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敖广带崽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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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的第三个儿子出生了。
他是灵珠转世，是倾全龙族之力，偷偷留下的孩子，日后是要封神登仙的。
今天他大姑看了这孩子，夸他长得真好看，跟他母亲一样一样的。
我给他取名敖丙，二姨说这名字不好听，我让她起个好听的，倒没声了。
我的儿子可要好好读书，以后像他二姨就糟了。
02
听说结巴的人都比较厉害，就像申公豹。
他是丙丙的师父——兼奶妈。
没办法的事情，大家都变不成人形，给丙丙喂奶换尿布洗澡的重任，便交给了申公豹。
本来我们以为他会觉得麻烦，但事实证明我们想多了。
一边喂奶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唱摇篮曲，这家伙做得乐此不疲。
不过也是，丙丙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呢？
03
丙丙今天学会说话了。
他在申公豹怀里，高高的举着两只小手，喊了我一声爹爹。
小眼睛亮极了。
我的心都化了软了，心脏因喜悦而砰砰地跳着。
我用龙须给他比了个心，轻声哄他，宝贝儿，再叫一声好不好？
丙丙愣了一下，继而大声地哭泣，把整个龙宫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申公豹和丙丙的七大姑八大姨埋怨了我整整一天，说我把孩子吓哭了。
哼。
04
丙丙会走路了。
申公豹也不扶着他，他瞪着眼睛瞧我，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
这孩子，路都走不稳就想学跑。
果然跌了，但好在跌在我身上，没有磕到哪里。
他伏在我身上，使劲蹭我身上的毛，打了个喷嚏，抬头笑着和我对视。
他叫我爹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狂笑着问龙宫的每一条龙，和我镇压的每一只海底妖兽，还有谁？还有谁！还有谁家的孩子有丙丙一半的好？
糟老头子疯了。他们都这样说。
05
灵珠转世的孩子真得聪明，长得也快。
一转眼，他长高了，还跟着师父学了不少本事。
我生日的时候，他还给我唱歌呢。
唱完了，他跑过来抱住我，仰起头问，丙丙唱得好听吗？
我使劲点点头，说好听。
他又问，那母亲生日的时候，丙丙也可以唱吗？
我心里一紧，全身抽筋了一样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说，不能啦，母亲去了天上，丙丙只有到了天上成为神仙，才能给她唱歌。
丙丙问，要是我成了神仙，还能见到爹爹吗？
我没有回答他。
那天晚上，三叔跟我说，丙丙是要去天上改变龙族命运的，不能再这么宠他了。
我满不在乎地吼回去，丙丙还小呢。
还小呐？三叔朝我吐了个水球，再过两年半，他就得肩负重任了。我告诉你敖广，你要是还宠着他，就对不起等了一千年的龙族。
我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呀，丙丙。
爹爹，爹爹也没办法，改变命运的过程很疼很苦，但爹爹也没有办法替你承担。
06
丙丙哭了。
今天跟申公豹练功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伤得不轻。半张脸都被跐破了，伤口沾满了海底的砂石，衣服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膝盖也有一大块伤口。
他皱了皱眉，难耐地忍了片刻，喊着一双泪眼向申公豹看去。申公豹忙赶过去，抱起他在怀里轻轻地拍哄。这时，他才哼哼唧唧地哭起来。
“要…..要不今天不练了吧？”申公豹心疼地替敖丙吹伤口，“孩子都伤成这样了。”
闻听此言，丙丙一下子看向我，目光可怜极了，都忘了哭。
三叔暗暗地咳了一声，我瞧着敖丙，他们瞧着我。
“敖丙，你长大了，要坚强。”我这么跟丙丙说。
他的眼睛扑闪了两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我吼道：“哭什么！好好练功！”
那天，丙丙哭了一整天，边哭边练，肚里喝了风，胃又疼到半夜。
我心疼极了，半夜去看他，他将身子背向我，抽泣着不发一言。
07
又跟他二姨吵架了。
自从丙丙出生后，她对他溺爱极了，好像丙丙是她亲生的一般。
