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阑珊（清穿）》依迷

18、霓裳 爷还不在乎

　　年底，随老九出宫去霓裳阁取货。霓裳阁就是老九卖衣服的铺子，其中有我一半的股份。铺子选址不错，用现代的话就是市中心商业繁华地段。

　　整个铺子是个临街的四合院，朝街的南房一楼陈列衣裳样品，老九在装修上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两面都是大玻璃橱窗，里面展示着已成的衣裳。东北角和西北角分设两面椭圆形将近一人高的水银镜，屋子正北是柜台，后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布料。更让我惊讶的是那欧式的圆几和椅子，这东西在大清国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了。不说这个，就是那玻璃橱窗和水银镜在当时都是造价极高的，真不知老九是财大气粗还是完全不计成本，这样的装修，要想尽快回本，衣服得卖到什么天价啊！

　　我毫不客气的坐在欧式茶几边，谁让咱也是老板呢！要是这样的桌椅也弄一套到绛雪轩的小院中，再来杯咖啡，还真有点欧洲小贵族的意思。说到咖啡，桌上的彩色琉璃杯吸引了我的目光，杯下的小碟，碟中的银匙，俨然一套咖啡杯嘛！老九什么时候对这些个西洋玩意儿这么感兴趣了？

　　见我盯着那琉璃杯，老九招呼店里的下人，“还不快给你们老板上茶！”

　　一个乖巧的小丫鬟端着一个同款式的琉璃茶壶给我们倒上茶，有些小失望，我还真当老九会搞来些咖啡呢！轻啜一口，味道那么熟悉，老九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那表情透着一股邪气，倒有些魅惑众生的意思。我最经不住帅哥对我放电，不由一阵失神。

　　“怎么样，比起你那绛雪轩的茶可有不同？”老九发问。

　　我才回过神，“好啊，你个九阿哥，不光用我的衣裳样式，连这水果茶也剽窃我的！不行不行，你得加钱！”

　　老九满不在乎的撇撇嘴，“那有什么问题，你七我三可好？”

　　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虽算是这霓裳阁的半个老板，可本来就没出本钱，只管提供衣服样式。况且一杯茶而已，我也是闲着没事自己调来喝的，老九许是在我那儿喝过，就拿了用来招呼客人，说到底都是为了铺子。

　　我故作大度的一笑，“算了算了，这点儿小钱我才不和你计较！这套茶具不错，我就拿去当版权费好了！”

　　老九了然，“就料到你会喜欢这杯子，早备着一套呢，回宫时带走便是了。不过……版权费是什么？”

　　都一年多了，我还是会随口蹦出些现代词语，真得注意了！“嘿嘿……没什么没什么!我说难怪九爷桃花不断，就是会讨女子欢心啊！衣裳好坏不说，就铺子的摆设恐怕就让城里的小姐夫人爱不释手了！就是贵了点儿……万一生意不好可就亏大发了……”

　　老九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爷还不在乎那点儿银子，只要你喜欢……”

　　我愕然，他这般费尽心思下大手笔的布置，竟只是为了‘我喜欢’么！他这么做……

　　老九嘴唇向后轻扯，敲了敲我的头，“又想入非非了不是？爷的话还没说完呢！这布置可不是为讨你一个人欢心，也是为了揽客，爷最清楚你们这些女人喜欢什么调调。况且……爷可没八哥那么‘独到’的眼光……”

　　我顿时气结，张牙舞爪向他扑去，竟敢拿小爷开刷，搞得我差点自恋了一把！胤禩喜欢我怎么就眼光独到了！这小子明摆是拐着弯骂人！

　　老九躲闪着求饶，“不闹了不闹了，一点儿老板样子都没有！走，我带你到别处看看！”

　　我吐吐舌头，看着一屋子忍着笑的丫鬟下人，哎！我这老板的威严是毁完了！

　　随老九上楼，南房二楼是给客人量身试衣的地方，倒也简约雅致。

　　穿过南房便是个小院子，东厢房是书房，风格和君悦楼的书房无差，大概也是老九的办公室之类的。西厢房是裁缝师傅工作的地方。北房，也就是正房，前厅就是一般的客厅，大概是接待贵客用的。后面还有个卧房，我调笑老九，“这是九爷用来金屋藏娇的么？”

