活,感官也依然清晰明朗,所以蓦然降临的黑暗让他有些惊慌。
覆盖在他眼睛外男人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吹在耳边的话语也化作了灼热的风:“不准看。”
因为视觉被剥夺,白发青年显出一丝茫然:“他已经走了。”
走了吗?
韩信不确定。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切是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的场景。
他不想知道,碰巧落尽他怀里的幸运,也许是又一场争吵的结果。
他不想承认,他有多不确定,他的恋人,是否能否喜欢自己,多过他的初恋,他的大学回忆。
他不想放手,他才刚刚牵在手里的人,他找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的人。
……
在看到那头熟悉的紫发时,韩信就已经失去了大半思考的能力,以至于所有的对峙都是脱口而出的惶恐不安与愤怒。
刘邦是绷紧韩信情绪的那根弦,他离开后,用怒火守护的姿态开始不自觉地坍塌,恐慌最终淹没了他。
“他怎么在这?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他捂着心上人的眼睛,一边等待着答案,一边又害怕那双眼睛泄露了什么。
他的恋人安静地站在原地,因为思考而轻轻颤动的睫毛一下下扫着他的掌心,又痒又让人心悸。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有很多种可能,但我并不知情。”
“你怎么还开门让人进来了呢。”韩信一只手捂着张良的眼睛,另一只手不依不饶地捏着卷毛羊软软的手心。
“我不知道……也许他可以进来坐坐?一直让人站在外面,好像不太合适。”怀里的人儿动了动,有些无奈地问,“你能先放开我吗?”
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你可以等我回来。”
“我不知道你会提前回来。”
韩信焦躁地抓乱了一头马尾,瓮声瓮气地说:“我如果不回来……你是不是,是不是就走了。”
白发青年重获自由,转身面对着他,迷迷糊糊。
韩信看着自己的恋人,看着他温柔到可爱的发色,看他雾蓝的眼睛,看他欲言又止微微颤动的嘴唇。
“……眼镜,把眼镜还给我。”
韩信不知道自己生的是哪门子气。他的卷毛羊摘了眼镜就只能原地呆站,他要是没回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只羊为什么心这么大?都不会记仇的吗?还是说他根本也……
白毛羊君眯着眼凑近了他眼前的恋人:“眼镜。”
韩狮子君气冲冲地抄起刚刚搁在客厅桌子上的眼镜。
白毛羊君直觉一阵风从脸侧略过,然后被轻轻柔柔地戴好了眼镜。
视线终于能聚焦到身侧的恋人,张良终于能好好看着韩信说话:“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走呢。”
“你说这是我们的家,怎么就让别的男人进来了,不对,怎么就放刘邦进来了。”
这个话题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年轻的学者面对恋人连珠炮一样的追问,感到有些棘手:“因为让人站在门外,不算待客之道啊。”
“什么待客!”红毛狮子指着门口,满眼暴躁就差跳脚,“如果是小偷,抢劫犯你也这么随便放进来了吗?”
“他不是小偷……也不是抢劫犯啊。”
他是,是他将你占为己有,又扔在了我找不到的地方。
韩信想,那些他回避的曾经,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代表亲近的称呼,浑不在意的态度,韩信甚至有些绝望地想到,刘邦清楚地知道张良的住址,也许还知道得更多,今天他回来了,以后呢。
理智停摆,莫名的预感笼罩着原本应该心满意足和恋人团聚的他,失去恋人的恐慌与过去积攒的委屈一并涌上心头,顷刻间让他红了眼眶。
恋人的情绪急转直下,把白发学者吓得哑口无言。
他惊惶地思考着,是他哪里说错了什么,但这种事情显然难坏了他,半晌匆忙憋出一句:“我很抱歉。”
红发男人长臂一揽,把人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埋头蹭蹭,委屈得冒出了鼻音:“以后,不让他进来好不好?”
