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非）年少有为》殷栩

9、第9章

　　【第九章】
　　次日上午，办公室里一阵敲门声起，韩非微微愣了一下，门口的墙边装了按铃，很少有人直接这样扣门。他缓缓将视线移开了屏幕，抬头看见卫庄不知何时从隔间里走了出来，抬手轻敲了两下身边的木门。

　　韩非打了个“请进”的手势：“什么事？”

　　“昨天上午你给了内网的权限，”卫庄说，“我比对了那一晚的员工数据，在中央服务器里发现了一些你或许会感兴趣的东西。”

　　韩非瞥了腕表，十点还差了几分钟，离昨天他下达任务过去不过一天的时间，他站起身走进了隔间：“说说你的发现。”

　　“你给我的账号是被公司回收的前IT主管的网络权限，”卫庄在桌前坐下，关闭了屏幕上一些堆叠的界面，“我花了些时间重新恢复了你之前提到那一晚的文件传输记录——”

　　韩非注意到卫庄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细细的防蓝光眼镜，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模样，就在这时，口袋里一阵振动，他对卫庄说了句稍等，划开了手机的消息。

　　片刻后放回了手机，略微直起了身：“有什么特殊之处？”

　　卫庄注意到韩非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助理发的会议消息，”韩非随口说，“可能快十一点的时候，我要去顶层开会。”

　　卫庄看了韩非的眼睛片刻，将视线转回了屏幕，“我查询了公司的相关条例，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他扶了一下眼镜，“根据规定，中央监控器只对内网文件传输作流水记录，不会读取文件内容本身。”

　　“我知道，”韩非想了想说，“是为了保证传输效率吧。”

　　卫庄一点头，点开了相关显示界面，飞快地说：“然而昨晚我试图恢复此类被人为抹去的流水记录时，却意外发现中央服务器内有相当大一部分没有对外公开的灰色内存。”

　　韩非吞咽了一下：“里面是什么？”

　　“是相当体量而且十分详尽的实时文件备份，”卫庄用鼠标标出了一系列的文件，“这里，是那晚九到十二点内几个核心实验室中的相关记录，”

　　韩非俯身看向了屏幕，被上面列排细细密密的小字晃到了眼，皱眉说：“你是找到了......关于那份专利的相关的内容？”

　　卫庄勾选出了相应的文档：“你看这两份文件。”

　　韩非眯着眼看清了标题，都是一些古怪的乱码：“所以它们里面是？”

　　“对外传送文件的是工程部门一位负责机型设计的工程师，”卫庄说，“这段时间内的所有记录中，唯有他曾使用工作笔记本传分批送过两份乱码标题的压缩文件。”

　　他说着，伸手点开了已经解压完成的文件夹，将转椅移开了一点，好令韩非上前看得更清楚：“为首的这一份体积不大，里面只是一些早已被废弃的失败方案，而且谨慎地避过了一切核心内容。”

　　韩非点了点头：“就像它无序的标题一般毫无意义。”

　　“至于第二份，它是在第一份传出近半小时后才发送的，”卫庄顿了顿，点开了下面文件夹中第一个文本，接着将鼠标无声地推给了韩非，“我对你们公司新研发的机器造型不怎么熟悉，但是你可以亲自看一看这份文档。”

　　韩非缓缓滚动鼠标滚轮，屏幕的荧光映在他的眸子里，带起一道道流动的光斑，他粗粗浏览了几页，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还未翻完这个文档的一半，就默默起身，松开了鼠标。

　　“我调出了这个工号的员工信息，”卫庄退回了主界面，抬眼看向韩非，“你对他有什么印象吗？”

　　“按工号的开头，似乎是去年公司融资后扩招进来的一批，”韩非伸手捏了捏眉心，“但是我对他其实没什么印象，你知道，一般职务的工程师，并不会需要高层的终面，如果不是个人表现突出，我很难注意到他们。”

