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4.命运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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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笨重的身体摇摇晃晃砸在地上，触目惊心的刀伤割开了他的动脉和血管。他的手指抽搐几下，大刀脱离掌控。
伊莎贝尔愣了三秒尖叫起来，立刻就被利威尔拉入怀中，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不要叫。”利威尔低声说，“暴露了就全完了。”
伊莎贝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闲言碎语中大概了解了这叫“魔女狩猎”，凡是被指认为魔女的，猎杀者不会偿命，因为这是教廷授意的，为了神的圣名的神圣活动。
“我不是魔女。”她的牙齿都在抖。
“你不是。”利威尔坚定地回答道。
“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他们来找茬。”利威尔思绪如一团乱麻，他抖着手，脸色苍白，依然在竭力稳住自己，安慰伊莎贝尔。
他如果先崩溃了，事态会彻底失控。在这之前，他必须找到同伴。
广场深处只有火焰噼啪声填充着死寂的夜晚，哭嚎声在很远的地方响起，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利威尔拉住伊莎贝尔，沿着暗处走。他抬头看看夜空，满天繁星亮得让人惊惧。
他俩走过的地方横七竖八倒着尸体。
“大哥。”伊莎贝尔哽咽了，“后面好像有东西。”
利威尔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猛地把伊莎贝尔拉到面前，抱住她就地翻滚，一直滚出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狮子在撕咬尚未死透的猎人。
“别怕。”他拧着眉四处张望，光线过于微弱，他看不清更远的地方，只知道嘈杂的地方哭闹声刺耳。
这哪里是人间天堂，这比地狱还不堪。
他俩蹲在灌木丛边，看着狮子嗅着血腥味在广场上游荡。
伊莎贝尔害怕到几乎哭出声，但最后一丝理智压迫她去咬紧嘴唇，把所有的声音咽下去。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狮子晃着尾巴走远了。
利威尔沉思了一会儿，领着伊莎贝尔从灌木丛站起，试图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啊！能从失控的狮子嘴中逃脱，一定是她驱使了狮子，这不是人类的力量，这是邪恶的魔法！”传教士高举手中厚重的圣经，仰天大叫，“在这个神的荣光无法照明的地狱，唯有神的勇士在前行，英勇的米迦勒①！请你现身与恶龙作战吧！”
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刺破耳膜，直逼伊莎贝尔的心脏。
躲不掉的，躲不掉的。
伊莎贝尔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开了。
利威尔失声了，他死死攥着伊莎贝尔的手。
箭矢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断为两截，落在地上的鸢尾花瓣被气流卷起。伊莎贝尔惊奇地看着蓝紫色花瓣在空中翩然起舞，忘记了被绞碎在风里的箭矢。
凄厉的嚎叫从远方响起，伊莎贝尔猛然回神，发觉自己的思维有些紊乱。
弓箭手倒挂在树上。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魔女猎人，而猎人正面色青紫，呼吸困难。
以猎人的身高而言，在他身侧的红裙少女太娇小了，可她伸出的手如皓月，死死扼住了猎人的脖子。
猎人痉挛着，因为窒息而口吐白沫，在徒劳的挣扎后像飘零的叶子，四肢绵软无力垂下。
红裙少女甩手松开禁锢，猎人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她吹了声口哨，缓缓撩起裙子。绑在袜带上的鲨鱼皮刀鞘泛着金属的光泽，古朴典雅的刀柄上刻满花纹，她垂着眼拔刀出鞘，冷光肆意飞溅灼痛夜色。
有惊雷般的脚步声在大地上回荡，刚刚不见踪影的狮子高举沾满血液的利爪从暗处奔来，踩出一个个血色脚印，顺服地跟在少女身边。
少女与雄狮。
魔女猎人在不断聚集。
她的表情那么淡漠清冷，落下的视线浸染着月华般的冰冷。无喜无悲，无欲无求，好像行走的死亡。
少女抬起手，刀锋下垂，她柔软如初春细柳，突然摆出了标准的舞蹈动作。她如振翼的白天鹅，飞扬的裙角边不断绽开凄艳的血之花。
她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跳舞，她的舞伴是死亡。
