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如何》阿杂

2、第 2 章

　　天上一湾银月，微弱的光辉铺满树林，愈发衬得茫茫森林影影重重。
　　他们的飞天竹筐漂浮在林子上方，乌鸦崽子也已经住进了它们专属的笼子里。乌鸦是妖兽，毕竟还小，和一般人一样，都需要吃饭睡觉。现如今，奔赴门派考试的三只准修士崽子，不需要睡觉。他们的身体亢奋着，精神头满满，尤其小珠儿，她可以趴竹筐上，盯着黑黝黝的小树林看一晚上不带眨眼！万一，有妖兽出没了呢。出现但没见到，太可惜了。
　　茶馆先生说，妖兽皮光肉滑，美貌美味，可也凶残狠厉。妖兽温顺时，比猫柔顺，会摊开肚子求抚摸，凶狠时，爪子暴长七寸长，又尖又硬，见血封喉。
　　隔壁大叔说，妖兽三头六臂，长着铜陵大的眼睛，披着钢针般的皮毛，一口尖牙利齿，迅如豹，猛如虎，口吐人言，生吃人肉。
　　小珠儿一开始听，觉得妖兽是世上最可怕的生物了。胆大包天的小孩儿，在短暂的害怕时候，便是对于见不到摸不着的东西的好奇。小珠儿月余前得知，她要离开边城了，便开始做梦，梦里的妖兽，有茶馆大叔说的那样的，也有隔壁大叔描述的那样的，还有猫猫狗狗似的，还有半人半妖的。
　　老板娘说，梦里的东西作不得准。小珠儿更加盼着亲自目睹妖兽了，她天天和师家两位小伙伴碰头，三人发挥各自的想象力，拼凑出了琳琅满目的妖兽模样。现在，到了检验的时候，他们能睡得着才怪。
　　同样没有睡觉的，还有师家两位老祖，老板娘和重笙。
　　师家老祖和老板娘都是金丹修为，师家老祖们是亲生兄弟，长兄修体术，瞧着虎背熊腰，幼弟修剑术，整个人便如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亲近。只是毕竟金丹中期已久，元婴无望，两鬓生白发，大约寿元不多。
　　老板娘则是结丹初期，修符箓。其实，符箓师不管在哪，都是很鸡肋的存在。练气期需要得最多，这个时候的修士少有攻击手段，便是剑修，初期也是攻击力不够的，阵法太难学，而随身携带，便宜好用的的符箓是最好的选择。等到练气圆满及至以后，情况逆转过来，符箓不比丹药阵法好用，却一样的费灵石，谁用谁傻。符箓难以成为生存手段，符箓师自身法术体术偏弱，不需人为难，自己可以制造出四面楚歌走投无路的境地。何以进阶晋阶？所以，符箓师极少，初丹的符箓师，在边城也就老板娘一个。别说金丹以上的符箓师，筑基的都没有，只有几个练气傻子，见老板娘的店铺生意好极了，掂量不清自己斤两，误入歧途。好在都迷途知返，趁着入行不久，转行了。
　　老板娘的符箓画的确实好，好到有货瞬清，边城修士的眼里，只有宁结丹符箓师和其他符箓师两个类别。
　　三人或因修为或因才能，都算得上是边城里德高望重的修士。德高望重的修士会因为一两只妖兽大惊小呼吗？不会。师家老祖们勤恳地打坐，老板娘怀里抱着不安于巢的小乌鸦崽子，两眼空空发着呆。
　　重笙是被小珠儿捡回来顺便救了一命的小可怜，城门口时不时躺着一动不动的受伤修士，那日小珠儿恰巧路过，见他长得还行，叫她爹爹背回家了。此刻这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既不修炼也不睡觉，垂着头一副凝神深思的样子。没有谁得空关注他。
　　平时爱唠叨的老人家和憨憨大汉已经吃了安神药睡了。万一不幸，真见到妖兽，他们得吓个半死。
　　从日落西山始，竹筐内众人一片寂静。深夜人静，不知不觉中，气氛有些诡异了起来。月已中天，微光。星子零落，神隐云后。地上时不时传来的妖兽争斗嘶吼声，逐渐清晰，仿若响在耳边。
　　不幸，真的遇上妖兽了。是一只兔妖，可可爱爱的兔子一跃三丈，与竹筐齐平。
　　小珠儿腾地一下坐起身，又迅速噔噔噔跑到边上，和兔妖近距离四目相对。她疑惑地来回看着它们，雪白雪白的、长长的耳朵，软软绵绵的身子，毛茸茸的毛，和寻常的兔子有什么不同？跳得高一些？
　　兔妖很快掉下去，然而，以更快的速度再度跃上半空。一只，两只，三只，数不清的兔妖起起落落。和寻常的兔子确是不一样。
　　小珠儿开心地扭过头，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喜悦：“姑娘，快看，它们好厉害。我以后也能跳这么高吗？我也——”
