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外闲游》同壹百景

3、挂绿

　　尹宁心中一惊，莫非这黑猫真如其所言属于面前这位？但看着懒懒靠着他手尚且半梦半醒的黑猫，尹宁冷静下来。若真是如此，此猫怎会对锦衣小公子毫无反应。

　　“如此，”尹宁缓缓放下手中瓷勺，敲敲酸枝木的桌边，不动声色地将猫护在手边，“若这猫真是这位公子的，公子叫它一声，自会跟着公子走的。”

　　锦衣小公子涨红了脸:“叫就叫！谁怕谁！喂!黑猫！速入我怀！我可以天天给你吃清蒸鲈鱼！黑猫！黑猫！”

　　眼见那猫毫不理睬自己，尚舔着前爪，锦衣小公子怒极。只见他伸手便要捞过猫来。那知他刚要碰及猫毛，狸奴便“咪——”一声一爪抓向锦衣小公子，接着一跃围上尹宁的脖子，似是一条黑围脖。

　　“噗嗤——”一旁的尹平刚才尚紧张着主人，见此忍不住笑了，“这小公子恁的可笑。方说这猫是自己的，结果叫猫猫不应，抓猫反被挠。我看您说我们公子是偷猫贼，怕您自己才是偷猫贼，还连偷猫贼都做不成呢。”

　　“你——放肆!一个小小奴仆竟笑得小爷？你这主人想来也是粗鄙，才有你这无理之徒！”

　　“阿平，不得无礼！”

　　听闻尹宁毫无诚意漫不经心之言，锦衣小公子气得一扫隔壁空桌茶杯碗筷，叮呤当啷中余下气急败坏的几字:

　　“等着！你会后悔的！”

　　看着锦衣小公子颇有落荒而逃意味地走了，掌柜赶忙过来:

　　“哎呀客官，那可是赵县令的独子啊！这赵县令平日倒算治理有方，可一到衙内身上便没了理智。我看衙内像是被公子那猫抓破了手，怎生是好啊？”

　　“掌柜的，来来这钱是赔方才摔的碗筷的。不就一个小小县令之子，我们公子定不会怕！”尹平说着将钱递到掌柜手里，掌柜接过，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踱着步离开了。

　　“嗯嗯！这艇仔粥真是别具风味啊！阿平，你也试试。”

　　“哎呀！小狸奴别这么馋……好吧好吧，等我涮掉盐分再给你吃鱼片。”

　　“……”看到对县令衙内之事毫无反应的尹宁，掌柜叹了口气，衷心祝愿尹宁没事。但这小公子看着就一个普通富商子弟，也只好自求多福了。掌柜又是摇了摇头，继续算起了帐。

　　吃罢早食，尹小公子又登上他那小马车。摸摸微胀的肚皮，尹宁感慨道:

　　“佳矣！小小曾县，吃食倒也有好的。阿平！既然来了，这曾县还有什么好玩的？”

　　“啊！公子，这曾县有半人高的迟菜心，可惜不当时。倒是听闻西郊有挂绿荔枝，紫红中有着一条绿带，甚是神奇。不如去西郊一看？”

　　“嗯，也好。反正要去花县亦要西行。张叔，从西门出城吧！”

　　曾县本就不大，小半个时辰尹宁一行便出了西门。只见远处一片绿林枝叶繁茂却十分低矮，又隐约可见紫红点缀期间，定是那挂绿林了。待张叔驱车靠近，尹宁却发觉这林子人声鼎沸，有哭喊声，叫骂声，还隐隐有砍树声。只听得:

　　“给我打！小衙内要这挂绿是看得起你们！那想你们些刁民才进了三五斤。打，狠狠打！”

　　“大人，这挂绿本是贡品，三五斤很多了啊！”

　　“年年骚扰我们村子。不如干脆将挂绿树都砍了！反正都吃不到！”

　　“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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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又是那纨绔衙内！而今如何是好？”

　　“如何？看他就带了几个衙役，张叔，撞上去！本公子都没看到的挂绿，竟因为他砍了！岂有此理！”

　　“公子，这……”

　　“张叔——”

　　于是方才愤怒的村民就见不知何处冲出来一架马车，撞倒了几个嚣张的衙役，登时目瞪口呆。又见那小衙内恍惚间被一道黑影扑倒，还被抓了两下脸。

　　“狸奴！回来，你也不嫌污了爪子！”这时村民才看清那道黑影原是只小黑猫，正扑进从马车下来的一位公子怀里。那公子还掏出手帕，不顾黑猫挣扎使劲擦了擦它的爪子，之后将手帕丢到那位衙内的脸上，还一脸嫌弃样。

　　“你，你，又是你。你死定了！我要回去告诉我爹，让他抓你关大牢！”

　　话音刚落，只见那小衙内呲溜一下爬起，飞一般跑向城内。那些衙役眼见主心骨不在了，又看看黑压压一片的村民，亦灰溜溜地走了。这时村民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这，这位公子。看到我们村这样真是不好意思。不知公子来此是打算？”终于，村里的秀才走了出来，略带不安地问道。

　　“各位乡亲！我们公子听闻这里盛产挂绿，样子特别味道又好，特此来这看看。”

　　“这样？可惜咯！挂绿树都砍了不少了。”

　　“是啊是啊！估计都没了吧！都怪那黑心的小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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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尹平之言，村里人都叽叽喳喳说了起来，言语中不乏可惜和声讨之意。突然，一个孩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喂！那边的公子，这还有一棵没被砍的挂绿！嗯嗯！味道真好！”

　　村民听闻，纷纷拉着尹宁一行人，挤向声音的来源。

　　尹宁被村民拉着也不恼，随着村民走着，便见不远处有一棵树约摸一人半高，但树冠甚广。其上有一小童坐在枝丫上，边招呼着这边边剥着几颗荔枝丢进嘴里。

　　尹宁来到树下，听着村民七嘴八舌说着这挂绿荔枝如何如何，接过不知谁递来的一串荔枝。只见这荔枝真是通体紫红，唯中间有一道绿带。近鼻，还有淡淡的香味。

　　“嗯！确实好吃！”尹宁叹道。这挂绿荔枝轻轻一挤便开，汁水四溢，果肉水润通透。入口酸甜相宜，柔软又爽口，而那果核亦是只有米粒大小，可谓荔枝佳品。“好好好！阿平，张叔，你们也来尝尝！”

　　“啊既然公子喜欢，这树的荔枝便都给你吧！好过给那曾县县令和他那儿子！”见着尹宁他们十分喜欢这挂绿荔枝，村民都十分满意。

　　“是极！我去摘荔枝！”

　　“我拿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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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几，尹宁一行人怀里便塞满几大袋挂绿荔枝。看着他们还要说什么，村民都说着让他们收下荔枝当作刚才的谢礼，还都一下子跑走了，仿佛怕他们拒绝。

　　尹宁一行人哭笑不得地回到小马车。待他们装好荔枝，正要启程西去之时，只见几个衙役带着众厢兵拦住去路。

　　“呔——那车上贼人，速速下来跟我们回县衙！你竟敢驾车伤人，还放纵猫儿抓花小衙内的脸，好大胆子！”

　　“呸!你也不看你家衙内行事如何嚣张无理！”

　　“大胆！”

　　“好了，阿平。既然如此，我们便去会会那曾县赵县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