因为我对丙丙突然严了起来，她特别不待见我，一天跟我吊着个脸子，等丙丙一睡觉就跟我吵架。
“你就眼瞧着孩子这么受罪？”她斜睨了我一眼，用爪子轻轻地给鼻青脸肿的丙丙顺着毛。
“学本事嘛，受点罪又怎么了？”我故作平静吐出一串泡泡，扰动的海水就和我的心一样乱。
她啐了一口：“真不是亲爹。要是我妹妹知道了，不定怎么伤心呢。”
听她提到丙丙的母亲，我突然暴怒起来，喷火烧了她的须子，喝道：“你要是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就该让敖丙成器！就该让他把咱们都带离这个鬼地方！”
丙丙似乎做了噩梦，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着。
她奇迹般地没有还嘴，只是越发轻柔地拍着丙丙，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呢。你看别家的孩子，不论是人是妖，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哪个不是在爹娘怀里承着宠撒着娇？”
我张着嘴想辩解几句，她摇摇头打断了我：“闭嘴吧，丙丙这个月睡过几个整觉啊，在这胡吣，也不怕吵醒了孩子。”
08
丙丙最近常常在梦里喊娘，真想知道母亲在他梦中究竟是什么样啊。
他一天大似一天了，我和申公豹都对他越发严厉，在我威慑之下，谁都不敢纵容他。
四海之内，他再没了可以软弱的机会。
可他多乖啊，他没有任何怨言。
他把自己全部的伤痛都给自己梦中的母亲疗愈，只盼她能如千年之前那般美丽温柔。
09
今天是丙丙一岁的生日。
他已有了几分少年模样，和刚出生时的稚嫩面庞相去甚远。
我为他办了生辰宴，申公豹送了他双锤子，我送了他一个海螺，李靖同款神奇海螺那种。
丙丙开心极了，为我们舞了段锤子，很好看，带着勃勃的生机。
他是我们的骄傲，他是我们的希望，他是我们未来的光明。
我想把他送上高高的天庭，让他充满光明的生活，即便最后无法提携我们离开又有什么关系。
晚上，丙丙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不可以抱抱他。
这是一千年来我第一次变成人形。
所有的龙死死咬住了锁链，我又变回了千年前的模样，头戴金冠，衣着华贵。
丙丙一时盯着我呆住了，但很快意识到时间短暂，三步并两步向我跑来，扑进我怀里。
说来惭愧，这是我第一次抱他。
10
丙丙去了岸边，帮陈塘关的村民打了妖怪。
有个小姑娘送了他毽子，他本来想把一切都偷偷瞒下来的，可惜他怎么可能瞒过我呢？
早看见他在偷偷学着踢毽子了。
出大问题，龙族怎么能上岸呢？
我骂了他一顿，他一直垂着头听我训斥，垂着头让我没收了他的毽子，垂着头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叫申公豹从我这里把毽子偷走还给他，别让我看见。
唉，逆子啊，让你爹少操点心吧。
11
丙丙不再向我撒娇了。
他对我说的话也一天天少了起来，渐渐地我们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谈论。
他不再喊我“爹爹”，每一天，他都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唤我“父王”，汇报今天练习了什么，又会了什么。
申公豹会的东西很多，丙丙忙得团团转，每天睡得都很晚，每天都很疲惫，每天除了那几句话，他几乎什么都不说。
小时候那般亲密，那般天真活泼，如今想来，恍若隔世。
12
我突然有了一种老父亲的沧桑。
“唉，儿大忘了爹啊。”我无奈得很，绕着定海神针不停地转圈圈。
他二姨烦了，狠狠拿尾巴捶我的头：“这叫什么？这叫活该！”
“自己作的，怨不得丙丙。”他大姑接着补刀。
心里苦。
“反正你们的儿子都不如丙丙。”我淡淡地说，得意地瞧着她们每一片龙鳞都立起来了，这叫什么？怒发冲冠？
“敖广你适可而止！我一个窝心脚把你肠子踹出来信不信？！”
13
丙丙最近总是趁着申公豹不注意，在练功时间往岸上跑。
我怒气冲冲，质问他为什么。
他怯怯地望了我一眼，很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陈塘关妖怪很多，百姓苦不堪言，我……我想帮帮他们。”
还未等我说话，三叔恨恨地咬牙：“妇人之仁！”唾沫星子喷了丙丙一脸。
丙丙吓坏了。
因为惊恐，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和牙齿都在打颤。
“把你生出来是为什么，你想清楚了没有？”三叔目光冷厉，把我都吓了一跳。
