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你》言正西

2、千山鸟飞绝

　　谭赪隺如愿被吉林大学录取，和郑池同一样，谭赪隺进了商务翻译专业，郑池选了金融学。
　　江舟去了江苏在南京医科大学研究康复治疗，余逝去的是北大法学院，和开始预想的心理学有点偏差。
　　“你从小就顽皮，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干什么都要像你玩手机那样坚持，你什么干不成？男人在外面要成熟一点，不要老像个小孩子一样，十八岁不要就只有个十一二岁的心智。”江文老调重弹，一边不放心一边又想放手。
　　“不要让自己失望，让不让我们失望都无所谓，十八年我们该失望的失望过了都，希望你可以给自己一点发展和成长。”
　　……
　　这所有的话从小听到大，完完整整照搬照套，就像约束孙悟空的紧箍咒，让人想吐，想反驳又无可奈何。
　　余逝和江舟是同一天离开江城，都在黄金机场。
　　“江舟，你到时候考研想往哪走？”余逝按黑手机屏幕，转脸问坐在行李箱上的江舟：“你这专业考研应该还是比较可以的，就得自己苦一点钻一点。”
　　“啊，有点远吧现在考虑这玩意儿……要真考的话就往北京上海那边吧，后续发展要好一点。”江舟抠着拉杆按钮：“到时候出来也就当老师了估计。”
　　“职业卡死了就，说实话我还挺期待挺希望自己可以当医生的。”余逝看到自己航班号准备走了：“寒假有空我来南京找你玩，先走了今天。”
　　“行呗，那逝哥拜拜。”江舟的航班晚点了还得有小半个小时才到站。
　　江舟活动活动了脖子，自己听着“咔咔”直响，看着余逝进航空楼总觉得不对味，难受又不是离愁别绪的那种难受。
　　坐了近两小时的飞机，江舟也没什么出门转的心思，回了余逝到站的微信，给家里报了个平安就找了个酒店睡得迷迷糊糊。半夜醒了一次，起来洗了个澡，还是没什么胃口，坐床上发呆，窗帘就拉了一半，窗外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就是混沌的粘稠的黑色，大概有点认床，辗转半夜也没睡着。
　　江舟家庭条件不算好，但是比起其他人该有的江父江母也一样没少，家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不太省心，闹得慌。江文赋闲在家靠炒股，炒期货营生，时不时和黎晓青一起在小区里卖卖江奶奶在老家自己种的蔬菜。两个弟弟基本就班级倒一倒二的水平，给江文不少压力，江舟自己也不太会体贴家里的人，懵懵懂懂过了十八年。
　　江舟盘算着自己去搞个兼职什么的把学费赚足，没钱最使人头疼。
　　之后两天江舟往秦淮河夫子庙那边逛了逛，这几天尝了酥香的蟹壳黄烧饼；奇芳阁的麻油干丝、鸭油酥烧饼；六凤居的豆腐涝，这个豆腐涝的佐料是咸的，有虾米、榨菜、木耳之类的。江舟在江西这边吃惯了甜的豆腐脑，刚一上来这咸丝丝豆腐涝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第二天的大中午江舟找到了一家很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舒服的书店，有很好听的名字，很静心的音乐，很柔和的灯光很好闻的咖啡香和……那天江舟在那待了一整个下午，最后离开的时候书店恰巧放到《霍比特人3：五军之战》的电影片尾曲《The last goodbye》的尾声：With your blessing I will go
　　To turn at last to paths that lead home
　　And though where the road then takes me
　　I cannot tell......
　　有那么几个瞬间江舟也想喊一声“I cannot tell”。
　　晚上回到酒店江舟把图片分享给余逝和谭赪隺，谭赪隺没有回复，余逝倒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看来决定寒假去南京是对的哈哈哈，把我给馋哭了。”
　　“那个蟹壳黄烧饼是真的好好吃！”江舟在电话边手舞足蹈，一扫阴霾，兴奋不已：“还有那个书店，到时候一定要带你去，真的超级舒服！！！不来你就亏大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北京啊？虽然你来过好几次了，哈哈哈”余逝有点紧张，害怕江舟下一秒就拒绝就紧接着说：“想带你见识一下我们北大的李兆基楼和未名湖。”
　　“诶，这样说起来我还真没进过北大里面”江舟重重的往床上一躺：“明天就去学校报道了，这两天玩疯了都，不知道要不要开学考哈哈哈，考的全挂。”
　　“那你今天不得好好休息一下准备准备，诶你东西是不是挺多的？分批搬过去吧。”余逝准备挂电话了：“那今天就先聊到这，我挂了啊。”
　　“那拜拜咯，我先睡会去。”江舟很快的挂了电话，随机播放了首《亲爱的，那不是爱情》。记得这个版本好像并不是原唱，又摁亮了屏幕去看是谁的翻唱。锁屏没有被解开，只来得及看清歌词里“你对我好”四个字，屏幕又暗了。
　　江舟扔开了耳机，换了各种姿势睡床上都不得劲，几次深呼吸被一条来自“谭赪隺”的消息和三条某APP营销信息打断，人脸识别解锁完，立马就把推送信息给删了个一干二净，江舟不能忍受小红点，坚决不行。
　　老谭酸菜：饿了，给外卖吗
　　不喝喷泉的鱼:......
