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 days》纳兰霜砚

9、第九章

　　Thursday
　　PM: 1：00

　　有时候明明很近的一段路，总希望它再远些。再远些，才有时间将路程经过得更透些，才可以和陪伴的人相处得更久些。只是无论路程有多远，终究还是会到达目的地。

　　车子驶到自己的诊所门口停下。两人又似乎回到了现实中。阳光耀眼到有些发晕，江逸下车的时候身形微微晃了晃，夏梓笙一把扶住了他。

　　在他的办公室，仔细地检查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感冒了，发烧，吃点药吧。”

　　江逸温顺地点点头。

　　夏梓笙亲自出去取了药，然后拿来一杯温水，“现在就吃药，然后休息一会儿，这边有床。”他的话低低的，可说得不容人拒绝。

　　“好。”江逸看了看他，又点头。

　　看着江逸吃了药，喝了水，然后在一旁的单人床上躺下，帮他拉好被子后，夏梓笙才柔声说：“等会醒来，如果还感觉不舒服的话，就得挂水了。”

　　“谢谢。”江逸扯了个笑容，想了想又加了句，“梓笙，你是个称职的好医生。”

　　“小逸，你失眠不仅仅是昨天吧？”夏梓笙突然抓住他的手问了一句。

　　江逸惊地瞪大眼睛，想反驳，又终还是动了动有点干涩的嘴唇，没有说话。夏梓笙是医生，骗不了的。曾经可以数某个人数到睡着，然后相信梦里也有某个人的微笑。可是现在，心都被挖空了。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抵挡不住，被黑暗啮噬得无法呼吸，开始寻求药物安眠，后来连药物都没了效果，于是干脆以工作来麻痹。

　　但是他怎么说，全部告诉眼前这个刚抓着他手的人吗？没有用，说或者不说结果会是一样。江逸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煽动着。

　　“我明白了。”夏梓笙叹气，紧紧握住江逸的手，“好好睡一觉吧，不能让自己先垮了。”

　　“你明白什么了？”江逸没有挣脱开，只是轻轻地问。

　　“曾经我也这样。但是后来有人告诉我，不能自己先挎了。”夏梓笙说，“好好睡吧，小逸，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多云天，阳光并不是那么得刺眼。偶尔透过窗帘的缝隙，眷恋着江逸精致的五官。它们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洒下了珍珠般的光晕，微微颤动，摇曳光的舞蹈；它们徘徊在他浅浅的酒窝处，盛出了醉人的甜香。

　　夏梓笙就这么看着江逸，眼神柔和、满脸幸福。幸福是什么？有多久他不曾奢望这两个字了？自从机场分别后，他就忘记了这个词。而今，他却发现，只是这么看着，就有漫溢的幸福。幸福，依然这么简单。

　　给此刻的幸福盖个章吧，夏梓笙想。然后，他轻轻地吻了下江逸的睫毛，就如多年前那般。

　　这个事情，江逸也不知道。那个初冬周末的早上，阳光很美，一如今天。宿舍里，难得周末，回家的回家，打球的打球去了。夏梓笙和江逸约好，要一起去吉他社练习。也许是阳光太好，靠窗等夏梓笙的江逸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景象：江逸整个人蜷坐在椅子上，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阳光洒满他的全身。那一刻，他觉得江逸是天使。那一刻，他也感觉幸福漫溢。所以，他在江逸的睫毛上，盖上了他很幸福的章印。

　　“等一下，子夏，我突然发现，我们不如给他们买点喝的吧？最近忙着婚礼，没来诊所，冰箱里肯定没吃了。”先推开办公室门的萧伊突然又把门合上，笑嘻嘻地转身对紧跟在后面的舒子夏说。

　　舒子夏愣了愣，刚想开口却被萧伊拉着飞离开。

　　不远处的街心花园角落，高大梧桐树下的休息石椅上，一人捧着一杯奶茶。萧伊沉默了很久。

　　其实，她一直知道夏梓笙心里有一个人，她也一直清楚她爱梓笙远胜过夏梓笙爱她。但是，以前，她不在意。因为她知道，现在待在夏梓笙身边的人是她，不是任何别人，所以她很知足。而且，她非常自信，夏梓笙的现在和将来都将只属于她。可是刚刚那一幕，所有的自信瞬间变成了泡影，消失不见。

