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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他 那个树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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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给本来热气腾腾的居酒屋带入一丝萧索的凉意,吹拂在周忆枫的脸上。她酒醒了些,习惯性看一眼来人。
天旋地转。
他还和从前一样挺拔。原本纯澈的眉目沾染上属于异乡人的陌生感。
从前的他像是夏日青葱繁茂的杨树,此时此刻,被驼色长款大衣包裹的他,更像历经岁月沉淀,具有浓烈深秋气质的衫。更成熟,也更令人产生距离感。
舒放,舒放。
她曾经的舒放。
周忆枫在心中一遍遍地呼喊这个名字。
男人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有片刻停留,又移开,没有任何表情。寻找到与她相隔三四个座位的地方坐下。
就像从未认识,就像从未认识。
周忆枫转过身,猛灌一口威士忌。
蒋韵也注意到那个男人。她用手肘顶周忆枫:“诶,那男的长得不错啊。“周忆枫恍若未闻。
蒋韵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简直是浪费自己的这张脸还有这身材。这五年来没见你交过一个男朋友。咱部门好几个男同事可都有意无意跟我打听你啊。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啊?唉,对你的感情生活简直是一无所知。你,你不会是禁欲系吧......”
其实周忆枫一点都没在意蒋韵的滔滔不绝。自从那个男人进来,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他...不认识我了装不认识吧...他怎么会在这里?
太多的疑问,无人可以解答。心头迅速升起失落。5年,终究,还是和他形同陌路。
“小韵!”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突然出现,原来是蒋韵的男友杜宇。
“啊!!!天哪你怎么在这里!!!”显然,蒋韵喜出望外,她尖叫着跳起来,像树懒一样挂在杜宇身上,引得居酒屋众人侧目。
他,舒放,也转过身来看他们这边,周忆枫再次与他对视。两人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借着酒劲,蒋韵完全不顾所谓形象,双臂环着杜宇的脖子,对这杜宇的脸吧唧两口,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两个颜色鲜明的口红印。
噗,周忆枫失笑。
“你不是想我了吗,女王大人,听完您的吩咐我立马就订机票飞过来,怎么样?打算如何表扬我?”
“嘿嘿嘿,晚上慢慢奖励你。”
他们笑得眉眼弯弯,郎才女貌,很难不成为焦点。在一起4年,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真好啊,周忆枫像一个看尽世态炎凉的老妇人,默默感叹道。
视线就这样模糊了,眼中水雾弥漫。
蒋韵在杜宇的提醒下转过头来,发现周忆枫泪眼迷蒙,询问她怎么了。
“没,有点儿醉了。”她起身拿起外套和提包,“我先走啦,你们两口子小别胜新婚,好好玩。”
“我们送你回去.“蒋韵连忙开口。周忆枫这副样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周忆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风拍打双颊。
c城的繁华显得与这萧索的初冬天气格格不入。
闪烁着奇异灯光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
排起长龙的一家又一家餐厅人声鼎沸,
营业到凌晨的酒吧彻夜不眠,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男男女女忘情地扭动。属于另一群人的狂欢。
谁也不认识谁,没有人停下来。
井然有序的喧嚣。
她想起故乡隆城,古老的城墙积淀历史的厚重,每一块砖石上的裂缝都代表岁月。
永远热情朴素的居民。
街头小店氤氲出一阵阵香气。
想家了,想爸妈。
和所有独自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一样,周忆枫向来报喜不报忧。
“Imissyou,Imissyou.”周忆枫吐出几口白气,随风消散。
像是和一位故人寒暄。
一股甜香。
周忆枫循香望去。便利店冬季特供糖炒栗子,在暖箱的烘烤下显得格外有诱惑力。
她犹豫了片刻便推门进去。
在居酒屋她根本没有喝尽兴。舒放的出现扰乱她的心绪,她无法忍受与他呆在同一个区域却假装素不相识的漠然。
5年来,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间隙,抑制不住思念。
仅仅是怀念,没有更多了。