她绕了一个漂亮的圈，来到传教士身边，凝视着他变色的脸，不由轻嗤一声。
“魔女……你这样会下地狱的！”
“妾身下地狱与否绝非您一言便可定夺的事，但是如今是您要与死神在这个夜晚相会了。”
“你若敢动我……伟大的国王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你！”
“是么。”她步步紧逼却不急不躁，反而悠游地弹着殷红指甲，“国王陛下——您当妾身把亨利或是爱德华放在眼中过？不过是借了兰开斯特与约克名声的旁系，英格兰的王冠为何落到他们的头顶想来自己最清楚。”
“教廷会把你绑在十字架上烧死！天父绝不可能放任你为祸世间！”
“可笑至极！”魔女猛地拔高声线，空气里顿时浮现出上万道风刃，“你们觉得妾身会推翻年幼的国王，扶持他那惨遭抛弃的长姐么？而英格兰的王冠本该属于威尔士女亲王②，现在王座被低贱的血脉占据，烙上了屈辱的印记！而杀了妾身便能改变你们——改变你们这群异端③的不公正性，亦或是爱德华私生子的身份吗！”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怒和厌恶，好像在看一个被世人唾弃的败类。
“给妾身滚回你的国王陛下身边。若再胆敢插手妾身的一切，你先问问安妮·博林的亡魂掉脑袋痛不痛。”
传教士几乎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后连滚带爬逃离。
滚烫的液体溅到利威尔的脸上，震耳欲聋的刀刃相抵声在他耳边不真实地炸开。他被反手推开，踉跄两步堪堪站住。
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是提刀起舞的少女。
——是你。
她翻转刀柄拉开银光，像轻盈的精灵在数不清的武器之间跳跃。
最后的最后，她踩着死者的头颅，用手帕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夜风吹起她纷披的长发，她收回佩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利威尔觉得自己看到了一轮血月，燃烧的城市，血色横流的街道。而月光之下，猩红的魔女对他伸出了手。
“怎么？”
利威尔看着她的眼睛。
她歪歪头，眼里的寒冰突然消融，好像一个刚看见世界的新生儿，那种纯粹明亮的快乐和她满身的血对比得让人怀疑她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
“你好！”她勾勾手指，“能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吗？”
“哪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衣襟，“绶带上的徽章掉啦。”
利威尔松了一口气，把妥帖藏好的都铎玫瑰从布包里取出来，放在手中递给她。
而少女只是看着他，根本没有动手的打算。
“喂，要拿就快点拿。”利威尔蹙眉，旋即声音很轻，“另外，今次多谢了。”
“我本来，是想送给你的。”她收回脚，规规矩矩对他屈膝施礼，“但是给你留着会有麻烦，所以我想还是换个礼物送给你比较好。”
“我不接受陌生人的东西。”
女孩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好脾气地笑着：“无所谓啊，你不收也有人会收。”
“你——”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狩猎，利威尔有点心浮气躁，对于这个语焉不详的女孩更是有点沉不住气，“什么名字？”
“这重要吗？”她眯起眼睛。
“你不说就算了。这个东西，拿回去。虽然觉得没人动得了你，但今天晚上还是小心点。”
“好的，尊敬的阿克曼先生。”她俏皮地戳戳脸颊，“如果您不嫌麻烦，现在您可以沿着阿尔诺河向西走，走到街角有天使浮雕的建筑物旁敲三下门，将这个东西给他们，军警会放你们回去。”
火光在她的眼里渐渐熄灭，她的表情多了几分恶劣的玩味：“但是，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再过十五分钟整点钟声就该响了，真正的血战来临时，你们无法全身而退。”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薄薄的金箔扔给利威尔。
金色的盾牌装饰着五颗红色小球，抚摸时可以感受到凹凸起伏。盾牌上方是小小的蓝色圆形区域，开放着三朵金色鸢尾。
守护整个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的家徽正握在利威尔的右手里。他仰头看着星星，感觉到自己正不断流出冷汗，拽住伊莎贝尔匆匆离开。
十五分钟后，低沉浑厚的钟声如约而至，属于魔女与猎人的血夜厮杀在人类的惨叫中愈演愈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4.命运女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