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声动》卜厌

35、不忍

　　朗客城蓬佘派
　　夜风袭来，吹起了窗前人的衣摆，棱角分明的侧脸挂着些许憔悴。回都城的这些日子，他暗下派人寻访，虽未寻到为何那位会针对风霁，却是查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暗线来报，现在皇城里真正主事的其实是国师独孤淞，国主不过是一个虚有其名的傀儡罢了，他只知道历来独孤淞是有些手段的，可万万没想到他的手竟然伸的那么长，这不由得让经木想起小时候独孤淞虽年纪也不大，却总是揣着一副装不出来的深沉，每天神龙不见首尾，小经木原以为自己可以依靠这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大哥哥，甚至一度将他视为偶像，可独孤淞一次又一次地冷淡与凌厉的眼神让小经木不禁望而却步，直至遇见小风霁，才真正让经木看明白他大哥哥皮囊下的狠戾……
　　许是想的太入神，连身后什么时候来人了都不知道。来人执剑从背后顶住经木的腰，低低的声音从经木身后传来“经木掌门，别来无恙啊”
　　还没容经木多想，后面的人将剑收起，两手抱住经木“宝贝儿，就你这警惕性，要是真遇上刺客，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经木掰开风霁抱着他的手，转过身来又将风霁的手扣在自己的腰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他，用力的吸着自己想念了许多个日月的男人的气息。
　　“不过三月未见，弟弟为何如此想念为兄”风霁还是忍不住打趣道。
　　“你去哪里了，上月我去了一趟，你不在，我找遍了整个霁月居都没找到你，我在你的房间睡了两天，可你依然没有出现”二十多岁的男子用他这个年纪独具魅力的低音在风霁耳畔质问，还带着一点鼻音。
　　“不过出去游玩几天，我这么大的人，难道还能丢了不成”风霁无奈地哄着这个比自己小一个月的大孩子。
　　“以后去哪里都要告诉我”经木从风霁肩窝里爬出来，掰着风霁的肩头认真地看着他，眼中流光波动。两人对视良久，回应经木的是一个缱绻的吻。

　　翌日，晨光打进经木的寝殿，微风透过窗掀起了床帘，一鼓一鼓得浮在风霁的脸上，痒得风霁从美梦中醒来，睁开眼便看见一张挂满笑意的脸庞。
　　“哥哥就这样英俊吗，竟然让弟弟舍了清晨卧睡的大好机会来看”风霁笑着伸出手将经木额前散下的碎发拂到身后。
　　“那一夜，是你吧”
　　“嗯？”风霁一头雾水“哪一夜？”
　　“我十八岁生辰那天，我以为只是我做的一个梦，醒来以后还觉得对你万分愧疚”
　　“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难道不应该愧疚吗”
　　“我要是早知道是你，我就不会愧疚”
　　风霁听着这似乎摸不着头脑的话，笑容更大了。

　　用过早饭之后，二人才想起来办正事，互相交换着三个月各自探得的情报。
　　“独孤淞有问题”
　　“独孤淞？二十多年前，他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呀，怎么可能”风霁自言自语，又了摇头。
　　“什么二十多年前”
　　“前些日子我去清霓宫探得了一些旧事……”
　　经木听到清霓宫三个字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似乎是二人的禁忌，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过，甚至都在刻意回避这三个字。
　　“……上任国主无故失踪，连同亲眷无影无踪都是一个被全族无视的庸才所为，他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一场见不得人的反，坐上了本不属于他的位置”
　　“这个人…就是寰宇渐臣？”
　　“嗯，世人只以为他是正当手段坐上王位，却不料这背后暗藏玄机，清霓宫宫主是那个时候的人，据她所说寰宇渐臣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资质也是平平，根本没有能耐挑战寰宇渐督，而且此人空有大志却是谋划不足，故其猜测寰宇渐臣背后定有高人相助，可是据你所说，这人要是独孤淞未免有点牵强附会，毕竟他那时才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吧”沉浸在这番旧事中的风霁并没有注意自己提及清霓宫时经木深锁的眉头，继续讲道。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独孤淞也不是无迹可寻”
　　风霁向经木投来一个探究的眼神，经木继续说道“我儿时的记忆很是模糊，但我仍记得，我刚能记事的时候，独孤淞就体现出了不是他那个年纪应有的沉稳，他不爱说话，对于我这个弟弟毫无热情可言，我家虽是商贾世家，但朗客城的官员都甚是巴结我们家，尤其是独孤淞，对他格外恭敬，而且他不常在家呆着，他的院门外人也是进不去的……”
　　风霁听到经木提到父亲母亲，提到他的儿时，心头不由一紧，至少这些年独孤夫妇也算是未亏待于他，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会受不了吧。
　　“嗯，这个事先暂且放一放，关于宫里那位为何针对我似乎有了头绪”
　　“嗯？”
　　“关键在似玉”
　　经木甚是不解，疑惑地看向风霁
　　“似玉不仅仅是一只神鸟，她是鸾鸟，古书曾有记载，此鸟现则天下平，纵观方达国建国几百年，鸾鸟出现都是寄于国主身畔，而这次，似玉却选择跟在我身边”
　　“鸾鸟？那你可知似玉为何要跟随你”
　　“可能是因为寰宇渐臣真的不行吧”风霁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经木总感觉风霁话没说完，但是他不想说的自己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吧，还有清霓宫，之前两人皆是默契的跳过了那一段，现下扒拉出来了，经木又很想探个究竟，如果问，他会回答吗
　　“那几年……你在清霓宫怎么样”
　　听到经木沉吟出口，风霁心里咯噔了一下“很好呀，没看到我现在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还有一身高修为嘛”风霁转身背对经木，虽然不是第一次对他撒谎，可他还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想起那段记忆时的表情。
　　经木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看着风霁的背影，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为何当年风霁会欺骗自己，他要是想去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自己呀，可是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这其中或许有隐情自己尚且未知。
　　“你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
　　风霁缓缓转过身，看着经木暗色的眸，两人无言对视，终于“对不起”
　　风霁无法告诉他真相，他只能对他说对不起啊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知道那年你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住在大弟子的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就忍不住想，想你，想你和我一起的日子，想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要是想去，你告诉我呀，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经木有些失控地扳着风霁的肩，积压多年的情绪一时间爆发
　　风霁只觉得呼吸变得沉重许多，他没办法给经木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上前环住经木，手一下一下给他顺着气，沉默着
　　经木有点生气，他想起来那年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沉默，什么也不解释，撂下句什么“就当从未认识过”就走了，那说的是什么狗屁！他拿他没有办法，也害怕他又像当年一样溜之大吉，只能紧紧地抱住这个人，不要让他再离开。
　　遂迁本无意听人墙角，只是按例来与掌门汇报晨会内容，他未料到风霁也在。看这两个孩子现下的状态，怕是不说开就过去不这道坎儿了，但风霁那个拗性子怎么肯告诉经木。他摇摇头，狐狸眼中泛起柔情，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