　　老九不屑的回道：“爷就是藏娇，也不会挑这么个小屋！我说你脑子里就没点儿干净的东西么？一个小姑娘家……”我冲他挥挥拳头，他马上噤声。

　　参观完我的产业，该去验收衣服了。不得不说，老九找的人手艺就是不错，最起码比宫里的师傅理解能力好，大体上是按着我的意思来的。

　　给各宫娘娘做的旗袍样式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太后的金黄色，宜妃的玫红色，德妃的宝蓝色，惠妃的水绿色，还有良主子的淡紫色，虽然她现在还未封妃，但是胤禩的额娘，我怎么能忘了。另外还有四福晋的粉蓝色，既然给老四媳妇做了，那自然少不了太子妃和其他几位皇子福晋，可谓是面面俱到，正好也能宣传宣传。

　　临走前，我在铺子的丫鬟中挑了一个最标致的，就是给我倒茶的那个，名唤月彤。我让她日后穿上铺子里的衣服，不再端茶倒水伺候客人，只管在铺子里或坐或走当人体模特。这衣服怎么样摆在橱窗里看不出来，穿在身上才能吸引眼球。

　　月彤不仅长得水灵，人也机灵，我不费唇舌对她稍加指点，她便明白了其中道道。举止间也不再有小丫鬟的卑躬屈膝，而是多了一份贵族小姐的清高姿态，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说白了也就是我找的一个托，女人不就是爱跟风么，见着漂亮的女子穿着漂亮的衣裳，肯定觉着这衣裳穿在自己身上也会美上几分。而让月彤扮成贵族小姐样则是按着这个时代的贵贱尊卑观念，毕竟那些自视甚高的女人不愿同一个小丫鬟穿同样的衣服。月彤能如此入戏，想来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估摸着也是家道中落沦为婢女之类吧。我对她的身世也没多大兴趣，就没有深究。

　　已近除夕，宫里到处忙着置年货。今年康熙打了胜仗，边疆问题暂已解决，老爷子有意热闹一番，宫里的年味儿比往年更浓一些。我把做好的衣服给各宫娘娘送去，嫔妃得知这衣服太后都赞不绝口，个个喜笑颜开。太后特下懿旨，今年除夕大家可以穿着参加晚宴。我明白这是天大的恩准，清宫着装定制一向严格，况且像除夕晚宴这样的大场合，准嫔妃穿这些奇装异服，多少有些逾制。好在我只是在衣服的细节上略加改动，说到底还是旗装，要不就算我有天大的荣宠太后也不会恩准的。

　　晚宴上，一片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可我送衣服的也就几位走的近的娘娘和皇子福晋，也算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倒不是说穿着我送的衣服就值得炫耀了，可毕竟我圣眷正隆，算是康熙面前的红人，从着装上关系亲疏一目了然，难免会让有心之人在心里打些小九九。

　　我力求做到面面俱到，可到头来还是出了事。说来也巧，晚宴和康熙一桌的女眷除了荣妃都穿着我送的衣服，而另一桌嫔妃中只有良主子穿着我送的衣服。我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被人拿来做文章。

　　康熙落座，李德全宣布开席。我照样破例和康熙坐在一桌，康熙一边是太后和宜妃、德妃、惠妃、荣妃，另一边是太子和众位阿哥，而我却被安排在康熙和太子中间，从位子上看比太子还高一个等级。这样的位子让我坐如针毡，我和太子的关系本就水深火热，这样一来，只怕他对我更加恨之入骨了。可算明白太子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只怕就是为着老爷子那份特殊的恩宠，可我毕竟是个女子，怎么也威胁不到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可劲儿对付我有屁用啊！

　　康熙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这里，“落辰，近来你就忙些这个？”说着拿眼睛扫了扫一边的几个妃子。

　　我知道他指的是衣服，别看老爷子整日忙于朝政，日理万机，对后宫的事可也是门儿清。我谦逊道：“落辰不才，在衣服上动了些手脚，没想能入了几位娘娘的眼，就送了去。”

　　康熙颇为玩味的看着我，“哦？你倒是会讨人的欢心。”

　　“可不是嘛！这衣裳臣妾可喜欢的紧。就是不知是格格粗心还是怎么的，竟把荣妃的衣服送到了良主子那儿……”气氛顿时凝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又是惠妃！她不挑些事心里就不舒服吗？

