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你》言正西

1、小舟从此逝

　　“甲鱼来了都，还玩，你中什么毒了这是？”谭赪隺用笔猛地戳了前桌一下。
　　“我快破纪录了都！这时候来？平时不都晚个五六分钟进教室吗？”江舟把MP4里附带的贪吃蛇大作战给关了，他最近玩这无聊游戏玩疯魔了，下课玩，放学玩，熬夜玩，起早玩，上个厕所的空档也玩！
　　“我们班又转来了个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半秃的老贾在讲台边上边讲着话边望着门外：“先进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就巴巴地望向教室门，新同学头发带点自然卷，后边发梢没过大半个脖子，放平常人身上就怎么感觉怎么邋遢一发型，跟着他大眼睛一凑合还挺靓丽一小伙。
　　“我靠，还可以哦！之前看花名册，学号在我们班至少前五！”江舟同桌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叫白安，别看这名字文文静静，这人特活泼开朗，跟江舟关系也挺好，下课就找小姐妹讨论自己追的明星什么的。
　　“大家好，我是郑池，转自江城中学，以后多多关照喽！”郑池自我介绍前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临了还擦干净了黑板。
　　“诶，江舟！余逝怎么没来？书也没在抽屉里头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谭赪隺老爱戳江舟右蝴蝶骨下边：“他不会真转江城中学去了吧？搞交换生这是？”
　　江舟困死了，左手往右手臂后边随意挥了挥：“不会吧，没听他说过啊，这么大事总得有点风声啊！”
　　“郑池，你先坐到谭赪隺旁边的空位上。”贾峪指了指余逝空出来的座位又接口道：“余逝因为一些原因转学了，所以班长要重新安排同学，有意向的可以课后来找我说一下。”
　　江舟听这话之后瞌睡全醒了，愣了半晌，抽了本生物必刷题随便翻了页写了起来。
　　郑池背着书包坐在了谭赪隺旁边，鼓弄了半天，又是放书，又是找书的，还有一些资料没齐全：“同桌这书共用一下吧，我之前用的不是这本书，你们进度到哪了？”
　　谭赪隺把没翻的书抽出来，又找课本去了：“这练习翻到12面好像，你翻一下，我找找课本。英语就按单元来，现在必修五第二单元了。”
　　“你名字三个字我两个不会。”郑池指着内页三个潦草大字笑着说。
　　谭赪隺也笑了：“第二个称量的称同音，第三个仙鹤的鹤同音，我爹说是诗经里的字，倍儿有文化。”
　　不一会课就下了，谭赪隺找郑池问为什么转学，江城中学虽然历史没有江城三中久远，但近来政府大力扶持，师资力量还是要优于三中的。而且江城中学在江城新区，发展空间也远远大于老城区。白安去找姐妹组团上厕所去了，江舟回头瞟了一眼，见插不上话，也就趴在桌子上发呆：我跟余逝关系挺好的，转个学怎么一声不吭呢？什么狗屁玩意儿都！
　　余逝在江城中学申请了住校，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现在十点四十，他还有二十分钟时间自我总结和反省：今天各科习题错哪了，老师划了什么重点，以及自己同性恋的病有没有好一点。至于为什么要转学，亲妈给的理由是：“能选择更好的教育资源，咱就别浪费了，如果可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那么朋友也可以遇见更好的，并不是说离开了就不再联系，只是见不了面而已，别觉得我冷血，现在这就一人情社会，没有别的想法就帮你安排了啊！”
　　余逝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也不想整一出离别情深，况且时间紧迫，也就索性谁也没说，周一直接收拾住校去了。
　　高考就考了两天，江舟随大流没兼报专科，就打着踩线二本上个大学的心思，上不了本科就出去闯荡。他一心想离开江城，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老想着往海边边儿上去，大学都往广东福建那儿填，家里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江舟他爹江文认为最近安全形势严峻，三五年都难以平息，出去了容易回来难，他妈黎晓青自然跟他爹一伙可劲儿的劝江舟留下。