　　老谭酸菜：跟你说个事，别往外说
　　不喝喷泉的鱼:你别说了，我怕被灭口
　　老谭酸菜：郑池他不是前两个月就跟胡韫（wen）雲分了吗！然后
　　老谭酸菜：额 我该怎么说呢就是他跟我讲了一堆类似表白的话
　　不喝喷泉的鱼：我怎么觉着他不大靠谱......
　　不喝喷泉的鱼：他不是喜欢女的吗？？？怎么还能搞双性恋？？？
　　老谭酸菜：问题是我好像也有一点点喜欢他我们又在一个学校就谈谈也不太碍事儿
　　不喝喷泉的鱼：那你怎么和你妈说阿姨就你这么一儿子你不能这样把两者撇开了想
　　老谭酸菜：我就想先瞒着我妈她迟早都是要知道的我是不可能去和女人结婚生子的
　　不喝喷泉的鱼：别那么轻率的就在一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咱都没懂
　　老谭酸菜：行我想想先
　　不喝喷泉的鱼:有事联系别傻撑
　　从一开始江舟就不太喜欢郑池，先是行事作风，再是这个人，不看别的就看他那拈花惹草的德行，这人绝对人品差到没边，江舟明知是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让谭赪隺往上撞。江舟还是寻思着过两天等谭赪隺冷静冷静再给打个电话好好谈谈，免得跟喝了迷魂汤似的一脚踏错，万劫不复。
　　江舟知道谭赪隺喜欢同性是刚上高一那会儿，他们一起偷偷地地查了很多资料，知道了原来研究同性恋归属于社会学专业，知道了这是一种正在趋于大众知识化的小众文化和非主流。江舟自己抱着一种可以理解但不接受的态度去对待，他自己也试想过被同性表白的场景，至少是不抵触的。
　　第二天江舟一大早就去看了宿舍分配表自己搬着东西往501寝室去，寝室靠南边，采光、通风都还可以，室友们都还没到，江舟就先把卫生给稍微搞了一下，熟悉了下周边的环境，寝室自带浴室。灯、空调什么的也都没坏，江舟对宿舍的配置还是挺满意的。
　　江舟差不多弄完了就给家里去了个视频通话，大致介绍了下寝室状况和学校的地理环境，交通情况等等。之后给谭赪隺发了条消息询问了一下情况，但一直都没有收到回复。江舟有点担心，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最后在室友进屋前拍了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发了朋友圈。不一会儿就收到余逝的点赞和评论：室友们咋样？都挺好的吧
　　江舟把5sos的歌外放了，《WHO DO YOU LOVE》刚放到三十秒高潮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就进门了，江舟把音乐关了，起身打了个招呼。男孩叫风华，绝代风华的风华，他一上来就问“舟哥也喜欢五秒盛夏？”江舟笑着回了句：“我也就听个调调，没有审美门道。”
　　风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的像月牙，像那种映在水里被荡漾开来的月牙。他爱穿衬衫，勾人的气质被衬衫兜起来了，只剩下书卷气和一点点似有若无的痞气：“我听歌也就图个舒心，懒人一个也不懂什么门道。”
　　后来进来的那个男生有点壮，有着那种不显山露水的肌肉的壮，一到宿舍就拖得只剩件工字背心和一条短裤，他叫安宇，挺活泼一人。有一漂亮女朋友在隔壁南京大学，给视频连线炫耀了一下，洒了一屋子狗粮接都接不住。
　　三人中午去完食堂回来准备午休的时候，江舟忽然收到谭赪隺的回复：我还是决定和他试试，别担心。江舟给谭赪隺回了个电话，他给挂了。江舟斟酌了很久打了一大段话最后又删了个干净只回了个“好”。后来两人没有了什么联系，只是在朋友圈里暴露生活的一星半角。江舟和余逝的联系倒越来越密切，两人决定大二结束之后去服兵役，为之后的考研和实习打算。
　　大一上学期在一月的尾巴梢里匆匆忙忙的结束，安宇和风华就是江苏省内的，一放假就光速回了家，江舟等着和余逝一起回江城，顺带当当余逝的导游，带着余逝逛逛。
　　余逝到的那天南京下了场大雪，出火车站的时候差不多就停了，两人到宿舍里洗漱了一下，就出门往外找早餐铺子，余逝不是特别挑嘴，属于有什么吃什么的。江舟可不一样，在早餐味道大的不吃，面条、肠粉、肉包什么的坚决不下口，看一眼能去了半条命，一般就吃两个要么海带馅要么豆沙馅的包子加上杯豆浆或者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