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的OL》夜夜永昼昼

6、白衣飘飘的年纪 今天发生好

　　今天发生好多事。
　　周忆枫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像放映电影一样回忆这一天。在露台哭过之后头昏脑胀，眼眶肿痛。
　　最终还是抵不过满身的倦意，眼皮耷拉下来，缓缓入眠。
　　......
　　“下面我们随机请两位同学来做模拟对话。来，第三排那位女同学，对，就是你。”
　　慈祥的老教授看着周忆枫。
　　周忆枫一想到要面对阶梯教室的几百号人做对话练习，心头就发颤。还是轮到她了。
　　这是周忆枫初入大学这一年里一节寻常的意大利语选修课。对周忆枫而言，却如临大敌。
　　她站在讲台上紧张得不敢平视前方，深呼吸调整情绪。
　　“那再请一位男同学。有自愿的吗？今天可是请的美女同学啊。”老教授开玩笑，随即有人起哄。
　　“老师！我来！”后排一位男生举手。步伐轻盈，越过层层阶梯，纯白衬衫随着他的动作轻微起伏。
　　有女生惊呼。
　　舒放这个名字在L大不算陌生。并不全是因为他清俊干净的外表，良好优雅的举止，还因为他常年在财经系名列前茅的专业课成绩，多才多艺，学生会干部......一个优秀的，风度翩翩的男孩子。学生时代的白马王子，万千少女的仰慕对象，莫过于此。
　　周忆枫自然是知道他的，财经系大三的舒放。他本人的五官比学生会干部展示栏上的照片看起来更硬朗一些，自带暖黄的光晕，徐徐向她走来。
　　原来...他也选修了意语。
　　“Ciao,bella ragazza.” （你好，美丽的姑娘。他的嗓音很动听，像大提琴一样低沉宛转。
　　“Pronto.”（你好
　　或许看出周忆枫的紧张，舒放一开始语速很缓，不断向她投去善意的、鼓励性的眼神。
　　渐入佳境。
　　结束对话，掌声雷动。
　　青年温润含笑。周忆枫想到《诗经》里说：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乱我心曲。少女的心中，埋下一颗没有机会发芽的种子。
　　一个财经系，一个中文系。只怕，以后甚少再有交集。
　　所以，在社团活动再次看到舒放的时候，周忆枫是惊喜的。
　　她很喜欢戏剧艺术，报名加入大学的戏剧社。
　　那天形体室被围得水泄不通，因为戏剧社正在排演莎翁的经典喜剧《威尼斯商人》，吸引了很多人前去观摩。
　　周忆枫来得有些迟，勉强挤进去。
　　“不要因为我为了你的缘故遭到这种结局而悲伤，因为命运对我已经特别照顾了。她往往让一个不幸的人倾家荡产以后继续活下去，用他凹陷的眼睛和满是皱纹的额头去挨受贫困的暮年——”
　　金黄的阳光洒进形体教室，把青年微蹙的眉目染成琥珀色。他是威尼斯商人安东尼奥。此刻在他的演绎中，安东尼奥沉痛而决然，临危不惧，视死如归。
　　瞧，学生时代的爱慕多么简单纯粹，只因为与他有共同的爱好，便生出一点点小骄傲，仿佛是一种至高的荣幸。哪怕在人群中，他从不会注意到她。
　　要说周忆枫在社团最喜欢的环节，一定是中途休息。
　　这个时候，舒放会摆弄吉他，潇洒帅气，有时还会唱歌。这个时候的他有游吟诗人的气质，闪闪发光。社员们盘腿坐在一起，把舒放围在中间，几乎成了社团的一个传统。
　　照例，今天舒放盘腿坐在中间。周忆枫坐在他正前方。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她。
　　舒放修长的手指调试着音调，专注地拨动琴弦，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这样的画面，对周忆枫来说已经足够美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谁知，舒放措不及防地抬起头，周忆枫来不及收回目光，视线相撞。
　　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窝。
　　“小师妹，想听什么歌？”
　　小...小师妹？当周忆枫确定下来舒放确实是对着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脱口而出：Coldplay的《Yellow》
　　天知道她幻想过多少次舒放唱这首歌。他的声音这么好听，唱这首歌该有多动听啊...大概所有女孩子都会被打动吧...
　　她分明看见舒放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好，这首《Yellow》送给你。”
　　“Look at the stars,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and everything you do.Yeah they were all yellow...”
　　“Your skin,oh yeah your skin and bones.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You know you know I love so.”
　　“You know I love you so.”周忆枫故作镇静地和他对视，内心早已汹涌。
　　你该知道，我已经深深爱上你。
　　其实英语里，“yellow”还有胆怯的意思。
　　这首歌莫名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再一节意语课，周忆枫稍微来晚了点，教室几乎坐满，她正在寻找空位时，阶梯上方有人呼喊：“小师妹！”她抬头望去，满目愕然。
　　舒放笑着向她招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指指自己旁边的座位，那里放着他的书包，明显是用来占座的。
　　周忆枫走过去，他便将书包放进抽屉，留出自己旁边的座位。意思很明显，帮她占的。周忆枫只好表示感谢。心里却像开花一般甜蜜。他记得她，他还帮她占座位。他...为什么呢？也许，只是同门之谊，同社团的，相互照料一下吧...无论如何，她很开心，像得到天大的奖赏。
　　总之，这节课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身旁。有几次不小心蹭到他的胳膊，衣料摩擦。这样的接触让她慌乱，却又甘之若饴。偷瞄一眼旁边的男孩，他在专心记笔记。两人并没有太多言语。
　　周忆枫很想和他说话，但又害怕影响他。如坐针毡。
　　这是周忆枫上大学以来最心不在焉的意大利语课。她喜欢的意大利语也比不上眼前的男孩。
　　下课后舒放也未多做逗留，礼貌地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彼此心照不宣，有时舒放会帮她占座位，有时她来得更早也主动为他留一个位置。不变的是，两人始终坐在一起，即使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戏剧社迎来了新的曲目《罗密欧与朱丽叶》 ，因为要在校庆典礼上演出，全体成员都很重视。
　　选角方面，舒放演罗密欧是没有争议的，但女主角的人选迟迟未定，许多女社员都争相演朱丽叶。
　　周忆枫很想和舒放一起演戏，但是竞争太激烈，她只好假装对此并不感兴趣，并未报名。
　　正在上意语课，舒放移张纸条过来，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很工整的字迹“Vorresti essere il mio partner”（你愿意做我的搭档吗？
　　简单明了的意思，周忆枫却攥着纸条反反复复地读，手心渗出细密的汗。他邀请她演朱丽叶？她恍如梦中，感受不到真实，却又难抑狂喜。良久，提笔写下：好
　　虽然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但是演好这样的经典角色是个不小的挑战。舒放算是戏剧社的骨干，对这些驾轻就熟，两个人排练时他作为指导，他对戏剧的理解独到深入，三言两语便能分析出人物的思想情感，并带人入戏。周忆枫很是倾佩，不知不觉又加深对他的崇拜。