　　卫庄点头：“对此，你心里是否有什么猜测？”

　　韩非说：“根据被刻意抹去的记录与他发送的文档中的内容看，这一切显然是有人早有预谋，但依我看，这个工程师显然不是主谋，或者连同谋都称不上，或许充其量不过一个跑腿做事的帮手。”

　　卫庄一扬眉：“你认为这是公司内部人员所为吗？”

　　韩非耸肩：“高层势必有人吃里扒外，不然凭他的权限，也消不了相应的记录。”

　　“你的意思是，”卫庄考虑了片刻，“即使这次开除了这名工程师，日后也依旧会出现别的盗窃者？”

　　“不错，”韩非叹了口气，“关于高层的那位，现在我心里有大致的判断，想必是给这位工程师开出了丰厚的筹码，让他甘心冒着相对小的风险作替死鬼了。”

　　“但是这样做，”卫庄蹙眉，“损害的难道不是你们公司的共同利益？”

　　“这个么，”韩非一摊手，“或许比起收益，有人更倾向于实权在握的滋味吧。又或者，他们坚信‘大乱必有大治’那套说法。”

　　他垂下眼，心知高层对他这个CEO的工作多有不满，虽然这次他找出了所谓的“泄露人”，却依旧无法公司内愈演愈烈的党系相争。或许只要他还担任这个职务，往后这类事就只会接二连三，层出不穷。

　　“天下大势，治乱相替耳？”卫庄挑眉，“这有什么实践依据吗？”

　　韩非舒眉一笑，眼角弯弯地看向卫庄：“宏观管理与风险规避可以讲求理论依托，挑剔输入变量，或者计算波动曲线，可以底层风险又该如何规避呢？”

　　“就像是实验室里运行超级计算机，”卫庄听了他的话也笑起来，“理论详尽，算法正常，可运行起来，就是玄学力量。”

　　“卫博士果然一表人才，”韩非倚在桌边，笑着朝他鼓了两下掌，“还在象牙塔的避风港里，就已经看透了人生——手握理论，然后求神拜佛，才是正道。”

　　卫庄没理会他越发不着边的扯淡，透过镜片，目光深深地注视着韩非：“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韩非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觉得那就像是一片平静的雪域，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他张了张嘴，才要开口，忽然外面一阵门铃声起，他走出去一边用手机开了门，看见一张久违的面孔，来人的两颊消瘦，但体型却并不显单薄，皮肤白得几乎有些病态——是姬董事的助理墨鸦。

　　墨鸦手上没有带任何文件资料，两人视线相交，他简单地朝韩非一欠身：“韩总，董事会的临时会议已经结束了，几位董事们正在顶层办公室里等您过去。”

　　“既然是董事会的会议，”韩非自若地站定了，“为什么没有通知到我？”

　　墨鸦笑了一下：“会议的主题，韩总想必是清楚的，我们还是别让其他的董事们久等了。”

　　韩非跟着他上了电梯，顺手给卫庄发了信息，问：“来的都有哪几位？”

　　墨鸦说：“是姬董，韩董，张董，还有白总。”

　　韩非点了点头，这四人中，姬无夜是如今唯一留在公司的创始人，持有相当可观的创始人股份，而白亦非则是前不久新晋的总裁，与姬无夜实为一路。张开地年近古稀，是退休后返聘的咨询顾问，平时除了开会几乎不在公司，当年他父亲身亡时，算是公司高层反对他出任CEO的中坚力量。至于韩安平，他在董事会里更像个隐形人，这些年里韩非与他的接触其实不多，但是从前读书的日子里，倒是常与父亲一起去这位叔父家做客。

　　他一掀眼皮：“这么说，该是姬董主持的会议？”

　　“韩总真是高看我了，”墨鸦笑着说，“我只是个助理，连旁听会议都不够格，韩总要是心有疑问，一会到了顶层，想必几位董事都会一一告知情况。”

