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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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衫宇策划公司”夜半夏和名片上的地址对了一下。
没错，是这里。
她站在电梯前等待。
尽管对这个以前生活过三个月的城市她有很深的芥蒂，但是——
“半夏，你是我们班最出色的学生，这个机会很难得，你好好考虑一下。”
夜半夏低头不语。
但老师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思量什么。你放心，因为清楚你的情况，所以老师帮你请教过那里的人事部负责人，她告诉我虽然是见习生，但是工资按照实习生的标准，所以你不用担心。”
夜半夏对这件事略有犹豫只是因为如果她接受了，就必须回到那个地方——那个她逃离了五年的地方。虽然不知一切是否都已物是人非，那个可怕的男人是否已经忘记自己，所有的事是否已经平息，但她显然不愿意将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但是——她听到老师的话又产生了迟疑，本来准备一口拒绝，不过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可能支撑她到学业结束。尽管自己的周末和假日都被打工充斥着，可是，凭着那些微薄的收入只要能解决生活的温饱问题她就已经很满意了。有的时候为了交学费，她不得不节约出餐费，经常不吃饭的结果是，她这几年似乎越来越瘦，而且得了慢性的胃病。
她深吸一口气，瞬间做好了决定。
这五年她过得并不轻松，池闻勋当时给她的那些钱只能让夜半夏在这个地方找一间简陋的小旅馆过上几个星期。
她做过许多工作，小面馆的服务员、酒店的清洁工、派送员、市调员，多到她自己也记不清的地步，当时的她没有任何的学历和背景，只能做这种最低下的工作。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一辈子这样的工作。
她用打工赚的钱买了高中课程的书自学，后来，又租了一个很简陋的小屋。房东的女儿正是读高中的年纪，所以她会经常带给夜半夏学校里的笔记和练习卷。对于这个单纯、热心帮助自己的女孩她十分感激。
经过两年多时间的准备，夜半夏考进了一所中等的大学。
她之所以选择这所大学是因为它和许多企业都有牵线，毕业后的工作大多有保障。如果要靠自己生活下去，她每一步都不得不为未来打算。
这也是她最终答应来杉宇的原因之一。
在这里工作不仅能解决自己现在生活上面临的窘境，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杉宇策划公司是业界一所很有名的策划公司，囊括了包括广告、礼行、企业合并及反合并等等方面的策划项目。虽然只是一家子公司，但是可以说总公司的精英都在这里集聚。
本来夜半夏是是不够资格来到杉宇的，因为学校只是和杉宇的总公司有牵线关系。总公司怎么可能把这种还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小丫头派往精英齐聚的杉宇呢？
只是由于前段时间，总公司面临另一家公司的收购，所以总公司内人人焦头烂额。本该由杉宇派出一批人员前往总公司协助，但是那里的总监突然不买账。据说是总公司的高层人物对这位总监特立独行的形式风格颇有微词，也有传闻说是这位总监和敌对公司狼狈为奸，故意想要让总公司陷入困境所以一点也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所以总公司的人事部总管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多一件事麻烦，公司正值危急关头，怎么会有时间应付他们这群新人？索性将他们这批见习生直接划入杉宇的名下。
杉宇的总监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什么不满，毕竟，总公司现在还没完蛋，他也不能太着痕迹，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司里的人事部总管守口如瓶。这些消息也是老师托熟人打听的，只是希望他们这些见习生进了公司不要触犯什么忌讳，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点在她们离开前，老师清楚地吩咐过。
夜半夏还有一年就要毕业，这最后的一年，见习是最后的任务。学校会根据他们每个人在见习过程中的表现和所属公司给与的评分对他们进行能力分类，然后再进行工作分配。简言之，之前再好的成绩都只是过去，见习，无疑是丈量他们能力的最终标尺。
“叮”电梯到达底层。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35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夜半夏决定放下对那些人那些事的担心。城市这么大，她只是一个小到可以忽略的人物，没有人会注意她，当然，也没有人会记得她。
