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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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湖畔的长街又一次挂起了大红灯笼和酒幌，拉客的、跑堂的都笑着站在门口招徕，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调又回荡在茶楼话馆，乐伶舞姬们抱着琵琶、向来往的行人丢着绣花手绢，望着被逗红了脸的俊郎君脆生生的笑。一点也瞧不出十余日前，这里的血曾染红了澄澈的湖水。负琴走在云梦大街上的蓝忘机，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处在十余年前，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一朵芍药飘落在他的发髻上，伴着故人熟悉的轻笑。
习惯了玄正的离乱的百姓们都要过自己的日子，掌权者来了又去，那些大人物们的算盘于他们而言并没多大的影响，不过是日子过得好与不好的差别罢了，可笑云梦江氏驻扎此地百余年，几乎把云梦视作私产，一点点耗尽了民众的信仰，最终被剿灭时，也不曾在波平如镜的云梦泽上掀起一点波澜。
也许莲花坞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在说书先生的口中了吧？王侯将相们的兴衰起落，最适合供那些红口白牙们细细咀嚼。
“咱们上一回说道，那江澄江宗主固守莲花坞，升起莲花禁制。那童将军帅百余艘舰楫将小岛团团围住，眼看要成僵持之势！诸君须知，兵贵神速，若成僵持之局，那胜算便大大降低了。且说那修士皆有辟谷之法，不能以粮草短缺逼迫他们出战，朝廷的军马岂不是要落了下风？就在众人苦闷之际”惊堂木猛地一击，说书人也提高了音量，“国师掐诀做法，九名神兵从天而降！莲花坞的禁制应声而破，那金刚不坏水晶罩，化作片片碎琉璃啊……”
蓝忘机在那茶馆门口略略停顿了一会儿，就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云梦江氏一日被灭的消息镇住了仙门百家，饶是参与过钦天监之会的蓝曦臣也吃了一惊，他猜到江氏或许会输，却不料输的如此轻易。朝廷水军一战成名，修士与凡人之间的鸿沟，似乎也不复存在了。然而云梦也是魏无羡长大的地方，曾承载了他短暂前半生的若干美好回忆，这是蓝忘机来这里的唯一理由。出于对心悦之人故乡的关照，在他一贯讨厌的江氏倒台之后，蓝忘机需要来看看这里的百姓生活的可好，一一见过那些隐藏在魏婴笑语中的面孔：买饼的老伯、脾气暴躁的养莲藕的老翁……
路过一栋酒楼时，蓝忘机若有所感，回眸看了一眼，似乎有熟悉的黑色身影在二楼一闪而过。在双方都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父与女擦肩而过。
“琼儿这次做的可真够利落的。”酒楼包间里的聂怀桑轻摇折扇，以长辈的身份亲昵的夸赞了一番，“不过要彻底掌控江氏的领地，怕还需要一些时间吧？欲速则不达，勿要太急躁了些才是。”
魏琼在对面落座，聂氏心腹很自觉的退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她依礼谢过了聂怀桑，略过桌上特意为她准备的荷风酒，为自己沏上了一杯清茶。她到也馋酒，可惜酒量比起爹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三杯落肚元神就可以去梦会周公了，醒来总是处于一种莫名尴尬的境地，却完全记不起自己干了什么。因而在目前需要谈正紧事的时候，她是一滴也不敢沾的。