　　电梯门自中间开启，韩非收了视线，在身后墨鸦玩味的目光中走进了玻璃会议室。进门的那一刻，会议桌前的四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了他，韩非笑着打了招呼，拉开椅子落了座。

　　“韩董事，”正对面的姬无夜率先开了口，“经过上午的紧急会议，我们四位董事会成员已经达成了共识，现在正式告知你会议结果。”

　　“姬董，”韩非将手交叠在膝前，略微舒展了一下双肩，“容我打断，在此之前，各位似乎还未告知我上午会议的主题。”

　　“眼下离新系列产品的正式上市还有相当一段时间，因为韩董您的坚持，公司之前为此在产品研发与宣发上投入重金，这期间公司的资金状况与人事变动在座各位有目共睹，”张开地环视了一周，“所以现在，我与其余各位董事对韩董事您的战略方针与管理方法提出严肃质疑——”

　　姬无夜的手肘撑着桌面，伸手捋了捋嘴边的胡须，不疾不徐地说：“韩董事，不是我们质疑您办事的能力，而是董事会普遍认为，”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您还年轻，考虑问题难免有些欠缺，同时，我们作为一个新兴的科技公司，更需要一个有相关专业背景的人士来担任我们的首席执行官。”

　　韩非若有所思地看了一边尚未开口的白亦非一眼，他知道对方工程出生，按专业背景，确实更为对口，他的眉梢动了一下：“是吗，那么诸位的最终决定是？”

　　白亦非略微坐正了一点，抬眼对上韩非的眼睛：“董事会决定，由目前的董事会主席姬无夜担任临时的CEO，直到公司找到更为适宜的接任者。”

　　“不瞒诸位，”姬无夜摇摇头，长叹出一口气，“我几天前刚过了六十岁的生日，按说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这下可实在是......”

　　“这样我就明白了，”韩非朝后一靠，十指交扣着置于桌前，“诸位的意思，是要撤销本人的CEO一职，交由姬董代为出任。”

　　张开地点点头：“这是现在看来，董事会能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韩非看着桌上从交叠的指缝间漏下来的一点阳光，这次的紧急会议参与的共有四人，却不见得四人都投了反对票。除了从始至终对他颇有微词的姬无夜，其他三人的立场其实不见得如此坚定，更何况，他的余光扫过桌边的韩安平，依他对这位叔父的了解，对方十之八九是在决策时保持了中立；至于其他那两位......

　　他的指尖动了动，知道白亦非表面上与姬无夜所处一派，却不见得真为一心。所以按眼下的情况，最佳策略该是言辞恳切地承认过往的决策失误，接着争取逐一判断的机会。

　　指间的光斑跃动着，在桌前投下了疏朗的影，韩非的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这一切很没有意思，或许他可以通过巧妙的言辞与心理战说服张开地，拉拢白亦非，成功扳回局势，可那又如何呢？

　　解除了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后，他要怎么做，难道把那些与他意见相左，互为眼中钉的高层们逐一解雇吗？就算那样，公司中的纠葛依旧，党争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唯一的不同不过是他与公司都失去了几名经验与业务能力出众的经管人员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乏力感倏而自他心头涌起，韩非垂着眼帘，心想，这些年里他为这个公司夜以继日，操心劳神，为的可不是这个。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什么控制与权力，他所想的，分明不过是将家父耗费半生心血的这家公司经营下去，随着新的风向调整市场，不至于令它在往后的几年间败落，届时他连个追念先人的寄托也没有而已。

　　可偏偏事与愿违。

　　或许人这一生中总是需要不断和心中最珍爱的人与事告别，在告别中成长，也在告别中......韩非的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其实早在几年之前，他就已经隐隐知道这家公司面临的困境与症结。