即使心中有慰藉,舒放也只是一个曾经出现过又消失在生命力的人,却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提醒着周忆枫曾经的不堪。
5年后居酒屋重逢,舒放的无动于衷证明,她才是那个傻子。而舒放早已将她忘个干净。
买好糖炒栗子,周忆枫又在货架上拿了一打啤酒,结完账,坐在便利店内提供的餐椅上,就着栗子喝起来。这栗子,一点也不及当年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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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你。”这是舒放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工作时,周忆枫给他打电话说得最多的一句。
“忆枫......我.......我明天不能回来了。你别生气,真的是因为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抽不开身,对不起。”舒放声音干涩沙哑。她能感受到他的疲惫,也理解他。
他很忙,要懂事一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啊。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滴落下来。
她尽量保持呼吸平稳,不被他听出端倪:“好,没关系的。”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想再听听他的声音,但害怕会忍不住,控制不住情绪。
一瞬间,她嚎啕大哭。
室友们都去吃晚饭了,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一场大雪过后格外清冷,她更加觉得自己被抛弃。
失落,委屈,绵绵的思念,闷在胸口,生疼。
唯有眼泪是发泄口。
发泄过后,她去洗手间洗脸,呆愣地盯着镜中自己红肿的眼眶。眼泪又溢出来,她赶紧擦掉。
“周忆枫,不准哭了。你要懂事。”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手机铃响,为舒放而设置的特别铃声。
她赌气,挂断。
舒放又打来,她又挂断。
反复多次,舒放的耐心终于征服了她。
“喂?”舒放小心翼翼地等待周忆枫的回应。但她没说话。
“忆枫,我给你寄了礼物,现在已经送到你们宿舍楼下了。记得去拿。”
一种隐约的预感,又被周忆枫否定掉了。不可能的,他说了要开会,别想这么多。
至少人没来,还有他的心意。“好,我现在就去拿。”
她一圈又一圈地裹上围巾,下楼。
女生宿舍门口并没有快递员。她觉得那棵松树下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想她永生都忘不了那个场景。舒放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及膝羊绒大衣,站在松树下,安静而美好,仿佛他也是一棵树。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白雪,却丝毫没有夺去他眼中的光亮。他望着因惊喜愣在原地的周忆枫,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周忆枫的视线一头撞进他温润的眸中。
她迟疑地向他走几步,继而狂奔,扑进他的怀中。
浅浅地呼吸,只属于他身上的草木清香,混合着织物暖融融的气味。她朝思暮想的味道。
相对无言,也无需多言。舒放的手臂紧紧圈住她,舍不得放开。
不知就这样抱了多久,舒放握住周忆枫略微冰凉的手,从大衣口袋掏出一袋用牛皮纸装的糖炒栗子。还未拆开,就已散发甜蜜气息。
“趁热吃吧,机场外面一个老奶奶卖的。很香吧?”大提琴一般低沉婉转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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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艰难的。
26岁的周忆枫记不清舒放在她21岁那年,从北京千里迢迢回到他们的大学给她惊喜时,那些对白。记忆深处是满溢整个口腔的栗子的甜香。
6个空易拉罐。周忆枫成功地让自己醉了。
她跌跌撞撞推开便利店的门,迎面而来的寒风使她不自觉地缩瑟起来。滚烫的脸颊暴露在冷空气中,有点疼。
她看着飞速旋转的地面,努力聚焦,试图维持最后的清明。该死,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明天还要上班......明天不会在警察局醒来吧......
胃里一阵翻腾。“呕----”有滩浑黄黏稠的液体倾倒她的Jimmychoo上。这下她更恶心了。她的命啊,她的灵魂啊。
“呵呵,傻女人。”她自嘲道。
眼前一黑。
跌在地面之前,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失去意识前,她只觉周身温暖,像是什么包裹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