丙丙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他把脸都憋红了，死命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们爱你，养你，是为了让你做神仙，给龙族带个好命途，不是要让你浪费时间去广施仁义！”三叔喘了口气，又骂道，“你要是做不成，我们要你何用？”
三叔最后对丙丙说，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要丙丙了。
我以为丙丙会哭的，我希望丙丙会哭的，嚎啕大哭一场，就像小时候被我吓到那次。
我就可以去哄哄他，给他用龙须比个心，告诉他无论怎样他永远是我的珍宝。
可丙丙没有。
他沉默地等三叔说完，恭恭敬敬说了个“是”，含着眼泪离开了。
丙丙呀，别的龙爱你，可能是因为你是灵珠，可我对天发誓，我不是这样的龙。
14
今天他二姨没给三叔做饭。
三叔委屈极了，梗着脖子说自己说得没错。二姨轻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那你自己抓鱼去吃吧。”
丙丙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他二姨心疼极了，跟我磨了半天说今天不必找师父去了。
我勉勉强强答应了。
丙丙的两只眼睛肿的厉害，惹得二姨也跟着掉眼泪。她抱着丙丙讲故事，她讲丙丙的母亲，从她还是一颗龙蛋讲起，讲她如何和家里人玩耍，是怎样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如何与我相识，如何嫁给了我，又如何生下的他。
丙丙聚精会神地听着，眼睛亮闪闪的，全都是向往。
“后来呢？”
我顿时紧张起来，准备随时让她闭嘴。
“后来呀，因为天庭觉得她太好了，她变成了天上的仙女，与我们隔着大海和人间。仙女没有办法降临海底，但我们可以好好努力登上天庭啊。”
丙丙低着头，向她保证以后不会偷偷去人间了。
我顿时舒了一口气，比便秘通了都他妈舒畅。
15
丙丙的毽子踢得越来越好了，申公豹功不可没。
我让申公豹专门划出来一块时间，专门陪丙丙踢毽子。
这短暂的踢毽子时光，竟成了全体龙族的狂欢，毕竟海底的生活太无聊了不是。
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有了变数，丙丙开心，我们也兴奋，还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我太睿智了。
“哎豹豹！注意头顶！”他大姑这样大喊，掺着他二姨问申公豹待会吃什么的声音。
“多…..多……”
“剁椒面片？想得美！这个现在还没有，换一个！”
“多谢！”
16
丙丙在一天天长大，有时候我们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永远觉得他只是那个刚刚破壳而出，眼睛都未睁开的赤子，而往往在那一时一刻，丙丙就像是摇身一变，变成了瘦高颀长的俊朗少年。
那日大家都要睡了，丙丙也脱了外衣准备休息，大姑见他外衣破了，便唤道：“丙丙！快把衣服给我，我给你补补。”
丙丙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衣服破了，他害羞地笑笑，口中连连道着“叨扰”，把外衣递给她。
他竟然已经有了一个龙头那么高。
那时我才突然发现，丙丙长大了。
不知何时，他褪去了幼年的稚气，长开了眉眼，长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年模样。
在冰冷昏暗的海水中，他是一块温润的无暇美玉，是这世上最懂事，最聪明的孩子。
他是未来的仙人，是龙族全部的希望。
17
离天劫一天天地近了，我的心的渐渐悬起来。
我的心总是没来由的颤抖，我知道我在害怕，却不知道因何害怕。
丙丙今天说，他在海边交了一个朋友，正是哪吒。
“冤家路窄….窄啊。”申公豹冷笑着这样评价。
丙丙问我，魔丸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吗？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我反问道。
他以为这是龙宫，是龙族原原本本的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我告诉他，这是海底炼狱，是被天庭欺骗的苦果。
他眼中光芒闪烁，细细长长的亮光，高楼广厦一般，摇摇欲坠，总有要崩塌的那一刻。
我心中痛极，丙丙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孩子，我却要逼他杀人，一时间，我觉得这是在成就他，也是在毁了他。
为之奈何……
18
最近我的妻子频来入梦，每一次都是她死去时的模样。
