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外闲游》同壹百景

2、狸奴

　　尹宁听到这窸窣之声，顿时忆起白日所读的神怪话本，微微震颤起来。待他欲举灯查看时，却不知何处妖风，倏尔吹灭油灯。尹宁只得缓缓转身，却见两只鬼眼烁烁，就在身旁。

　　“阿，阿平！救命！”

　　尹平听得主人凄厉叫声，赶忙起身，秉烛上到顶层。却见他家公子缩成一团，头埋在怀里，而公子身边则是一只小黑猫。又见那黑猫看着公子，伸出前爪拍了拍他。

　　“啊啊啊！妖怪吃人啦！阿平救命啊！”

　　尹小公子是没有等到尹平解救自己，却听到嗤嗤忍笑声，分明就是阿平！尹宁猛一抬头，只见小猫一只在他面前，还眼漏馋光看向他的点心盒子，又用前爪拍了拍他。

　　“好啊！小小狸奴竟敢戏弄本公子！”说罢，已经平静的尹公子恶向胆边生，抓起小猫便挠了起来。小猫喵喵叫着欲躲开尹宁探向自己的脸，期间竟还偏头眼馋那点心！

　　“行吧！看你那么可爱……”说罢，尹小公子拿起一块肉松饼在猫脸前晃动。那小猫急切地伸长脖子，想要够到肉松饼，却怎么也够不到，急得又喵喵叫了起来。

　　尹宁被小猫逗笑了，将肉松饼递到小猫面前，看着它吃了点心，便起身欲离开了。那曾想，他刚迈开步子，刚才尚懒懒的小猫登时跃起，扒住尹宁袍脚不让他走。

　　“嗯，既然你都如此了，不如跟着本公子好了！”尹宁抄起小猫，抱入怀中。

　　见此，刚才还在嘲笑主人的尹平急忙开口道:“公子，恐怕不妥吧！这猫儿不知何处而来，不知有无疫病在身。再者，这猫是只黑猫……”

　　“此猫皮毛柔顺，一看便是有人精心所养。再看它活跃如斯，必定不是病猫。黑猫又如何？前人还认为玄猫镇宅驱邪呢！”尹宁又戳了戳猫，直把小猫戳得炸了毛伸头要咬尹宁手指。尹宁抬首一看，见尹平还要说什么劝阻自己，有些不愉:“行了！反正这猫喜欢我，我也看着顺眼，无论如何本公子都养定了！猫猫，就叫你狸奴好不好……”

　　看着主人又低下头和那猫说起了话，一副油盐不进模样，尹平叹了口气，随着主人下到塔中层，服侍公子睡下。

　　尹宁已是困极，但看到黑猫躺在他脑袋旁睡得四仰八叉，不禁又伸手戳戳小猫的圆肚皮。那小猫亦未醒来，只是不满的用尾巴扫了扫尹宁的手。尹宁感受了一下猫毛柔软，满意地闭上了眼。

　　似是一瞬功夫，山雀鸣叫，日光下彻，照入塔中。尹宁睁开眼睛，见小猫仍未醒来，一旁的尹平却不在了。

　　“哎！阿平！”

　　“公子！我在塔下的龙眼丛里！公子快快下来，这龙眼着实好吃！”

　　尹宁从窗口看去，只见张叔和尹平正坐在一棵大龙眼树下石凳上，一旁石桌上龙眼倚叠成山。尹平回着话的同时还不忘剥着颗大龙眼。

　　未几，待尹平服侍公子穿着完毕梳洗好下了塔，又吃了几颗龙眼，小马车又启程了。路上见到西山村村长，尹宁还给了他半两银子，算是买下摘走的龙眼。村长自是感谢，毕竟这年头再如何太平，一顿龙眼半两银子在一般农户看来实在阔绰。

　　到了南山渡，过了曾水，尹宁一行便入了曾县县城。曾县自是不如潢州府城繁华，但街上也是熙熙攘攘，有二三小贩叫卖附近村子的农产品，也甚是热闹。

　　沿着主街走着，尹小公子忽而见到一酒家名曰西园。曾县楼皆低矮，唯这酒家楼高三层，装饰尚算讲究。闻着西园酒家阵阵香味，连在尹宁怀里睡得正香的小猫都醒了，探着鼻子喵喵叫，还砸吧砸吧嘴。尹宁见状，点了点它的鼻头，笑道:“小狸奴饿啦？真是馋猫！张叔且停车吧！我们在这酒家用过早食再行吧！”

　　下了车，尹宁抱着猫，带着尹平进了门口。那掌柜的能把酒家经营到曾县一绝，自是眼力不凡。见尹宁的马车虽小，却处处精致，连窗口都挂着绢布。再看那公子身边的小厮所着的丝绸衣尚比自己好个几分，顿
　　便亲自迎了上去，笑口笑面道:“客官，看看要用什么？”

　　尹宁落座后又安顿好他的猫，才问起了掌柜:“你们酒家有何鲜肥滋味，不如一一叙来。”
　　“啊！公子，我们酒家虽小，好吃食是不少的。像我们这的虾饺用的今晨捞上的虾，皮薄味鲜，爽口至极。还有去骨的走地鸡包着糯米荷叶蒸熟，清香鲜美，……”掌柜看着尹宁无动于衷还逗着猫，不禁有些急了，“对了，公子想必是潢州府城来的，看不上我们这小地方的普通一盅两件，不如试试我们这的艇仔粥？不不，不是那疍家人随便抓到什么都放在一起煮的艇仔粥，是我们用上好的浮皮，叉烧丝，蛋皮，虾仁，干贝，鱼片等等熬制而成，味道甚好，公子不妨一试。”

　　“如此艇仔粥，有趣。那便上这艇仔粥，再来虾饺和萝卜糕。对了，叫你们小二给我那门外车夫来一笼糯米鸡。”

　　掌柜这才擦擦头上的汗满意地离开了，心里嘀咕这府城的公子就是见识广，这么些吃食都视若寻常。

　　很快粥和点心都上来了，真可谓色香俱全。虾饺微透，皮若脂玉而略见那虾仁似美人腮红点点。萝卜糕小块见方，有虾米瑶柱其上，似花雀停于雪上，惹人怜爱。更妙的是那艇仔粥:叉烧彤红，蛋皮明黄，海蜇晶莹，鱼片雪白，和着阵阵香气，真是令人食指大动。

　　正当尹宁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尹平用白瓷小碗盛出的粥正欲一品，却见一锦衣小公子冲到他面前，厉声喝到:“你这偷猫贼，给小爷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