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边两三事之窗边有只纪小妖》尽霜

4、无论发生什么事请带上我 纪

　　纪小妖小心翼翼的在床边侍候，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少爷，在看看一旁满脸心疼的杨姨她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了。可纪小妖实在是想不通，鱼目怎么能比夜明珠还要娇贵啊。
　　杨姨心疼之余不忘训斥下人：“你们是怎么照顾少爷的，这萧府平常是克扣你们月钱了还是打骂你们了，你们就是这样当差！”
　　“小的知错了。”
　　“小的知错了。”纪小妖见跪了一屋子的人，很自觉的跟着跪了下来，憋着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心道：这人群果真是病入膏肓了。
　　“你看什么啊，说你你还不服气了是吧。”杨姨捉到纪小妖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人没到两天就成了这幅模样，本就叫她又心疼又着急的，看到纪小妖不服气的样子更是气上加气。
　　纪小妖收回眼神换上了一张楚楚可怜的面目，硬生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语带哭腔道：
　　“奴婢看少爷这样，心里着急的很。怎么还会不服气。”
　　“哼。”杨姨也是活了近半辈子的人了，若是连这么一个小丫头还看不透的话就算是白活了：“是吗，我怎么听说你近日不是做些难以下咽的东西给少爷吃就是从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出来吓唬少爷。”
　　陈明心里泪奔：“天啊，老天爷终于看到少爷的苦处了，平时这纪小妖仗着少爷心软凡事都不计较，现在终于有人为少爷说话了。”
　　纪小妖心里更气了，原来平常在她面前做老好人不说她不骂她合着是在这等她呢。好啊，那咱俩就比比看谁更能做戏。
　　纪小妖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无比委屈道：“杨姨，您可别听旁人胡说，那饭菜可是奴婢为少爷为专门准备的，奴婢伺候少爷这段日子发现少爷时不时会气喘咳嗽，便私下寻了个偏方做给少爷的。”
　　“啪！”杨姨一掌拍在桌子上指着纪小妖，若不是纪小妖身世可怜这一巴掌早就拍在她脸上了。
　　杨姨怒道：“你。。。你。。。。。少爷身份何等的尊贵，平时用药都是一再小心，你从哪听来的偏方就敢给少爷用！”
　　纪小妖抽抽搭搭道：“奴婢是从神医那听来的。”
　　杨姨一听这话更是气急：“就连我们老爷去见神医一面都不容易，你一小丫头还能见得到神医，我看你嘴里每一句真话，来人啊，叫纪婆子来领人。”
　　眼看丫鬟就要走出门口，纪小妖高喊一声：“且慢！”
　　无数的借口，解释在脑海里飞过，随便抓出一个来都能将在场所有人唬的一愣一愣的，怎么能不给她表演的机会呢。再说要是这样就败下阵来，床上躺着的那位还不笑死她吗。
　　“你。。。。。。”
　　“杨姨您忘了吗，神医是救人不救官，您看我这样像是家中有官权的吗？”纪小妖不给杨姨说话的机会，她明白你一言我一语的无论如何她都说不过杨姨，所以她一定要抓住主权，让杨姨跟着她走。
　　杨姨在萧府呆了小半辈子了，虽是深闺妇人但神医的名号响彻整个北邙，她又怎会不知。相传这神医救急救贫救他人所不能救唯独不救朝堂众人。因救人无数广结善缘，不求回报。就算是处处得罪朝廷，官府也拿他毫无办法。
　　纪小妖见杨姨在思索她的话，继续趁热打铁道：“奴婢幼时体弱，咳咳咳。。。。。幸得遇见神医才捡回一条小命，奴婢幼时犯病时的特征又与少爷相似所以才斗胆学着神医做了几盘药膳。”
　　杨姨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道：“你确实大胆，你又不会把脉问诊，只不过见着神医煎过几副药就敢照葫芦画瓢啦。”
　　纪小妖道：“奴婢怎敢随意给少爷用药，我做的这些药膳都是润肺养胃的。都是滋补的，杨姨您看，少爷前几日还好好的，这几日少爷让奴婢打扫房间，养护草植，奴婢一时分身乏术才疏于对少爷的照顾，这才让少爷犯了病。”纪小妖在心里为自己鼓掌一万遍，天下怎能有这么聪明伶俐之人。
　　陈明明白杨姨训话他是不能插嘴的，但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下去了，今天他就算是被赶出府也要为少爷说一句公道话：“杨姨您可别听她胡说，少爷那日根本就没有吃她做的东西。”