张良小朋友又被其他小朋友抱住了,虽然还没哭,眼看不好好回答就要掉豆豆了。
但这回……不是其他。他也没法事不关己地敷衍给出一句“正确的回答”。
他的恋人的所有喜怒哀乐,好像全都指向了他。这个人信誓旦旦说要陪自己,小心翼翼蹲在门口等在床前,因为他的话语怒气冲冲却转瞬间变成自己委屈巴巴。
不该这样。
可是,要怎么哄好他?怎么样才能让他不难过呢。
记忆里安抚的起手式是——
卷毛羊君在红毛狮子君紧实的怀抱里努力地抬起手,先顺了顺炸毛的马尾,才轻轻拍打在狮子君后背。
当然没被扎到了。
天知道狮子是怎么能把自己炸成刺猬的,但他总不愿伤害到自己心爱的人。
尤其在顺毛,拍背之后,还有一个主动的,温柔的,充满安抚意味的拥抱。
“抱歉,以后不会了。”
是啊,他们还有以后啊,他们还有以后。
韩信望着近在眼前白嫩的脖颈,克制着想要盖章留印的念头,最后只是把脑袋往恋人怀里拱了拱:“吃饭吧……放久了不好吃了。”
……
……
谁知道吃饭根本不是结束,连暂时性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困扰的开端。
“所以,你为什么不上床来睡觉呢?”他看着正弯腰在他房间里打地铺的恋人。
恋人的拒绝很果断,且不愿意交代缘由。
……
“……怎么了?”正在回博士消息,肩膀上如影随形的脑袋又冒了出来。
“没什么。”松了口气。
……
“我出趟门。”
“去哪!”缠上来抱住。
“取外卖。”
“一起!”
这是……怎么了?
……
“你有话要说吗?”
“……我能喊你名字吗?”
“这种事情,不是依照个人喜好吗?”
“良良。”
“……”
“良良?”
“嗯……”
“良良!”
“……”
“良良,你在看什么?”
“邮件,萧何把同学会具体时间地点发过来了。”
“萧何,他不是跟着……他不是跟着刘邦么?”
“是啊。”
“……”
……
……
项目组传话说项目进展缓慢,到他这一环可能还得两个月,这么说其实张良是有空的。
可是他看得出来韩信并不想他去。
能连续一个星期和他一起待在家里,张良是怀疑过韩信可能请假了,恰好晨跑时偶然遇上诸葛亮,学弟并没有给韩信留面子,很直白地对张良说:“前辈,他推了太多活动了,虽然马上合约到期了,不管从个人发展路径还是团队形象维护,韩信都应该善始善终。”
张良看向冲诸葛亮吹胡子瞪眼的恋人,叹了口气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
回去的路上韩信紧紧挨着自家房东,试图犟嘴:“诸葛亮就是看我放假不爽。”
“他说的没错。”原本还在犹豫,现在有了机会张良还是打算和韩信好好谈谈。
“诶良良你拿了什么快递(o;?”男人转移话题的手法实打实的幼稚。
“纪念品,你应该也有。”张良抱着快递盒,从玄关口的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拆开纸盒,取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是一本相册,很厚。
从大一到毕业零零总总的集体照,各寝室的照片,活动抓拍,p了图的新闻稿,以及缺了人的毕业照。
304寝室。
他们的第一张寝室照,没来得及仔细看,相册就被一把合上,发出砰地一声重响。
“?”
手里的相册连同韩信没拆封的礼物盒一同被扔回了快递箱里,张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韩信……”
“良良你早饭想吃什么?今天我们出去吃吧。”
“韩信。”
“走吧走吧我饿了。”
“韩信!”
“……”
白发学者拉着已经开始自闭的恋人,关上门,换了拖鞋,先把人往沙发上带,紧接着挨着恋人坐下。
“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请假?”
“我就想在家,我累了。”
韩信抵赖。
“为什么要听我电话,看我邮件?”
“……”
韩信低头。
“你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
“说谎。”
韩信自闭。
学者当然看出了恋人的窘迫和挣扎,但这样实在不是长久之计,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却没想到短暂会面的余波主要波及的是韩信。
“你还在担心,刘邦会来找我吗?”
埋头还没开始装哑巴的红毛狮子瞪大眼睛盯着他,似乎隐约在控诉着什么。
还真是。
学者牵过狮子宽厚的手掌:“你要告诉我,你知道的,这些事情我想得很慢——你不说的话,就换我来问,如果我和他走呢?”