　　朱丽叶：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为什么到这儿来？花园的墙这么高，是不容易爬上来的；要是我家里的人瞧见你在这儿，他们一定不让你活命。

　　罗密欧：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所以我不怕你家里人的干涉。

　　朱丽叶：要是他们瞧见了你，一定会把你杀死的。

　　罗密欧：唉！你的眼睛比他们二十柄刀剑还厉害；只要你用温柔的眼光看着我，他们就不能伤害我的身体。

　　朱丽叶：我怎么也不愿让他们瞧见你在这儿。

　　罗密欧：朦胧的夜色可以替我遮过他们的眼睛。只要你爱我，就让他们瞧见我吧；与其因为得不到你的爱情而在这世上捱命，还不如在仇人的刀剑下丧生。

　　朱丽叶：谁叫你找到这儿来的？

　　罗密欧：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给他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

　　就像舒放真的是罗密欧，不然为何此时他凝视着周忆枫的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爱火。为爱不顾一切、无谓生死的罗密欧啊，性本温和却为爱而狂的罗密欧啊。

　　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给他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

　　演出很成功，舞台下掌声经久不息。与舒放执手谢幕，他的手掌传来温热的力量。
　　炎热的夏夜，天气最是无常。前一秒还月朗星稀，后一秒便雷声阵阵，下起瓢泼大雨。不断有学生进出礼堂，或结伴打伞离开，或有朋友恋人带伞前来接送，或直面暴雨，在礼堂光滑的花岗岩地面留下斑驳的脚印。
　　混乱之中的后台，不知道谁拿混了周忆枫的常服。周忆枫拖着累赘的欧式宫廷戏服，在闷热的夏夜一遍遍地寻找，一遍遍地确认是否有人拿错。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更换的衣物，加之戏服实在太过厚重，周忆枫全身已被汗湿透，在密不透风的后台，令人无比焦躁。室友一时也没有来接她，莫名的委屈和愤愤填满她的心。
　　眼看着一对对情侣和三五结伴的好友陆续离开礼堂，自己却孤身一人处理这身戏服，在雷雨交加的夜里，无助感瞬间蔓延。
　　戏服是学校的财产，不能弄脏。她站在礼堂门口，再向前一步就是瓢泼大雨，她裹起裙摆，正准备冲进雨幕。
　　“周忆枫。”背后有人叫她。
　　舒放。此时他已换上平时穿的白T恤，只是脸上还带着刚才表演的妆。朗朗夏夜，在黑夜中，他背后是礼堂的灯光，显得他棱角分明，俊朗无双。
　　“我背你回宿舍。下这么大的雨，你穿裙子不方便。”
　　咚咚，咚咚。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
　　他的肩膀宽阔温暖，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大腿，照顾到她的裙子，尽量与她产生多余的肢体接触。周忆枫一手打伞，一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不用管我，遮住自己就行了。”他说。
　　时间静止，一路上只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后背，紧紧贴着她的心跳。
　　到宿舍门口周忆枫才缓过神来。
　　“谢...谢谢师兄。”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举手之劳。”
　　两人站在宿舍门口，都显得有些局促。
　　舒放凑到她耳边，呼吸急促：“你今晚，很美。”
　　说完便走了，连伞都没打，在雨夜中，背身向周忆枫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潇洒，挺拔。
　　她的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