　　纪小妖不甘示弱道：“那日那盘菜是被奴婢吃掉了，奴婢这不是好好的没事吗，而且奴婢事后对少爷解释过了良药颜丑。少爷听了之后吃了几次咳嗽的次数都少了，都怪奴婢这几日忙于院中花草竟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事了，奴婢确实该死。”
　　“你胡说！”
　　“够了！”杨姨不想再听两人争辩下去，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什么神医不神医，药膳不药膳的，重要的是少爷的身体，吃了这些不着四六的东西也不知有没有事：“陈明你快去把薛大夫再请来为少爷瞧瞧，也不知道吃了些什么东西，要不要紧。”
　　“是。”陈明得了命令不敢耽搁，刚想跨出门口又被纪小妖叫住了。
　　“且慢！”
　　“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少爷有事没事萧府都留你不得了，你今天就给我滚。”
　　纪小妖破罐破摔站起身来，义正言辞道：“今天不管怎样奴婢都是要被赶出府的，那还不如让奴婢再做一次药膳给少爷喂下若少爷醒了奴婢日后被卖往别家还能讨一个好名声，要是少爷醒不过来奴婢。。。。。。奴婢就在少爷床前伺候一辈子，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赎罪。”说完后纪小妖再次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你！。。。。。。”明明就是她纪小妖百般过错，这么两句说出来倒像是她的不对了，杨姨指着纪小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水。。。。。。”
　　咳嗽声很微弱但还是传入了众人耳中，杨姨顾不得其他立马冲到萧珏卿面前道：“你可算是醒了急死我了，感觉怎么样啊？你刚刚说什么，要什么？”
　　纪小妖听清了萧珏卿的需要，麻溜的倒了杯水递到杨姨面前，像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杨姨狠狠瞪了纪小妖一眼接过水，冲跪在一旁的下人道：“还不快把少爷扶起来。”
　　纪小妖乖乖退到一边，上来几个小厮小心翼翼的的把萧珏卿扶起，萧珏卿斜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满是病容，接过水后慢慢地喝了起来。
　　“杨姨不用担心，我没事。”萧珏卿还未恢复，嗓子可能是因为咳的厉害听起来嘶哑。
　　杨姨满眼心疼道：“怎么叫没事，你看看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纪小妖表面平静内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完了，本想已经抓到了萧珏卿的把柄，现想办法把自己留下来之后再威逼利诱萧珏卿，让他顺着自己说，没想到这萧珏卿根本就不按照她的剧本走，这下怎么办。
　　萧珏卿看到了一旁默不作声，低头发愣的纪小妖，心想这丫头又想做什么妖。杨姨顺着萧珏卿的眼神看去，才想起那些所谓的药膳忙对陈明喊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大夫啊。”
　　“不用了。”
　　这已经是陈明第二次被喊住了，一脸不解。
　　杨姨急了，道：“这丫头今天和我说你吃了她做的什么药膳，她哪懂这些啊，快叫个大夫来看看吧，要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萧珏卿微微一笑，眼睛不自觉的带了点弧度，笑容虚弱却给人一种春风拂面是舒适，道：
　　“是我不好，前几日她与我说过药膳的事，她的药膳我吃过几次效果不错，只是近日打理草木的东子病了，我就让她去帮忙，便忘了这事再加上这几日温度骤减，病又复发了。”
　　陈明傻站在门口目不转睛的盯着萧珏卿，这究竟是怎么了，他们家少爷是不是被威胁，若果是的话少爷您就眨眨眼睛或者动动手指，我跟这妖女拼了！
　　杨姨也是一脸疑惑，看看人畜无害的萧珏卿扭头再看看满脸委屈的纪小妖，这两人说的究竟是事实还是一个愿挨一个愿打。不会呀，纪小妖才来多些日子，每天就在院子里修理花草连这屋子都很少进，不可能的啊。
　　在场最震惊的不是陈明，最疑惑的也不是杨姨，而是纪小妖，就在纪小妖在脑海里编造娘不亲，爹不爱的可怜身世时，被萧珏卿一句话吓得脑袋空白，这人咳嗽咳傻了？