“ 莲花坞已改作供往来商旅休憩的楼阁，降妖除祟之事皆归入云梦县衙新设的平祟门，散修和小型世家尚在登记造册，不出意外，五月后会发放凭证，所谓仙人也是逃不过交税服役的。”魏琼毫不在意的把这些内容报给聂怀桑听，反正他留在云梦的探子起码有十余人，酒家客栈，乃至秦楼楚馆都有他的人，而且碍于暂时的同盟关系，她都不好和对付金光瑶的暗探一样下手去清理，只能随它去了，“不过聂宗主此次前来，怕不只是为了就云梦的管理提些意见吧？”最好不要是无关紧要的事，她这些日子可是真的忙到飞升。
聂怀桑笑了笑，他这个小侄女儿就像只刺猬球，对旁人总是一身戒备。不小心的让她放松下来，是绝对触不着裹在中心的绵软内核的。
“让修士缴纳税金或入朝为官确实是极好的主意，只是还需循序渐进，否则把百家逼急了，时不时出来蹦跶，虽不一定打得过你，却也会造成不少麻烦。污蔑算计、暗杀下毒，这些个见不得光的手段，玄门从来不缺的。”他叹了口气，脸上浮现的悲戚和担忧做不得假，“我大哥也是这般……”
“ 不论哪个群体里都会有害群之马，有些自命清高的家族，使出的手段却比深宫妇人还要下作。”魏琼知道聂怀桑的意思，她这真是忙昏了头，是该开始对付金氏了“云梦的改革急不来，小女受教。好在大部分势力暂时已经收拢在新任知州、巡抚手中，容不得他们死灰复燃。要转而揭露金氏，不知聂宗主打算从哪儿着手？”
“姑苏蓝氏含光君五日后会携门下弟子出门夜猎。你先前帮我镇住的大哥的手，我打算投放在那里。依蓝氏的性子，定会管上一管的。”聂怀桑也不想坑蓝氏，只是除了以“逢乱必出”闻名的蓝忘机，他在仙门里实在找不着能处理这件事的人了。不过，他这小侄女和蓝忘机之间的关系实在不能深究啊。
魏琼沉吟，她当然知道蓝忘机是自己的另一个父亲，就自己五官上明显的相似，说没关系那不是瞎子就是傻子。她对蓝忘机的感情也没聂怀桑揣测的那么复杂，单纯的无所谓而已。如果单纯的作为旁观者，魏琼对蓝忘机的心性是十分敬佩的，他是魏琼内心想要活成的模样。在皇室中摸爬滚打，在吃人的朝堂挣扎，习得一身算计，这些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你倒是不怕伤到蓝氏的门生，那手怨气极深，夜猎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便是有含光君护着，也难全身而退。”魏琼呷了口茶，心中有了成算，“不如换个地方，既然鬼手一出定会杀人，不如提早两日，扔到秣陵苏氏去。”
“这……”秣陵苏氏修士水平怕是连蓝氏的小辈都比不上，聂怀桑也没想到魏琼一出手就这么毒，直接奔着让秣陵灭门去了，果然先前告诉她千疮百孔咒的真相还是有极深的影响的，“秣陵苏氏是金光瑶的心腹，让他们出事怕是直接惹到金氏那里而非蓝氏了。”
“不尽然，苏涉确实是金光瑶的心腹，但却是暗棋，是他用于侵入蓝氏势力的一枚钉子，不能摆到明面上。”魏琼分析道，“秣陵处于蓝氏的地界，离姑苏的距离远比兰陵近。苏涉从蓝氏学成后自立门户，不论他自己如何看待，旁人眼中，蓝氏于他有师徒之谊，秣陵苏氏应附属蓝氏才对。在蓝氏的地界上死了那么多修士，于情于理，都会是蓝氏接手，一查到底。若说惊动金氏，蓝曦臣与金光瑶什么关系？便是以你的方法，由蓝忘机接手，他会不知道么？还不如趁机拔去他一颗爪牙。”
听到魏琼的一番分析，聂怀桑也无奈苦笑，是啊！二哥和金光瑶的关系，就是这份关系害死了大哥，便是无心之失，他一样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呀！
“那就依你说的办吧。苏氏这么些年帮金氏不知做了多少腌臜事，也该结束了。”聂怀桑看着眼前尚处豆蔻年华的少女，怜惜她聪明早慧之余，再次在心底警告自己，绝不能轻视这个女孩。以她的心思，最后迟早会对上聂氏，好在，他还有一招后手，那份有关献舍的手稿，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发现了。
“我三日后会去秣陵帮忙。”魏琼起身，“我会确保苏氏覆灭，由外出的蓝忘机擒拿。当日我帮你镇压鬼手时就确认过下一块处于何处，不出所料，他会在鬼手的指引下前往清河。麻烦聂宗主给我一个合适的身份能跟在他身旁，确保计划不出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