　　一道凌厉的剑气插肩而过，随后身边传来噗呲一声。小珠儿笑容瞬敛，一回头，便看见张着血盆大口身首分离的兔妖，还没来的惊叫，死去的妖兽掉下层层密林中去，林中响起数不清的生气吱吱声。
　　啊麽常说，输人不输阵，不管什么时候，持重端方，别让人摸清想法。小珠儿咽下嘴边的慌乱，却没控制住一双脚，只见一阵急促的小碎步，然后左脚踩右脚，干净利落扑进老板娘怀里。当然啊麽最疼她，阿爹最可靠，可他们不都睡了么？小珠儿眼泪汪汪看着老板娘，可惜天太黑，老板娘瞧不太真切，自顾把乌鸦崽子塞她怀里，撇下可怜兮兮的小哭包，干脆利落起身了，甚至没有摸她小揪揪安慰安慰她。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小珠儿被沉重的现实打击过重，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师家小兄弟本来牢牢记着老祖们临出发的叮嘱，记得男孩子要坚强，男孩子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男孩子流血不流泪，可——养过小孩儿的都知道，聚在一起的小孩儿们，哭和笑都特别容易互相感染。小珠儿一哭，犹如石落水塘，惊起一片蛙叫。
　　哇，哇，哇——三个小孩儿硬生生哭出了三百只青蛙的呱呱叫。一旁镇定地扔符箓的重笙小可怜，没被兔妖吓到，倒被他们三给吓到了。他从未见过因为此等小场面哭得如此情深意切的情景。有什么好哭？
　　其实，在场的人也第一次见。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师家老祖们神情本就凶狠，听见自家后辈没出息的大哭声，不禁气上心头，扭身一伸手，一人一个拉到框边，使了个定身符，手段过于凶残但立竿见影。小男孩凄厉地尖叫一声后，便立刻闭紧了嘴巴闭紧了眼睛。
　　一个人哭多没意思。小珠儿哭着哭着发现没有回响，又见凶神恶煞的师家老祖们好像扭头看她了，鼻涕嗖地一下嗞溜回去，揣着小乌鸦磕磕碰碰地跑去死死地抱住自家老板娘的腿。
　　宁老板没理小珠儿，她掂量了一下，兔妖繁衍迅速，群居，通常成百上千围歼猎物。若是师家老祖们或者她自己遇见这些实力低弱的兔妖，反歼是容易的，但现在，如果老祖们放出金丹威压逼退妖群，怕是引起其他厉害妖兽的注意。老祖们打出的不是剑气就是灵气，十分损害竹筐本身的防御阵法，她和重笙扔符箓倒是没什么，长此下去，未及天亮，阵法必破。
　　房婆子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两道流光转瞬即至。竟是两位元婴高手！小珠儿当然不知道来人的能耐，她只知道两位小哥哥长得特别好看，浓眉大眼，高高壮壮的，估计同她阿爹一般，都有八块腹肌。来人恻隐心起，一左一右拉起纤绳，拖着他们嗖地一下御剑往回飞。防御阵扛不住飞速前进的冲击，在落地时，终于碎了。
　　他们做梦一样到了榔城。片刻前，他们还在被围歼，片刻后，他们安全落地。小珠儿脚下软绵绵的，噗通一下摔地上，把自己都摔懵了。咦，怎么摔倒了呀？她左右脚没有打架。她疑惑地望向老板娘，谁知老板娘此刻也摔着呢。她更懵了。哦，除了师家祖宗和雷打不醒的啊麽和阿爹，所有人都摔了。
　　哈哈哈。。。。
　　余下众人劫后重生，也发出了喜悦的笑声。
　　师家老祖修为最高，他们向前两步，正打算致谢。两位元婴高手却头也不回又飞走了。不留下姓名，日后如何回报？罢了，以后他们多行善，也许会无意中帮助到两位恩人的后辈。
　　天色尚暗，城门未开。
　　巍峨的城墙挡在眼前，朱红的大门紧紧闭合。他们倒在地上。小珠儿突然想起，她捡重笙哥哥那日。重笙哥哥是她捡回家的第三个人，啊麽说，重笙哥哥衣着华贵，腰间佩剑更非凡物，他出身不简单。她救了重笙哥哥，日后他们店呀，就能多笔长长久久的大生意了。关乎店铺生意，小珠儿不禁记住啊麽说的这番话。
　　此时想起，毫无逻辑，毫无理由，她就是觉得，刚才的两位好看哥哥，同重笙哥哥关系匪浅。
　　“重笙哥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