她浑身都是鲜血，将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她双眼流着血泪，朝我遥遥地伸手，嗓音嘶哑地冲我嘶吼：“救救丙丙！”
我在梦里使劲地迈开步子跑去，她却离我越来越远。她的目光始终凝视着我，手狰狞地徒劳在我前面抓来抓去，口中一直不停地喊着：“救救丙丙！”
救救丙丙！
我在梦里，几欲疯狂。
她每呼喊一句，我的心便被雷击了一样疼，我几乎哭着问她：“怎样救？”
忽然她抓住了我的手，鲜血顷刻间漫上我全身。
“他是他自己。”我的妻子低低地说，便再也没了踪影。
徒留我一人呆坐在原地，带着我妻子的血。
我第一次觉得无助。
19
我的妻子，啊，她叫永秋，本来是求长寿的，却成了龙族的短命鬼。
她死在了千年前的那个秋天，永远留在了那个秋天。
我帮天庭镇压了很多很多的天庭认为的妖兽，其中不乏我的姊妹弟兄。
最后，我镇压了我自己，和整个龙族。
她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啊，却因此愤愤不平，急冲冲要找天庭理论，听说动手了。
那天方圆十里的海水都被她的鲜血染得泛着金灿灿的光芒，好看极了，也残酷极了。
她蜷在我的怀里说，敖广呀，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对不起。
她说，要照顾好孩子，别让他也这么窝囊地活着了。
我说好，他以后一定是个神仙，没人敢欺负他，龙族也会因他而重见天光。
她就这样含笑去了。
因此，从丙丙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注定就不是自己的。
永秋，你让我救丙丙，如何救得，如何救得？
20
今天就是天劫了。
上天似有所感，阴云密布，雷声隐隐。
丙丙就要出发了。
我为他准备了一件万龙甲，保他无虞。即便败了，也无法损伤分毫。
他向我深深稽首，我发觉那万龙甲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
“丙丙。”我用我所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唤他，“过来。”
他抬头，眼中闪着泪，犹豫片刻，便跑来与我紧紧相拥，一如他小时候蹒跚学步，跌跌撞撞，抱住我就找到了依靠，便再也不怕了。
“早些归来，爹爹给你办生辰宴。”
丙丙用脸蹭我的毛，微微地颤抖，我猜他哭了，但我没敢看。
今天是丙丙的三岁生辰，哭了多不吉利。
我们都会等着他。
21
我常常幻想着，要是丙丙真有那么一日，磨去了龙角，封神登天，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成了救世主，会有很多人爱他，敬他，没人笑他头上长角，到岸边玩耍亦能光明正大。
他会有那么一个美丽端庄的姑娘，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龙宫能成为真正的龙宫，龙王能成为有尊严的龙王。
四海的龙族潜伏在暗无天日的大海，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自己的命途。
海浪汹涌，打着旋凶猛地咆哮，好像一头暴怒的龙。
22
“你听！打雷了。”二姨侧耳细听，轻声说道，声音有点发颤，好像被雷电吓到了。
三叔捻了捻龙须，长出了一口气：“天劫来了。”
所有龙都骚动起来，极小声地暗暗欢呼，对他们来说，光明的前路已经近在眼前，大姑穿针引线，缝起了丙丙成仙要穿的衣裳。
只听得噗通一声水响，申公豹从水面上几乎是跌落到了海底。
他要说的话，把一切都打乱了。
23
今天是丙丙的三岁生辰。
丙丙死了。
24
龙宫乱作了一团。
“天意弄人！”三叔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便缩成一团生气又无奈地战栗。
他二姨已经哭晕过去了几次，连链子也拽不住，救了几次，醒了就哭：“我要我的丙丙啊……”
“闭嘴！”我怒喝道，“哭能把丙丙哭回来吗？！”
要是能把丙丙哭回来，我能让东海的海平面上升个十尺。
丙丙是再也回不来的，我只能让陈塘关血债血偿。
25
我从未想过丙丙待人是这样珍重的。他真傻。
我也曾经和他一样傻，因为这份傻气，我带累了整个龙族，失去的我的妻子。
在那个难眠的深夜，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呐喊着：我们的命，就真的是这样的吗？！
隔着大海与人间，我盯着高高的天庭，目眦欲裂。真的就只能承受天庭的背叛，永远都不能翻身吗？
我曾经的朋友，他高高在上，连嘲弄我都不屑。
他很快就要头戴金冠，身着华服，成为整个封神战争最大的获利者。