韩信一瞬间惊慌失措,又被激得眼中冒火,只顾着死死握紧他的手腕,大着嗓子吼了过来:“不许!你不许和他走!”
学者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可以……可以不接受我,我可以搬出去。”嘴上哀哀切切的男人像是怕丢了什么,俯身把学者扑倒在沙发上,然后藏进怀里,“但不可以是他,不可以!”
“其实我的回答是没有如果。”学者被埋在恋人胸口,言语连同思绪都开始含糊不清,“你都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了……你后悔了吗?”
“没有!我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男人恋恋不舍地松开怀里的小羊,慌乱地摇头自证,“我是说……你如果……”
“我说的也是真的,没有如果。”学者定定地望向男人,“基于对比判断,你这种行为,是不是基于个人性格展现的妒忌,人们俗称的吃醋?”
韩信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羞恼的情绪经由毛细血管的扩张如实反映在每个热度上升的角落。
最明显的是脖子和耳朵。
其实答案很明显。但被戳破的心思还在负隅顽抗,红毛狮子昂头否认:“没有。”
“又说谎。”
反正脖子已经红了,脸红了也没啥两样。
学者是下定决心要扫除障碍,离开了怀抱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以前和刘邦在一起的时候,他和我都无法真正准确坦诚地表达出内心的意愿……我不知道你说我好究竟因为什么,但实际情况是,很多时候我都做得不够好,我也想体谅你的心情,满足你的愿望,但你得让我知道,你要告诉我……唔唔……等等……唔!”
这种程度的突然袭击是学者没有预料到的,袭击者显然只听到了第一句话:“你还在想他!你还说没有如果!”
(或许应该转移一哈阵地?)
这下小白羊彻底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韩信用高热的体温覆盖着他怀中的猎物,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不是浅尝辄止,以堵住那双提及情敌的嘴唇为目的的话,至少……至少亲五分钟!
实话说,这不是韩信的初吻,却比他的初吻糟糕太多了……他一味地吮吸着带着柠檬薄荷味道的唇瓣,临到想要撬开齿关时,卷毛羊早就过了头晕眼花的劲,雾蓝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奶白色的睫毛越过躯体的阻隔,仿佛直接扫在了心尖上。
……
所以,五分钟了吗?
说不清是什么预感,他总觉得,他应该冷静一下,避开张良,冷静一下。
果然,唇瓣分离的刹那,韩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因为出了层薄汗愈发莹润的寝室长说:“为什么宁肯打地铺也不和我睡一张床?”
韩信低头轻吻着恋人的额头。真是魔怔了,连汗味都是清甜的。
他只是忘不了某一天早晨,看到寝室长眼角的氤着的微红,忘不了那天早上始终轻锁的眉头。
“那样不好。”
“哪样不好?你是指……”
“那样不行,我不能伤害你。”气息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他只能再拉开了距离,呆呆地望着他温软的恋人。
可能是错觉,但他的的确确从湿润却平和的视线里感受到了求证与期待。
【我也想体谅你的心情,我也想满足你的愿望……但你得告诉我……】
其实他都听到了。
“我不想和他一样……”但某些渴望其实已经堆叠得太久也太多了,再亲密一点的触碰,再温馨一些的表达,他会觉得,他为自己拉的那根警戒线,马上就要断了。
潮热的吐息浸透衣领,漏了几缕钻进他胸口,麻麻痒痒的。
该有的不该有的反应在寝室长无意识伸出嫩舌舔舐下唇时,一瞬间齐活了。
该死,不行。
韩信倒抽一口气,撑起身体就要从恋人身上翻下去。
未果。
其实对于卷毛君来说,这样主动地搂住自己的恋人,也是更为稀奇的体验……
“啊,你出汗了。”他看向红晕未退的那张脸,“很热吗?要不要开空调?”