　　一时间无人应声，数道目光在荣妃和良主子身上扫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荣妃面色尴尬，另一桌的良主子低垂着头，额前的刘海遮挡住周围或探究或鄙夷或不屑的眼神。胤禩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白，三阿哥胤祉也低头皱眉不语。我双手握拳，死攥着衣角，头上冒出汗来。康熙知道我和胤禩的事，自然了解我给良主子送衣的用意。□□妃，我实在无意得罪于她，只是平时并未有多少交情，便给漏掉了。这下可好，估计连老三一块儿得罪了。

　　惠妃的话让我无从辩解，明摆着的事实，我难道说自己忘了？不想这时太子开口，“皇阿玛，是这样的……”我顿时心里大呼倒霉，这两人竟联起手来整我！“太子妃也收到了落辰格格送的衣服，儿臣见她爱不释手，便多向格格讨了件，没成想把荣妃娘娘的那件讨了去，是儿臣疏忽，这里给荣妃娘娘赔不是了。”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太子是在帮我开脱？！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太后跟着打圆场，“这么回事啊，一件衣服罢了，谁要是喜欢只管向落辰讨了去，哀家就替落辰做这个主了！”我急忙随声附和。

　　转头看太子，他挑眉对我一笑，微抬手中酒杯，我也不含糊，仰头喝下杯中酒，算是谢了他。

　　除夕宴上的一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大家依然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个个是人精，个个戴着面具，要想在这里混下去，可真没那么容易。

　　晚宴结束，康熙和太后回宫休息，除了已经开牙建府的阿哥要赶在宫里下匙前回府，其他还住在宫里的阿哥要再到阿哥所闹上一番，而我得了特批，可以参加阿哥的小宴。

　　去阿哥所的途中，我轰走同行的老九老十和十三十四，向胤禩道歉：“胤禩，对不起，我没想到那衣服会让良主子处于如此为难境地……我不是有意的……”

　　胤禩拉起我的手，“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是好心，你心里惦记着额娘，我……很感激……”

　　“你今天都不怎么高兴，我看出来了，反正都怪我！”

　　“我哪有不高兴，你就别自责了。我不怪你，额娘也不会怪你。”

　　“就是有，你不高兴时只有嘴在笑，眼睛就不会笑。”

　　胤禩摇摇头，“你倒是看的仔细。我不痛快又怎会是因为你，只是……总有一天，我不会再让额娘遭受那样的目光！”胤禩说的坚决，手上力道增加，捏痛了我的手。

　　心底一股莫名的情愫徐徐上升，帝王之家，手足相残，为了那个位子争红了眼睛，可又怎会没有真情？胤禩对生母的感情就是那样浓烈却又那样隐忍。我似乎也越来越了解胤禩对于皇位的执着，他要争的，不止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还有一口气！为的就是能让自己的亲娘在皇父的众多嫔妃中挺直腰杆！回头想到雍正，弑兄逼母，无论事实与否，他终究是个感情淡薄的人。而胤禩的那份温情，在这冷漠的皇宫中，令我深深感动着。

　　“胤禩，良主子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子一定很幸福！”

　　胤禩眨着眼睛看着我，“额娘要是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媳一定更幸福！”

　　“谁……谁要做你媳妇了！”

　　“早晚的事呗！”

　　这个胤禩，刚才还被他感动着呢，现在又开始耍嘴皮子！不过看到他眼里的笑意，我心里踏实不少。

　　康熙三十七年在子时的烟火和阿哥所中的欢笑声中到来。只记得一桌大老爷们都喝得七扭八歪，我自己也不省人事。

　　这帮阿哥就不把我当女的，白酒当白水似的灌，胤禩自己都应接不暇，自然不可能来救我。他是目前住在阿哥所最为年长的皇子，也到了指婚的年龄，而我们俩的事并未瞒过大家，况且这里也没有外人，大家都猜测过了年也许皇上就该给指婚了，于是我们俩就被当成酒桶猛灌。

　　若是知道这是我博尔济吉特落辰在皇宫的最后一个除夕，我必不会这样浑浑噩噩的就着酒度过，或许我会抬头多看一眼头顶璀璨的星辰和绚丽的烟火，或许我会多留意一眼那一张张稚嫩的真诚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