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桂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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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人拨起琴弦，双手灵巧翻转，流淌出有些跳跃又有些哀愁的旋律。
「Now and then I think of when we were together/总是在想着我们呆在一起的日子……」
这首歌许二一隐约感觉听过，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是庄若鱼递给他的耳机中放过的。他觉得好听，后来就查了查，歌词讲的是一个关于分别的故事。
故事里的两人曾经在一起十分快乐，分开后女生让朋友拿走了所有东西，换了电话号码也断绝了联系。男生觉得不必如此决绝，就这样变成两个曾经认识的陌生人。
不过这都是男生的想法，歌中还有一段女声，大概唱的是故事中女生的心情。她觉得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快乐，而且一点也不想再见到男生。
总之就是分手后两个人都很受伤的故事，他当时也没细想，只觉得歌本身很好听。
如今想来这首歌却好像有了别的意味。许二一隐隐觉得这首歌就是唱给他的，庄若鱼是想要用这首歌告诉他什么。
一改过往的活泼模样，台上的人闭着眼浅吟低唱。原本过短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弹着琴的庄若鱼看上去不再凶悍，安静温柔，多了许多少年感，很是落落大方。
歌声与木吉他的伴奏交织在一起，晚风一吹，散落在台下人的心里。
「Now you just somebody that I used to know/现在你只是我认识过的人……」
原本第一段小高|潮写下的歌词满是质问，原唱也是从这里开始爆发感情。庄若鱼却改了唱法，他唱得平静隐忍，偶尔颤抖的尾音像藏不住的伤心，流露出被抛下的隐隐不甘。借着这样的诠释，歌词也被巧妙改写为困惑和不解。
接下来的女声部分庄若鱼没有开口，而是沿用了主调修改成一段复杂的吉他旋律。时而快速拨弦，时而敲击琴面的木板。手指灵巧的弹奏间，流淌出时而轻快时而低沉的旋律。
像是不同的感情在互相缠绕，好的、坏的、善良的、不忍的、哀愁的……仿佛是在用对离开的原因做出种种猜测，代替原本对方那笃定的伤人回答。
那么喜欢摇滚的庄若鱼，为什么要选这样一首歌？好端端的一首歌，为什么又要改成这个样子？
许二一认真的听着，一字一句分辨着歌词。像解读一段被时光加密的密码，试着体会庄若鱼想要传递给他的讯息。
行至结尾，一改歌曲原本的进展，有些哀愁的旋律渐渐明亮了起来。许二一仔细去听，发现不断重复的歌词也被改过，变成了「Now you are somebody that I want to know/现在你是我想了解的人」。
曲调变了，歌词变了，意义也变了。
许二一心跳越来越快，隐隐约约感到自己离答案越来越近。
老朋友，过去认识的人，想要了解的人。
纸条上的字，一次次的欲言又止，毫无保留的信任。
答案那么显而易见，也许比他原本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认真拼凑过往的思考间，台上的人手指慢慢停了动作。直到最后一个泛音消逝，庄若鱼才抬起头望着台下，轻声笑着，「谢谢。」
观众们这才从他营造的氛围中走出，像用几分钟听完了一个漫长故事。昏暗的台下，从一两个人到很多人，操场上的鼓掌声渐渐大了起来。不知从谁开始，许二一身边的同学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庄若鱼庄若鱼」的用力喊着。
望着台上像在发着光的人，许二一突然有无数的话想要诉说。关于过去的、现在的，关于他想过什么、后悔什么、害怕什么、希望什么，一切都像约好般争先恐后涌上心头。
他有那么多话想说，却和对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许二一忽然羡慕起上一个节目飞奔上台的那个人。如果可以，他也想冲上舞台，为久别重逢的人送上一个拥抱。
台上的人好像感觉到了，心有灵犀般看向他的方向，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容。
啊，就是这样的笑容，许二一更坚定了内心的答案。
拍了许二一好几下都没反应，邱炎炎手上不由用了力，在一片吵闹中伏在他耳边，「我们先溜啦，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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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真不去啊，好多人都说要认识你呢。」
「不去了不去了我还有事儿，你去玩儿吧。」
在教室等了很久，许二一才等到庄若鱼和林霁岳回来，老远就听到他们在聊演出后要聚餐的事。
演出后的庄若鱼没有换衣服，手里拎着琴箱，像是从哪个音乐学院学成归国的小王子。踏进教室后门的那一刻，揣着一腔心事的许二一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撞见这直白目光，庄若鱼不由翘起嘴角。直愣愣的许二一像个看见天敌的小动物，即使眼睛被镜片遮住，庄若鱼还是感到了某些变化。那目光沉甸甸的，小狐狸好像有话要说。