“不是,良良。”这下炸的显然不止鬃毛,警报已经趋于危险,韩信艰难摇头,“你先放开我。”
“还有。”卷毛羊倒是不怕热地抱紧了些,“我想说的是——请不要担心,这对我来说,不是伤害。”
习惯的养成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牵手也好,拥抱也好,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温度,到现在仅仅只是接触到恋人炽热的目光,也会觉得安定满足。
没有界限的好意,没有分寸地给予,还有看起来着实有些傻气的决定。从前的他总要去思考为什么,也有人给出似是而非的回答……面前这个不讲道理又横冲直撞的人,梗着脖子来来回回只有一句“你很好”。
可他好像突然明白这样难已用言语表述的心情。当他想要拥抱韩信的时候,就只是想抱抱他,是为了靠得更近,是为了他也不明白的冲动。
持保留态度的一辈子,现在对他来说充满了诱惑。他想留下他,但那些关切和生活的细节总是有太多的学习成本,从当下来说,他还有更直接的方式——
没能拒绝未来诱惑的卷毛君身体力行地抱住了他想要落荒而逃的恋人,套着宽松长裤的腿也缠住了狮子君的膝盖,比起狮子君更为纤瘦的身躯悬空抬起,轻巧地贴了上去。
“你不想吗?”
……
……
笨拙的炸毛狮子身体还在试探着挣扎,灵魂却已经早早溺毙在温暖又温柔的怀抱。
他红着眼睛,哑着嗓子恐吓道:“去楼上……”
一个印在脸颊的亲吻彻底击溃了强弩之末。
……
……
韩信早知道寝室长有多么温软——他贴着张良,像贴着一块颤悠悠的奶冻,生怕碰碎了哪个地方。
滑腻的肌理被指尖与嘴唇同时触及,分作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都在向一个方向蔓延,都在把沉静的躯壳点燃。
……
洁白被打上烙印,雪地上留下印迹,迷途的唇齿循着香气,或是别的什么,留下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纪念品。
从那个深红又泛出浅粉的牙印开始,一切都无法停止了。
有谁吻向罪恶的徽章,询问的话语透着浓重的鼻音:“疼吗?”
“……”只有喘息,接连不断的,一阵高过一阵的。
那人转而灵巧地逗弄着平素里被安分藏好的物什,乖巧得和它的主人一样,再问一句:“良良,舒服吗?”
“呃啊……”学者情绪不显的眼睛盛满了水雾,遮掩着无法操控自己而逐渐空芒的情绪,暴露在恋人面前,反倒更多地显出几分教人错解的羞怯。
闷热,潮湿,电光一闪而过,积蓄在眼角的眼泪一拥而出。
或许……应该开空调的。
马尾扎得高高的男人放低了姿态,紧密地,亲昵地覆盖着他,轻轻地磨蹭着他的耳垂,像讨要糖果的孩子。
“可以吗。”
……
他真的和糖果一样黏了也说不定,然后被高温融化在男人的胸口。
否则,怎么会听到那句含笑着吹进耳朵里的“好甜”。
……
“等……等一下……等啊!”
被找到弱点的卷毛羊张皇地想要躲避,空腹运动似乎没能提供更多的体力,温柔的大狮子拢拢爪子,把羊薅了回去重新料理。
他知道了某个让卷毛羊咩咩叫的秘密。
……
这种事情,难免会变得过分起来。
见不得恋人哭泣,所以仔细把每一滴眼泪都舔吻干净。
妒忌那段曾经的感情,所以不依不饶地悄声问着逐渐肆无忌惮的问题。
想到他靠在他怀里的惬意,躺在他身下的情迷,或许也是某个人如今怀念的过去,所以不服气地要把恋人彻底占领。
“良良,说好了的,一辈子在一起。”
大约是哭累了,一双臂膀环上他的脖颈,替承受者做出了回答。
……
……
……
“……良良,吃早……吃午饭了。”红毛狮子炸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捧着一碗粥可怜兮兮地蹲在床头。
卷毛羊才睡了没多久,少见地起了脾气,扒下被子凝视着狮子君许久,幽幽道:“我还以为我,你……不想。”
狮子君笑了:“良良,我错了,可是……太可爱了啊,来,赶紧填填肚子,以后不会这样了,对胃不好。”
张良起得艰难,他靠在床头,看韩信喜滋滋舀了不大不小一口粥,递到他嘴边。
“……”
这种挽留方式,损耗太厉害了。
不如,还是想想怎么学习那些琐碎的生活技巧和庞杂的语言艺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