只是，她似乎忘了，这世界上，巧合往往大于概率。
（2）
车内，沐言汐正看着各分公司传来的简报，这是今天早上会议的重要资料。
陆管家坐在沐言汐的对面，略带忧虑地看着他。
少爷去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finance完成学业归来后，马上就开始接手沐氏各项事务。在美国的三年，少爷几乎从来不休息，一边学习一边慢慢熟识公司内部的运作情况。公司一切都很稳定，沐家在商界和政界的影响力非凡，所以并没有太多的麻烦要应付，扩展和并购是公司近几年除了正常生意外比较重要的一部分。少爷一回来，更是马上制定和批准了好几项大的并购案，想要在合理的时间内将公司延伸到业界的基本重要产业。
少爷每天几乎没有任何娱性活动，就连应酬也都是匆匆走个过场，如果不重要都是由助手出席，日复一日的工作是他生活全部的重心。
少爷有一段时间不是这样的。
那时，那个女孩还在少爷的身边。
有一天，少爷回来，突然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五年，他从来都没有笑过。公司里的董事们也会被他威严的表情震慑。
陆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
沐言汐放下手中简报，望向车窗外。
已经整整五年。他找了她已经整整五年！他仍然记得当时自己是多么心急如焚地到处去找她，他那么傻，找遍了整个城市也没有结果。他甚至冲到池家当面质问池闻勋，但是就连池闻勋也不知道夜半夏到底去了哪里。
她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她曾经的存在似乎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一度说服自己，她的出现，她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丽的梦。但是，他却难以从这个梦中醒过来，因为那样做，他的心是那样的痛！
她的失踪，征信社根本无从下手，于是，他让征信社在全国所有学校、公司找一个叫夜半夏的人。但是那几年，半夏一个人在出租的小屋里自学着高中的教材，他怎么可能找得到。更何况有人一直在暗中刻意阻挠和掩盖，凭当时一个16的孩子能怎样，虽然他是沐家的少爷。
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即使是在美国的三年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她面对众人倔强的眼神，所以，她现在一定仍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只是他没有找到而已。他对这点深信不疑。
（3）
杉宇策划公司足足占了这座大厦的三层楼，可见其势一斑。
夜半夏是见习生中第一个到公司的人，人事部经理显然对夜半夏的礼貌态度比较满意，根据她的专业，把夜半夏派往了广告部。
“策划助理？”广告部总监Derek李双脚搁在办公桌上，斜睨着夜半夏，“既然你的专业是策划执行，那就先去Anna那里当策划助理吧。”
Anna是策划统筹，她直接管理广告部的各名策划员。总监没有派她去给某个策划员当助理而是派她来策划统筹这里，显然是根本不把见习生这件事放在心上。如果是跟着策划员工作，在每一个case的策划和执行过程中她有机会直接发挥自己所学，但是让她在一个策划统筹手下工作，她的工作最多也就是协助统筹分配，但是这种工作肯定有比她更有经验的人在执行，她更多的一定是负责端茶递水的工作。显然地，是把她当个小妹，根本没人会在意一个初来乍到的见习生。
虽然有些无奈，但是夜半夏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连这个工作都做不好自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Derek已经通知我了，从今天起，你就在我这里工作。你可以叫我Anna姐，你先把这些资料拿去看看熟，我下午还有个会，现在要去准备，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可以吧。如果不懂，你可以去问坐在那里的Sara，好了，我要出去了，记得好好看。”说完，也不等夜半夏做任何回复就出去了。
夜半夏看得出来，这个Anna姐是个很好的上司，和她想象中对新人颐指气使的形象大不相符，只有雷厉风行的办事态度是她之前就预想到的。
她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翻看公司这几年来的历程。