　　萧珏卿看出杨姨疑虑说道：“杨姨，我自己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我又在神医那边耳濡目染了三年，怎么也会点医术，那药膳确实是温补之物，不过就是卖相差点罢了倒不至于难以下咽。”
　　纪小妖空白的脑袋一道平地惊雷，他把肺咳脑子里面了？她知道他的秘密，他还帮她说话？这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这人肯定不安好心。
　　陈明泪眼婆娑，少爷啊，您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啊，您这样小的心疼啊少爷。
　　“真的？”
　　“杨姨莫不是连卿儿的话也信不过了？”
　　“卿儿”是儿时杨姨唤萧珏卿的，小时候萧珏卿每每噩梦惊醒杨姨都会坐在床边搂着他轻唤“卿儿”为他驱散梦魇。两人私下玩笑时，萧珏卿也会自称“卿儿”逗杨姨开心。
　　杨姨眼角带着笑意，眼中稍许带着责怪的意思，毕竟当着下人的面，他为主她为奴，纵使再是她带大的也不能坏了规矩。一脸的哭笑不得，让杨姨看上去像个孩子，可爱天真。
　　杨姨笑道：“怎会，这些年你都病着，都把杨姨病怕，你若真有个什么我怎么对得起夫人啊。”杨姨本名杨春华是个苦人家出生的，嫁去夫家每两年丈夫就在砍柴的时候摔死了，他那个不明事理婆婆听了别人的胡话说她克夫不仅把她赶了回去还到处传她的闲话，三人成虎，生生逼的她在湖边上吊，幸得遇见了周夫人把她带回萧府才让她活到今天，这份恩情报不了周夫人也要报在萧珏卿身上，所以她这一生再不提嫁人一心一意的打理萧府琐事，照顾萧珏卿。
　　萧珏卿劝慰道：“杨姨你又提这个，没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别想那么多。”
　　“不好了！不好了！”一小厮跌跌撞撞的摔进房门，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出事了，少爷。”
　　“呸呸呸！你这都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少爷出事了，拉出去打嘴！”
　　“慢着杨姨，先听他说发生了什么事情。”萧珏卿知道杨姨并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她肯定是不想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影响了他养病，之前杨姨是会帮忙挡去一些小事不让他烦心可今天小厮直接冲了进来定是要紧的事。
　　小厮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焦急的说道：“老爷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什么！”杨姨惊的站起几乎是跑到小厮跟前。
　　萧珏卿想从床上起来无奈手臂实在没有力气，试了几次差点摔下床，幸好纪小妖眼疾手快把他扶住，纪小妖充当架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杨姨一心都在老爷身上完完全全忽略了两人的动作。
　　纪小妖心想，你帮了我又长的这么好看，怎么说吃亏的都不是我，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给你靠靠吧。
　　萧珏卿道：“你把事情的起因都说明白了。”
　　小厮说道：“小的叫三儿，是跟在老爷身边跑腿的，前些天官府的程大人因为越岭一带的洪水灾害找老爷募捐三百石粮食，可老爷打听到这次洪水危害范围极大，他们官府不止要在城中富商中间募捐还要找百姓捐粮，老爷心有不忍就认下了百姓的一份儿。一共是五百石粮食。”
　　“这些对于老爷来说本就算不得什么，昨天就把所有的粮食运过来堆在了库房，与官府的交接日就定在了今天，谁承想今天去库房，库房里空空如也，一粒米都没有，程大人大怒说要把老爷带回去好好审审。少爷您快想想办法救救老爷吧。”
　　萧珏卿思量了一番道：“只抓了我爹一人？库房钥匙不应该就我爹手上一把吧。”
　　三儿回答道：“掌管库房的叫何顺富，今天告了假说是病了，结果官兵去他家搜查别说人了铺盖都没有，肯定是跑了。”
　　纪小妖忍不住插嘴道：“那就是他偷的啊，他们要抓人抓他去啊，抓老爷做什么。”