　　江舟亲姑江霞倒是支持江舟出去闯荡，不停的给江舟推送一些最新的招生消息，这两天江文和江霞就给江舟发了个定向医学生的报名文件。江霞是江城医学院的老师，江城医学院临床医学在国内可是能排得上号的，况且这定向医学生可以在省控线降二十分录取，要知道这一分就能杀一操场人呐，二十分在大家看来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了，好事儿啊！
　　七月二十三号出成绩，家里为了填志愿的事急得上蹿下跳，江舟倒像个没事人，每天玩玩游戏，睡睡觉，跟几个哥们聊聊□□，浑浑噩噩的混了大半个月。
　　哦，那群哥们里当然包括了高三转学的余逝。余逝发挥稳定，加上之前的强基计划，985院校是不成问题了，加之他早就感兴趣的心理学专业，就等二十九号那天填志愿了。
　　谭赪隺自己估的分也完全可以上个牛点的211高校，据小谭透露郑池的分能上985但是没有余逝分数高，差了差不多二十分呢。
　　江舟这么一了解，给郁闷死了，这么一圈人就自己未来渺茫，能不能有个好书读都是个问题。
　　好不容易挨到出成绩了，江舟这分数一看，就那么五百六七，往上走难，往下走又不甘心，啥学校也不好报啊，家里人各种数落：“当初要是听我们的话也不至于……”“都高三了还能有时间玩游戏？”“你看看你自己有什么出息！”……
　　都是听腻歪了的话，江舟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心里悬着，说不怕是假的，面上死猪不怕开水烫，爱咋咋地，心里跳的“砰砰”的。拿着手机翻翻同学们的动态：有骂人的、有惊喜意外的、也有不可一世的，谭赪隺属于得得瑟瑟的，而余逝属于胸有成竹几乎不发动态的。
　　江舟憋了半天，还是难受，就一个电话打给了余逝：“怎么样啊，跟估的分差不大吧？”
　　余逝隔了一会儿才说：“嗯，差不多，比估的多了十六分，你呢？怎么样？”
　　“啊，我就那样呗，我是绝对不会留江城的，要是定向下来就得过个十几年考研出去，我又得在江城待一辈子，定向我压根没打算报了都。”江舟有点不甘心但又不得不屈服还开起了玩笑：“要是真没考上，我也不复读了，去北京那边闯荡闯荡当个北漂给余总打工。”
　　“嗯，不会的，都超一本线二十分了都，乐观一点，这边还要上强基计划的招生课，排布得满满的，那没事先挂了？”余逝有点难受，很莫名其妙地不开心。
　　“啊？好，那就这样吧，拜拜。”江舟挂得很快，一面觉得气馁，一面又不太敢面对未来，老想着逃避。
　　一会谭赪隺就给江舟发消息了：
　　老谭酸菜：舟舟～
　　老谭酸菜：在不！
　　不喝喷泉的鱼：？
　　老谭酸菜：我撞大运了我！比我估分多个二十分我的妈呀！！！
　　不喝喷泉的鱼：啊！恭喜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秃顶鹤，985不是稳了？诶对的！你呢？你怎么样？
　　不喝喷泉的鱼：勉强上个一本呗
　　老谭酸菜：啊，那你打算好去哪了吗？
　　不喝喷泉的鱼：再看吧，不好说，我爹要用电脑，先下了
　　老谭酸菜：奥，好
　　一进自己房间，江舟就抱着被子哭了，哭着哭着就想着：高三一整年谁叫你玩沙雕游戏来着，人都好好奋斗的就你把自己混没了，还有脸哭呢？！丢人现眼，蠢死了！人好好上课的时候你在干嘛？就是个二百五嘛！
　　专业、不专业的讲座听了无数场，各种各样的志愿填报书刊摞了有十几本。什么地域优先啊，专业级差啊巴拉巴拉的各种名词灌了一肚子。江舟烦得就想锤人，加之江文每天念叨“之前不按我们的说的方法来，现在后悔了吧”、“要是之前听点话现在至于这样？”、“像之前初三那样努力就是你选学校了而不是学校选你”……每天都听这儿江舟想死的心都快有了。
　　谭赪隺前两天打了个电话给江舟说明天来家里玩。江舟想着差不多一个月没见了，顺带还能谈谈志愿填报的事，就提前准备了菜品零食。
　　“那我到了给你打电话”谭赪隺临出门前给江舟发消息。
　　江舟还在刷着空间，看见余逝发了江城到长春的火车票照片，配文：更高，更远。江舟点了个赞就顺着往下滑，连着一溜都是哪哪儿旅游景点照片、谁谁的自拍和运动学习打卡……
　　“砰砰砰”谭赪隺直接上楼敲门了。
　　“之后打算去哪？怎么个打算？复读啊？”谭赪隺灌了两杯水，歇了口气一溜给问了出来。
　　“可能复读吧，再看呗，还有两天截止，复读的事我爸正在问呢。”江舟垂了垂头：“我觉得我复读能比今年成绩好，心态境遇都不一样，如果复读的话我就申请住校，管理就更加严格，包括复读班的氛围也会不同于之前吧。”
　　“那你是边复读边等录取通知书？”谭赪隺又喝了口水：“余逝报了北大法学院，白安说是想报中山大学想学医来着，郑池还没想好，我想去吉林大学，但是可能差了十几二十分。管他呢先冲一冲，反正还有特招降分什么的。”
　　江舟有点气馁：“啊，我爸不让我复读，他觉得我这心气我这德行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