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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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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PM 4:00
江逸带着丝狼狈开车驶离夏梓笙的诊所。说好今天去接子夏从英国赶过来参加他们婚礼的父母的,因为时间还早,不知不觉地按着留给他的那张名片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小诊所。
他真得没有刻意要去等梓笙,只是,空气里那熟悉的栀子花香,办公室里简单的摆设,一切都是那么的夏梓笙,情不自禁地坐在那里很久,让自己整个人都陷进夏梓笙的气息里,思绪回到了那年初夏,空气里也是如现在这般,到处是淡淡的栀子花的清香。
学校组织了一个下乡慰问和学习锻炼的活动。夏梓笙是作为文艺骨干被学校点名参加,得为村民们表演节目。当然最大的原因是江逸此时已经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了,而且还是这次活动的策划人。
两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校门口见到时,江逸笑到酒窝都快溢出酒来。夏梓笙顶着软趴趴的头发一副未睡醒的样子朝江逸斜了一眼,然后背着吉他上车,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后,江逸才摇摇晃晃地走到夏梓笙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喂,还在生气哪?”江逸用胳膊捅了捅身边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的人,见那人继续阴沉着脸。于是从书包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扣在他脑袋上,“下次记得来不及洗头发就带个帽子。”
帽子底下的人看不见眼睛,但是嘴角扬起了笑意。江逸知道见效了,轻轻地说:“我就怕你不来呢?”
“都动用学校的名义了,我能回绝吗?”夏梓笙糯糯的声音终于响起,“不过,下次你自己来说一句就好,别拐那么大弯子。”
“是。”江逸乖巧地点头。
“还有,早点通知我,你知不知道我才睡了一个小时啊?”夏梓笙斜了一眼睁着无辜大眼睛的江逸,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遵命,大牌!”江逸吐吐舌头,然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同学们,长途旅行,非常无聊,我们请夏梓笙同学给我们弹唱几首,你们说好不好?”
“好!”提议受到了热烈地响应,几个胆大的女生更是兴奋地从位子里站了起来喊“夏梓笙,来一首”。
“你!”
结果是江逸遭到了某个弹吉他唱歌的人无数次白眼,但那个唱歌的人却也没停下来,唱了很多首风格各异的歌曲。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在异乡的夜半醒来,看着完全陌生的窗外……”
“如果明天醒来,就不记得你的样子,我也愿意用很高的代价去做这样的事……”
……
那次活动很成功,十几个年轻的同学们得到了那个朴实小镇村民和孩子们的夸奖和追随,那种温暖的感觉一辈子都无法忘怀。最后一天,镇长还亲自带临大家去了那个地方的原始森林带。
江逸玩得很开心,扛着傻瓜相机不停地拉着夏梓笙拍照,摆出了许多猴子爬树的经典造型。不管旁边的同学们是否笑倒在地并且起哄,夏梓笙只是微笑着按着快门。
回程是在晚上,车子一路摇晃着回城,路上经过了盘山公路。一个大转弯,司机猛一打方向盘,昏昏欲睡的江逸,脑袋咯噔一下就靠在了夏梓笙的肩上。
感觉到了夏梓笙的惊醒,也感觉到了他的转头,但是,因为白天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江逸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将自己的脑袋从夏梓笙的肩膀移开,反正,一车的人都累得七荤八素的,没人发现。就算有人发现,那又算多大的事情呢?夏梓笙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疲惫,轻轻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让他睡得更加踏实一点。江逸略一睁眼看了下窗外,路灯加星光,一个安静而美好的夜。
直到子夏打来电话,江逸才从回忆中惊醒,这才急匆匆地驱车前往机场。
路上的雨很大,江逸却将车子开得飞快,一路上溅起一道道银白色的水线。距离接机时间其实还很充裕,他,也许只是想将那样一个自己远远地甩在后面而已。
赶到机场时,英国伦敦过来的班机还需要二十分钟才会降落。江逸便在接机口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机场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从第一次代表学校参加数学世界奥林匹赛开始,他就频繁地跟机场打交道。但,自从那次之后,再走进机场,迎面而来的便是浓浓的离别愁绪。
机场那段他最不愿碰触的回忆,是子夜阑珊时他才敢忆起的一段别离。因为黑夜可以掩盖所有的东西,哪怕伤,痛彻心扉,但,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在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他走的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到达机场的时候却发现夏梓笙先他一步,坐在那里等他。
“嗯!”江逸点点头。
“你胃不太好,要记得按时吃饭。”
“嗯!”
“多交些朋友,人在国外很多时候需要朋友的帮忙。”
“嘿,我说梓笙哥,你还没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再说了,聪明如我你就放心好了。”不带喘气地说完,江逸就转身办理登记手续去了。夏梓笙默不吭声地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换登机牌,打包行李,一步步走向安检。
“小逸!”快要轮到江逸的时候,夏梓笙一把将他拉出了队伍,江逸低头看那只拉着自己手臂的手,就那么恍惚了一刹那。下一刻,夏梓笙就拥住了他。然后,夏梓笙用他特有的干净纯粹的声音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小逸,不准生病!不准伤心!不准孤单!
他当他自己谁啊?这个不准,那个不准的。江逸想反驳,想犟一下,但是,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静静的任由夏梓笙抱着,听夏梓笙说着。因为他怕,他怕一开口,声音哽咽。既然决定走了,就不要留下任何东西,包括眼泪,包括哽咽。他,不可以让梓笙心有旁骛。他,更不可以让梓笙担心。
“再见,小逸。”夏梓笙放开了他,盯着他,一眨不眨地道别。
“再见,梓笙哥。”他本来想看着夏梓笙离开的,但是,在夏梓笙的眼中,他发现了比自己更倔强的坚持。于是,便在夏梓笙的注目下,走向安检口。江逸没有停顿,因为他知道,夏梓笙在看。
有一种痛,不能流泪;有一道伤,无法痊愈;有一个人,不能回忆!
那被他深深埋藏的,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偶尔跳出来的回忆,为何今天会任由其侵袭?江逸茫然地看着机场里进进出出的人。他们,或匆匆,或悠闲,或笑脸,或悲伤,是他们吗?唤起了自己的回忆?心里早已有了否定的答案。是因为那个诊所吧?那间特别夏梓笙的诊所。
梓笙哥,是当初的决定错了吗?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一个音乐人。
“小逸,小逸!”有人在叫他,江逸抬头,一对中年夫妇温柔地在不远处注视着他。那是他未婚妻的父母,一直对他很好。在英国求学的那段时间,他们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般对他。他还求什么呢?无论未婚妻,还是岳父岳母,更别说自己那对深爱自己的父母。家庭圆满至此,事业又步上了正轨。江逸,你该知足。
起身,江逸面带微笑地走到岳父岳母的面前:“爸,妈,很辛苦吧?来,我帮你们提行礼。”
“没事没事,等了很久吗?你爸妈过来没?”岳母对这个女婿显然是很满意的,一见面就拉着江逸的手笑眯眯的。
“嗯,过来了,已经安排在宾馆住下了,就等你们了。”
“好,好,我就知道,小逸一定会给安排地妥妥帖帖的。我家那个女儿啊,嫁给你可真幸福。”
江逸笑着没答话,幸福?但愿他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