　　萧珏卿冷笑一声道：“五天之后朝廷的募捐最后时限，与其费劲心力去找一个可能找不到的人倒不如让我萧府再出五百石把我爹赎回来。”
　　“这也太欺负人了，他们不找人我们找，三儿你快带人去把何顺福找回.”杨姨满腹担忧，怒气。
　　“来不急了，官府找不到了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又怎么找。”萧珏卿看得出杨姨已经乱了方寸了，调整了呼吸继续道：“三儿你传我话让孙掌柜尽快筹集五百石粮食交给官府，如果没有就从其他省县店铺调，从水路走，别计较开支。”
　　杨姨被萧珏卿点醒，忙道：“是是是，是我糊涂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老爷救出来，你快去按照少爷说的办，别计较开支，越快越好。”
　　三儿哭丧着脸道：“来不急了，孙掌柜现在正被一群人堵在店铺里，小的还是从后院的狗洞里面爬出来报信的。”
　　萧珏卿有点摸不着头脑，官府的人已经把萧老爷带走了，堵在那里的定不会是官府中人。萧老爷又一向宽厚待人，这种节骨眼怎会有人落井下石。
　　“是什么人堵在门口。”萧珏卿问道。
　　说到这事三儿真的是又气又急又憋屈，尽流出泪来，道：“也不知道知道是谁散的消息，说那五百石粮食是被老爷自己留下了，等到官府征完其他富商和百姓的粮，老爷再将粮食拿出发国难财，那些百姓现在就堵在店门口说是要讨个说法，孙掌柜好话都说尽了，这些人一个字都听不进。”
　　纪小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多不要脸的，这些人就是泼皮无奈：“岂有此理，官府抓人还要有凭有证呢，他们有什么资格堵人。”
　　萧珏卿心知此事不妙，从粮食被盗到萧老爷被抓前后不过半天，这些人竟把事情的目的都编写好了且散播如此之快，策划这件事的人意不在粮食而在萧府。
　　萧珏卿对纪小妖道：“扶我起来。”
　　纪小妖没有犹豫，将萧珏卿搀扶起身。事情的起因经过她都听的一清二楚，现在不是计较鱼目的时候，大户人家若是家破人亡了，夜明珠也会失去归处的，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杨姨见萧珏卿在纪小妖的搀扶下，勉强起身连忙上前扶住萧珏卿的另一只胳膊，冲下人道：“去把少爷的衣服拿来。”杨姨心里再清楚不过，她在后院管理的都是一些杂事，真正出了事还是要姓萧的出来担着，不管怎么心疼都是无用，他姓萧，享得了这份富贵就要受得了这份罪。
　　纪小妖接过衣服为萧珏卿更衣，手法生疏，心却细腻，小心翼翼的整理衣角，领边。熟悉的场景，陌生的感觉。
　　等到衣着穿整妥当，纪小妖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直直的望进那一双带霜的眸子，坚定道：“不管做什么，带我一起。”
　　萧珏卿一惊，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这样的一双真实信任，清澈的找不出一丝杂质的眼睛他从未见过，平时大大咧咧的她在关键时刻表现出的这种可靠和对他的信任，让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带她一起去吧，这丫头胆大，机灵，说不定能帮得上忙。”杨姨对萧珏卿说道。纪小妖这二两肉被杨姨看的明明白白，嘴皮子厉害，脑瓜子机灵，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萧珏卿没有答话，对陈明说道：“你跑一趟官府衙门告诉他们五百石粮食对萧府来说不算难事，但如果被人围堵耽误了交粮的时辰那萧府就无计可施了，粮食有，筹粮的时间也要有。”
　　陈明得了命令没有多余的话，答了一声“是。”就急忙跑了出去。
　　萧珏卿又道：“今日屋内之人都不可将这件事说出去动摇人心，若有发现一律赶出。这几日我爹不在府中，我也要筹集粮食无暇顾及府中事，府中一切事宜就由杨姨全权打理。”
　　杨姨站在众人前面与众人一起行礼道：“是。”
　　最后萧珏卿回头看了眼纪小妖道：“我不与你说假话，此行凶险，你若是。。。。。。”
　　“都说了，此行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带上我。”纪小妖接上萧珏卿的话，眼光中满是坚决。
　　萧珏卿嘴角闪过一时微笑，只是一时，这微笑发自内心的，不是安慰杨姨的，不是被纪小妖弄得手足无措的，是真正打心底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