　　在人工智能大势所趋的今天，他们的公司作为早期的行业先锋，在业内其实颇有些声望，但经济增速下降，制造业一派萧条后，再加上这几年互联网产业的异军突起，很难再通过现有的机器人产品获得可观的利润。

　　另一方面，前不久，业内的龙头企业，即大秦集团旗下的科技子公司已经上市，巨大的融资背景下，吞并业内中小型同行只是时间问题，咬牙继续竞争其实了无益处。

　　这样看来，在大环境下，主动寻求大秦的并购或许才是上选。然而尽管不愿承认，但是他确实不希望这件事最终发生在自己的手里。

　　“既然诸位都已经决定了，”韩非说，“我会在明天早上向公司递交本人的辞呈。”

　　说完这句，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心想，姬无夜刚才说的确实不错，对于经营一家实业公司，他太年轻——而年轻，恰意味着天真理想......以及，不愿直面惨淡的现实。

　　会议室中的众人沉默了片刻，好一阵，姬无夜才一挑眉梢，笑起来：“我很高兴，面对他人的指责，韩董事您还能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

　　“姬董过奖了，”韩非笑了笑，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另外还有一件事，在本人卸职的同时，我决定在公司上一轮融资中股东支付价的基础上折价百分之十，将手中的大部分股份优先回售给董事会。”

　　姬无夜扬起的眉毛滞了一下，一旁久未出声的韩安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会议桌的另一头，白亦非一抬眼，径直说：“既然大家似乎都不感兴趣，就由我接手韩董事的股份吧。”

　　姬无夜放在桌面上的手骤然握紧了，韩非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绷紧地嘴角，将视线转向了白亦非。作为高管，白亦非手上也持有一部分股份，但不同于普通股，他持有的优先股，虽然收益形式更为可观，且风险更低，却无法参与董事会表决公司重大决策。

　　这个举动，倒也算的上意料之中，韩非笑了笑：“那就多谢白总抬爱了。”说完，就起身向众人道了告辞。

　　与此同时，在CEO办公室的隔间里，卫庄摆在一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点开消息一看，是时隔半周，来自他现实验室合作PI的回复邮件。

　　这位与他有过一次会面的PI热情地回应了他的申请，并附上了他在加州实验室的新项目的链接以及月底，也就是下周末在当地举办讲座的时间与地址，邀请卫庄前来参加。同时在信末表明了希望能在讲座后听卫庄介绍他在博士期间研究的想法。

　　卫庄盯了邮件文本足有几秒，直到手机的屏幕倏而转暗，这才恍然回神般放下了手机。如果是在归国之前，他无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份难得的邀请，毕竟无论是这位PI手头的项目，还是实验室的配备本身，都是他所中意的。

　　但是眼下......

　　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最终下定决心，编辑那条短信的时候，是抱着今生再无相见之日的心按下发送键的。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卫庄从未因为当年专利被盗的事苛责过韩非，他那时只是觉得......这世上各人有各路。纵是因缘际会，他与韩非的人生路偶然交汇到了一起，终究也是要迎来分别的一天。

　　既然如此，何不让这一日来得早些？

　　纵然年少时的种种想法如今回首，都显得那样单纯而可笑，但卫庄确实没有想过，原来他们多年之后的重逢，彼此间竟然熟稔依旧；没有想过，原来......韩非并没有把他当年幼稚的分手放在心上，更没有因此对他心生芥蒂。

　　或许，他们间还可以重新开始。

　　这时，一阵敲门声起，卫庄定了定神，说了句“请进”，就见韩非推门走进了隔间。卫庄略微讶异了一下，刚才他见韩非匆匆离去的样子，以为会是什么紧急的大事，脱口问：“这么快？”

　　韩非背上了门，瞥见桌角卫庄已经空了的水杯，顺手在一边的饮水机上给人续了水，偏头说：“你以为呢？”

　　“不，”卫庄顿了顿，“我是说......会议还顺利？”

　　“总之，”韩非说，“算是结束了。”