恰好他也是。不管许二一听没听懂他唱的歌，他都要告诉许二一自己是谁，问问许二一还认不认这个十年前的老朋友。
教室里一早就没了人，灯也关了一半，只有最后这排亮着。一旁的林霁岳十分好奇，「许二一？你怎么还没走？」
只顾着看人，林霁岳在，好多话涌在喉咙又没法说出口。费了半天的劲儿许二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等他。」
林霁岳头上大大一个问号，「等我哥？我哥咋啦？」
不忍心看小狐狸继续被为难，庄若鱼三步两步走到许二一面前。像个舞会上邀请南瓜公主的小王子，粲然一笑伸出手，「我们约好了一起庆祝，走吧。」
被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蛊惑，许二一想也没想就伸出手，被庄若鱼毫不犹豫的握住。
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林霁岳，庄若鱼挑了挑眉，回头对着许二一说了声「跑！」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许二一就被庄若鱼拉着跑了起来。从教室到走廊，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大厅回响，身后还有林霁岳的大声嚎叫，「咋不带我啊哥！」
「就不带你！」
少年说话时胸腔震动从手心处传来。庄若鱼的手劲儿太大了，跑得也太快了，跳下台阶的时候，许二一还以为自己要飞起来了。
雕像、小路、人工湖……一路都是熟悉景色，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庄若鱼是要带他去哪儿？
快到校门口，一手拉着人一手拎着琴的庄若鱼终于跑累了。停下来才发现光顾着瞎闹，都忘了回教室原本是要干什么了。
庄若鱼摸了摸后脑勺，「啊，书包忘拿了。」
许二一在身后气喘吁吁杵着膝盖，听见这话闷声笑了起来。
庄若鱼转过身，十分骄傲的看着正低身缓和呼吸的人，「你笑什么笑。」
小狐狸笑得更厉害了，抬起头，那眼睛里像盛了光，又被镜片遮住。庄若鱼第一次觉得这眼镜好碍事，让他看不清小狐狸眼里的光彩。
要是没有眼镜就好了，他不由的伸出手想要摘掉。
「梵梵。」
眼前的许二一抬着头，笑着念出他人生的第一个名字。念了一遍后又念了一遍，像是没念够，又念了第三遍。
「梵梵，梵梵，梵梵。」
涌上心头的先是甜，然后是无法抑制的阵阵心酸。新朋友做了这么久，暗示明示轮番上阵。他的心理戏演了一遍又一遍，还把消息错发给曼姨闹了笑话。
一直没被认出来，他真的好委屈。
直到演出前的空隙，后台的许如意告诉他许二一小时候遭遇过一些变故，在交朋友这件事上有一些心理障碍。
「我哥很多年没有交过朋友，如果有时候看上去很冷漠，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很慢热，总之我哥是个很好的人。」
许如意的欲言又止让庄若鱼明白了些什么，也许事实和他想象的出入许多。
他一直以为被抛下的是他自己，小狐狸是那个一声不吭狠心消失的人。
小时候发现许二一耳朵的那个下午他开心极了，原来童话书没有骗人，真的有狐狸生活在人间。可一切如昙花一现，还没等他弄清楚，身边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长大后他有时会想，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哪有人的头上会冒出毛茸茸的耳朵呢。
可那耳朵那么好看，又怎么会是假的呢？
他从没想过将见过耳朵这件事告诉别人，这是他和小时候的许二一之间的秘密。十年后许二一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却变成了他不认识、也不认识他的人。
从许如意的话推断，也许是因为被他发现耳朵，小时候的许二一被吓得不轻。
他想告诉许二一自己并不害怕，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如果许二一没有一声不响的搬走，他一定早就找到机会说出了这些话。
想到这里缠绵半月的委屈又变成心疼，温柔的爱一哥哥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当年他的冒失吗？
「……爱一哥哥。」
一瞬间，许二一面前高高大大的庄若鱼，和小小的、爱撒娇的梵梵重合在了一起。
庄若鱼这么用力的告诉自己他是谁，也许他早就该认出来。
从发现纸条是庄若鱼写的开始，他沉默观望，又忍不住多管闲事。还没等他寻求真相，庄若鱼就抢先用一首歌告诉了他答案。
庄若鱼认得他，信任他，想要再了解他。
人生的第一个朋友是梵梵，第二个朋友是庄若鱼。他们是一个人，许二一觉得这样就很好。
想讲的话一时不知该从何讲起，又似乎在称呼的确认中不必再讲。
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
空旷的校园里，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望着、笑着、傻傻的。
路旁纷纷落下的桂花如雨，被风吹褶又卷起，像细碎的星星散落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桂花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