　　“萧伊，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良久后，还是舒子夏先打破了宁静。

　　萧伊惊地抬头，忽然问：“子夏，是不是你也……”内容说不下去，她不知道怎么说，于是转了个话题，“他们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表达能力变得如此之差。

　　“萧伊，过去只是过去。江逸会成为我的丈夫，我也只想做江逸的好妻子。”舒子夏放下了杯子，抓住萧伊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声说话，但是，语气却异常坚定。

　　“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萧伊看着眼前的舒子夏，有些怅然。她不敢问子夏看到过什么，可，刚刚那么一幕，夏梓笙如此深情低头亲吻江逸，她骗不了她自己。

　　“我介意，说不介意那只是自己安慰自己。”舒子夏的话里突然充满了挫败感，“但是，我爱江逸。所有他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江逸，我就爱这样的他。所以我不会去怪梓笙，也不会遗憾自己在梓笙之后认识江逸。我自信，我爱他的这份心不比任何人少，所以，我会尽力争取属于我和他的幸福。如果说有一天，我连自己对他的爱都不自信了，我会离开。”

　　“子夏，你好勇敢。”让萧伊没想到的是，外表看上去柔弱的舒子夏，内心却如此坚强。

　　“不，萧伊，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知道属于他们的过去，我怕。”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

　　“我去找连艾宇。”萧伊突然腾地站了起来，“我想了解一些事情。”性格使然，尽管心里的警钟已经敲响，预示着找连艾宇之后肯定没什么好事情，但是，萧伊还是义无反顾。她，不习惯糊里糊涂。

　　“萧伊！”

　　“子夏，你可以跟我一起，也可以不用去。但是，我一定会去。”

　　“我？”舒子夏思考了很久，“一起吧。”

　　“稀客，稀客，两位准新娘怎么会同时来找我？”接到萧伊的电话已经很惊讶了，现在还看到两位准新娘，连艾宇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听说火星撞地球。

　　“噢，那我们分开来找你好了。”萧伊说着起步准备出门，逗得连艾宇赶紧留客。故做的轻松，只希望接下来的谈话，没那么沉重。

　　“有什么事情需要小弟效劳的？”

　　“告诉我们梓笙和江逸的故事吧！”萧伊也不废话，单刀直入。

　　她的坦白让连艾宇怔了几秒。

　　“哈哈，他们是好朋友啊，中学时候的好朋友，吉他社的主力成员。”连艾宇的打马虎眼让萧伊和舒子夏的心更沉了。

　　“连先生，这样冒然问你实在不好意思。”舒子夏，温婉如常，“有些秘密说开了我们反倒容易接受，一直保密，只会让我们把原先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严重化。所以，请连先生据实相告，好吗？”

　　似乎感染到了萧伊的勇敢，舒子夏也想了解那些过去了。其实，她只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自信，争取，一辈子。

　　“唉！”面对这样的要求，连艾宇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只知道他们是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后来，江逸因为在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获得了金奖，拥有了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然后就出国了。第二年，梓笙也高中毕业了。他一毕业，我就没见过他们了。直到那天在餐厅偶遇，我才重新碰到他们。”

　　“很多事情，我们做外人的，不好乱猜也不好乱说。毕竟那个时候，我们才多点大啊？梓笙和江逸，都是那么优秀的人，他们一定清楚怎样的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

　　连艾宇说了很多，关于他们中学的时候，天蓝地绿栀子花白的岁月。萧伊和舒子夏就这么听着，没有说任何的话。

　　连艾宇还有很多话没说，比如，江逸离开后的一个月内，梓笙夜夜抱着吉他在学校里边谈边唱，直到手指出血，被他强制制止，他才茫然地抬头看着他，“小逸，你回来了？”。

　　一个月后，他就离开了吉他社。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定性，他只是相信他们的选择，祝福他们生活幸福。如果他们选择了萧伊和舒子夏，有些过去便不该由他来告诉她们。如果最后他们选择了彼此，他，连艾宇就会是第一个跑上去送祝福的人。因为，他知道，两个人心里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苦。这苦，他从梓笙身上看到了，他也从江逸身上察觉到了。接下来的人生，他只希望他们幸福。

　　从连艾宇那里出来后，萧伊抬头看了看天空，有些茫然地问：“子夏，我们去哪里？”

　　“回去吧。”舒子夏轻轻地说。

　　回去吧，那两个人还在等着她们。可是，真得回去面对？没有芥蒂吗？

作者有话说

　　by 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