那是我唯一的朋友，他叫张坚。
我身边再没了什么依靠，我们只能靠自己。
我们要自己改变命运，只能如此。
只是我断断没有想到，改变命运的道路，或许是这世上最血腥的道路，这条路上，有人洒着别人的鲜血滑行至终点，有人踩着刀山伤痕累累到了终点也去了半条命，更多的人，还未爬行到一半，便觉得这条路残酷非常，不能再行。
在这条路上，成功的例子，都是鲜血一朵一朵开出的花。
每一个人的身后，都背负着一整个家族。一个人的时候或许尚不忍心在这条道路上踽踽独行，可若是一个家族，便可以背信弃义，没了自己，放了至交的鲜血，达到命运的彼端。
张坚便如是。
而有些人，终究是不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在家族的兴衰，个人的存亡间，他们选择了道义。
敖丙便如是。
痛哉！痛哉！
26
大海怒吼着，几丈高的海浪顷刻而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扑向了陈塘关。
这是我儿敖丙死去的地方，我一见就痛，恨不得将整个楼阁村落都夷为平地，让它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好像如此丙丙便可以再活一遭。
海底的妖兽失去了龙族的镇压，畅快地嚎叫着，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天空翻滚着无尽的墨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塌下来了。
我透过那天庭仰望着我曾经的朋友，头一次有了复仇的快感。
既然要把我们当妖怪，那就当妖怪好了！。
反正这世间我再没了什么牵挂。
27
大水压境，蚂蚁似的村民都仓皇失措地往高处跑，有些连尚在襁褓的孩子都顾不上带走，而有些跑不动的，只能望着大水无助地嚎啕。
这些蝼蚁，都是要给丙丙陪葬的。
不，我才不要陪葬，我就是要他们死，要他们痛苦的死去，要他们体会比天雷更痛苦的刑罚。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也要让陈塘关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什么都没有了，是什么滋味。
我本是很伤心的，但是这么想着，竟然发出了笑声，难听极了。
28
忽然水中冒出一道金光，直朝我扑来，正正砸在我的鼻梁上。那东西应声而开，当我看清楚那物什时，我愣住了，高高的水柱也都因为我的停顿迅速瘫软下来，哗啦一声窜上沙滩，如同一次巨型的涨潮。
那是一座宝莲，我在宝莲里面，看到了丙丙。
29
丙丙是半透明的，小小地漂浮在宝莲之中，还没有我的龙爪高。他久久地望着我，咬紧了下唇，似是又要哭。
我想抱抱他。
仓皇间，我变成了人形，朝他伸手：“丙丙不哭，来，爹爹抱。”
在这一刻，我其实是有点后悔的。他来到这个人间刚满三年，他知道什么呢？他怎么背负得起四海的困龙呢？
丙丙垂下眼，突然跪倒在地，颤声道：“敖丙…..愧对——”
我打断了他：“丙丙呀，我错了。”
他惊诧地抬头注视着我的眼睛，我从他的眼睛里，竟然感受到了恐惧。
“是……”不知为何，他心如死灰般低下头，语气中再没什么悲喜，“敖丙，枉为龙族。”
“丙丙，”我又靠近了几分，伸手去抱他，却触到了一片虚空，“你是你自己。”
我只求他平安喜乐，只求他问心无愧，可以清白正直地活在人间。
至于家族命运，本不是一人之责，何苦因它压死了自己。
不值得。改变命运的机会还有很多个，但这世上只有一个丙丙呀。
30
丙丙大哭起来，似要把出生以来的委屈烦闷不平都哭出来，哭得我心都碎了。
“好了好了，”我虚虚地拍拍他的肩，“爹爹给你用龙须比个心？”
他擦擦眼泪，抽噎但斩钉截铁地说：“不要。”
潮水退了，云裂开来，阳光和煦而温暖。
哪吒刚刚莲藕化身，和李总兵一起收拾了妖兽，龙族再也不用世代镇压了。
二姨表示为什么魔丸不早出来个一千年？
太乙真人说要是莲藕化身没什么副作用也给丙丙做一个，大姑说：“那感情好啊，你露肚子冷不冷，我给你缝个肚兜？”
为了表示对李总兵的谢意，我为他在海底置办了房产菠萝屋，里面有一只聪明的蜗牛做宠物，还指派了海星做邻居，似乎叫派大星，李靖对这个礼物表示非常满意，最近似乎在学做菜。
战争结束了。
大家都对丙丙非常非常好，他现在有很多很多朋友，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比做神仙快活多了。
哼，谁让丙丙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敖广带崽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