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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灭 ...

  •   闯进沉水阁的一刹,浓重的血腥味绕过屏风、盆景,直钻鼻中,呛得他忍不住咳嗽,甜腻恶心的味道充斥在五脏六腑。
      他大步奔向床前。轻纱重幔,花鸟锦绣。猩红色,满床都是。而她就是血海中绽放的优昙花,血之源。扳过搁在胸口的右手,腕上一道血痕凝固的口子触目惊心,像极了她的唇,无数次对他绽放嘲笑。
      素净的脸没有描画,眉如黛,唇如血,鲜明而优美。
      胸口的丁香结浸在血中又凝固了,早看不出原有的淡紫色。
      他无声息地掩上门。
      金猊香炉中的线香早已烧尽,悄然跌下最后一截灰,像是被谁遗忘的眼泪。

      七月的天仍有些热,花新柳秀,莺啼燕舞。京城一派繁华,街道边的店铺堆满了五光十色的货物,店家热情吆喝着。
      少年兴致勃勃地观看。他身着泼墨流水云纹纱袍,绾乌髻,斜插一支如意纹白玉簪,一派富家子弟气度,挥着一把绘有渺远山水的折扇,走得好不轻快。他身后的童子牵着一匹驮有行李的胭脂马,满头大汗。
      少年行到一户大门前停下了脚步。乌木黑门没有过多花纹修饰,镶了雕有虎纹的铜制门环。檐下吊了一对书有“叶”字的绛纱灯,一块紫檀牌匾写着“叶府”。
      “月笙,是了,就是这。”少年回头招呼童子,郑重扣了扣门环。

      “表哥。”少年唤着面前伏案疾书的男子。男子抬头微笑:“文逸,你终于来了。院试已过,该称呼你顾秀才了。乡试近迫,务必要好好用功。我书房里已选了好些书,你可去看看。”
      顾文逸很不满地瞪了表哥一眼:“我爹我娘都没你啰嗦。只知读书,京城好风光岂可随意辜负?”
      “知道你是天才。两岁书字,四岁成诗,援笔作文一气呵成。但你可知杜涵杜宰相十岁就参加殿试,御笔亲批探花。人需时存谦稳,不可过分焦躁。”
      “表哥一说教起来就没完没了。文逸一定好好看书,不负教诲。”顾文逸扯过月笙,朝男子扮了个鬼脸,溜之大吉。

      “真不知道他这个刑部员外郎是怎么当下来的,下属肯定都被他唠叨烦了。他又不会说奉承话,肯定得罪上司无数。真替他捏把汗。”顾文逸忍不住对月笙扯起来。
      “叶少爷年少有为,老爷肯定是希望您以他为榜样的。”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月笙,我们出去逛。”顾文逸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当然,叶府的整体风格就如主人叶璟则一样,简约朴实,刻板而缺少花巧。的确很不适合顾文逸待着。

      玉泉巷很是热闹。有家铺子的包子刚出炉,白气蒸腾拂面,勾人食欲。前方一家茶楼有人唱曲,歌声婉转直上九霄。
      再往前是醉蝶坊,门前人多得有些不合时宜。一个浓妆艳抹的不甚老的妇人抹着眼泪对人哭诉:“我不过是出去买菜,回来我以为鱼娘没起身,唤了几声没人答,就闻到血腥味了,鱼娘就躺在床上,浑身是血,没气了……”
      哭诉的妇人名叫欣兰,便是醉蝶坊老鸨,鱼娘的养母。
      顾文逸一敲扇背,“不用说了,发生了谋杀案。这下可有表哥忙的了。”
      话未落,几匹马扬尘而来。最先飞身跃下的便是官服在身的叶璟则。

      鱼娘的闺房沉水阁在醉蝶坊的二楼。叶璟则一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重重叠叠的屏风,或绘牡丹国色,或画有殊丽佳人,千遮百挡,里面景物不能一览无余。
      “这房间的摆设没有动过么?”叶璟则深觉奇怪。
      “这儿干的事多见不得人,摆几架屏风有什么奇怪?”不知何时跟来凑热闹的顾文逸插了一句。
      “文逸,胡闹。你怎可来此?”叶璟则面色阴沉,语气加了几分强硬。
      “你能来,我怎不能来。别说我妨碍你办案,说不定我还能助你。我可是天才。”
      叶璟则知道自家表弟胡搅蛮缠的性格,生怕再说下去会吵起来,在下属面前失了身份,不自在默许了表弟的存在。

      鱼娘的确是当之无愧的花魁,即便是死后的惨状也像是开到极致的荼靡花,哀艳有余情。
      叶璟则本以为顾文逸看到女尸会哇哇大叫,谁知他竟一马当先研究起尸体来。叶璟则连忙喝止,嘱咐属下记录:“表情安详,衣服完整。平躺于床上,右手置于小腹,”边说边用戴有手套的手抬起鱼娘紧握的右手,“右手腕一道伤痕,应为小刀割伤,刀口齐整,长约一寸……”
      顾文逸眼睛溜溜一转:“叶大人,她的身上谁来检查?”
      “那是仵作的事。”叶璟则深感顾文逸玩笑开得不合时宜。
      叶璟则大约是想喘口气,走到了窗户前。朱红色的窗棂由整块沉香木制成,绵长郁厚的香气回荡鼻尖,醒神通气。房间的主人,生前的确过着很奢华的生活。窗户上满雕并蒂莲花,窗口开得很大,窗外街上的景色一览无余。
      “啊,如果有人从窗户上爬进来一定很方便。”顾文逸觉得这是个大发现。
      一直在小声啜泣的欣兰道:“那是方便招揽客人。平时鱼娘盛装打扮后便会倚在窗边。”
      “这么漂亮的姐姐,哪用她来招客,那些客人肯定蜂拥而来。”顾文逸冒了一句。
      “文逸,少说几句。这不是密室,费不着爬窗户。何况,从窗户爬上来,你当全街的人都是瞎子啊。”叶璟则暗觉好笑。
      “那晚上呢?”顾文逸不服气来了一句。
      “看血迹凝固情况,鱼娘大约死了两个时辰,即是午时。欣兰也说她两个半时辰前出门,那时鱼娘尚在睡觉。”叶璟则扫视屋中,并无可疑。里里外外的角落已被寻找过,移开尸身的床上除了被血所污被子,也没有发现凶器。

      玉泉巷虽然热闹,可未必有人留意到异状。对面没有高楼,窗户一开始还是关好的,更不可能有人看到屋内的情况,叶璟则思忖着。虽知道没有用,但以防万一,他已吩咐贴出告示,悬赏知情者。
      屋内的香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以他的经验,香炉很可能是个重要工具。他小心地取了一撮香灰用纸包好。
      顾文逸四处看看,时不时就会发现好东西。墙上挂着的《花木疏影图》经他鉴赏,确是当朝名士娄雪溪的真迹。又比如案上摆的古琴,七根冰弦莹莹如玉,紫黑漆身上花纹如龙鳞蛇腹,那漆里更是调了八宝灰,珠宝之气逼人眼目,实为上品。他跃跃欲试,很想现一手高超琴技。叶璟则觉察到他的不良企图,及时把他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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