　　卫庄看着他，也不知怎么的，他好像从韩非这句再普通不过的“结束了”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离午休还有近半个小时，干脆顺势站起来：“接下来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韩非转身把杯子放回桌前，朝他挤挤眼：“带薪发呆不好吗？”

　　“我刚才......”卫庄的嘴唇动了动，干巴巴地辩解说，“没有在神游。”

　　“好吧，就当是这样，”韩非笑起来，“但之前的事，你办得实在很好。说起来，你学校那边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卫庄隐约觉得他在岔开话题，却也没有追问，想了想，斟酌着说：“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韩非：“关于什么？”

　　“是一直以来我们合作实验室PI的回复，”卫庄说，“我们之前见过一面，一起用了午餐，当时在场的还有我现在的boss，他为了我做了引见。期间我们讨论上午时的讲座，后来又参观了我们的实验室，那时候，我简单地表达了一下加入他团队的想法，后续又写邮件简书了我博士期间的一些研究......”

　　韩非：“所以他的态度是？”

　　“他说希望有空能听听我的当面介绍，”卫庄顿了一下，“另外，信末还附了他最近一次讲座的时间地址。”

　　“那不是很好，”韩非的眼睛一亮，“他的实验室是在英国？什么时间？”

　　“是美国，加州，”卫庄迟疑着说，“但讲座就在下周周末，我在想......”

　　“那不是刚巧能赶上，”韩非笑着说，“反正我这里的事也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几天你还能回趟家里，不如过去看看？”

　　【尾声】
　　八月下旬，加州天空湛蓝得不含一丝杂质，微风吹过草地，成群灰白相间的鸥鸟掠过天空，留下一阵奇异的鸣声。

　　卫庄接到电话匆匆下楼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明媚地不像样子，他推开实验中心大厅的玻璃门，一股逼人的热浪瞬间与他撞了个满怀。他顾不上当空炙烤似的太阳，走出来眯着眼望去，只见马路对面的车位上，有人关了车门，朝他挥了挥手。

　　四目相对的瞬间，卫庄匆匆迈出的步子顿了一下，一时间，竟有种难以言说的惶恐。就见来人穿过了不宽的柏油马路，把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露出了一双含情般的桃花眼。

　　“好久不见了，”韩非笑着望向他，“都不欢迎一下我？”

　　卫庄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千言万语掠过心头，此刻却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韩非眨了眨眼，郁闷地说：“看样子是真的不欢迎？”

　　卫庄注视着他的眼睛，忽而上前一步，猛地俯身抱住了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韩非本想再逗逗他，听见卫庄微微发抖的嗓音，无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过来......”

　　卫庄缓缓松开了他：“这次准备呆多久？”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有些不真实。双方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卫庄一摊手，示意韩非先说。

　　韩非的目光游离了一下：“这次不太一样。”

　　卫庄专注地看着他：“怎么说？”

　　韩非一低头，几乎有些讪讪地刮了一下鼻子：“其实我是过来......那话怎么说的？镀镀金。”

　　卫庄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你过来读硕士？”

　　“算是，”韩非掏出了口袋里的学生卡提给他，“MBA，不算太大龄吧？”

　　卫庄接过来，正反翻看了一遍，迟疑着说：“但是......得提前大半年申请吧，你那时不是还在公司吗？”

　　“那能怎么办，”韩非无奈似的叹了口气，“其实公司的事我很早以前就准备放手了，自从我从本科的同学那得知你打算留在国外，就把英美可能的各大城市都申了一遍......”

　　打断他这番话的，是一个轻柔的吻，一点古龙水的味道倏而蔓延开来，若有若无地扫过了卫庄的鼻尖，他的声音在两人剧烈的心跳声中变得有些含糊不清：“你还真是......”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转瞬即逝，几乎只是礼节性地碰了一下嘴唇，韩非抬起头，一弯眼角，轻轻地问：“那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