前几年，杉宇还只是业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公司，安生地呆在一座低层大厦里。直到前年，做了一个很出色的案子，让“杉宇”这名字名声大噪，也让杉宇策划公司的执行总监Allen王在业界一炮而响。很多公司都想挖角，但是Allen王一直微笑拒绝，正当所有人都以为Allen王是因为对总公司绝对忠诚时，发生一件事，扭转了所有人对他的看法。
今年总公司面临困境，杉宇不仅见死不救，更有人看见Allen王在餐厅冷漠拒绝总裁的诚意请求。这其中原因没有人知道。
当然，这些也只是半夏在电梯里听闻的，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
“夜半夏是么？帮我去泡杯咖啡可以么？”那位Sara姐对着夜半夏远远地叫着。
“好，你稍等一下。”夜半夏放下手中资料，走向茶水间。
两分钟后，她端着咖啡送到Sara的面前。
Sara何微抿一口，随即皱起眉头，“这能叫咖啡，你自己喝喝看。”
“那我去重泡。”她不卑不亢地接过Sara何手中的咖啡杯，再次走向茶水间。
这种情形是她早就料想到的，即使主管是个好人，那也难保手下有那么一两个爱刁难新人的前辈。只是泡泡咖啡而已，这种事能忍则忍，尽量不要和正式员工之间发生任何冲突，这是在学校老师也特意嘱咐过她的，因为老师很担心夜半夏那种不温不热的性格会触怒一些人。
她端着咖啡再次送到Sara何的面前。这个Sara何今天是诚心刁难夜半夏，又要她去重泡一杯，像是在挑战她的耐心，但是夜半夏永远只是一张客气到冷淡的脸，兴许正是这样激怒了Sara何。
“喂，你没事吧？”一个留着可爱短发的女孩在茶水间问夜半夏。
夜半夏愣了一下，然后笑笑，并没有作答。
“你是今天新来的对么？我叫尚悦慧，你叫我悦慧就好了，你叫什么？”
“半夏，我叫夜半夏。”
“半夏。”女孩嘴里喃喃道，“好特别的名字。”
夜半夏在那里认真地泡着咖啡。
“你不要再泡了啦，那个Sara何故意的啦，每次对付新人都是这招。不管你泡得再好她都会要你重泡的。”她见夜半夏还是继续在搅拌着杯里的咖啡，撅了撅嘴，继续说道，“你知道么，你已经破了我们办公室的纪录咯，竟然能忍她到第五杯。以前我们大多到第三杯忍不住了，像我啊，后来都被她弄哭了。不到这个地步她是不会放过你的。”
“反正都已经第五杯了。”夜半夏端起咖啡杯，“总会到她满意的那一杯。”
看到夜半夏再次出来，办公室里的人都像见到了怪物一样。所有人都以为她跑到厕所偷偷哭去了，就连Sara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夜半夏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到她桌前的时候，她愣了一愣。再抬头看夜半夏那种毫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让人害怕的东西，像深夜的巷子里幽幽闪烁的绿光，可以让人从头到脚都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好…好了，你去吧。”她有点呆呆地回答。
办公室里的人简直不敢置信，不相信平时趾高气扬的Sara姐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一个见习生。
午休的时候，尚悦慧来找半夏一起吃中饭。
她兴奋地告诉半夏：“你知道么，现在我们办公室里的女生简直都崇拜死你了，就差拥过来找你签名了。你不知道今天看到Sara姐那个表情，我们都爽死了。”
一顿午饭，悦慧一直喋喋不休，夜半夏看着她就回忆起了那个房东太太的女儿，也是这样一个可爱话多的小女生，对悦慧的好感不觉拉近几分。
“对了，你知道我们总监干嘛对总公司的人不理不睬么？”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悦慧神秘地对半夏说。
“那个Allen王？”
“对。其实啊，据说是因为Allen王的女朋友在总公司当行政总监的，但是因为并购问题发生的时候，公司觉得是有人泄露了内部大量高层管理人员跳槽的消息，于是怀疑到了行政总监。因为必须有人为这件事负责，不然总裁没办法和董事们交待，所以只好牺牲她了。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行政总监是Allen王的秘密女友，这下好了，我们总监不生气也难怪。要不是有人看到我们总监开车去接那位离职的行政总监，还没有人知道这个内幕呢！”悦慧说得很得意。
“那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多么？”半夏问。
“应该差不多都知道了吧。因为从上个星期起，那个顾小姐只要我们加班就会来给总监送宵夜，两个人那个甜蜜阿。”说到这里，悦慧脸上浮现了一点小小的不甘，“哎，你不知道，我们整个公司的女员工对我们这位英俊潇洒的总监都充满了迷恋，但是，现在好了，什么幻想都破灭了。”
半夏微笑不语。
两个人说笑间，已经到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正要上楼的Anna姐，悦慧见她手里拿满了文件，好奇地问，“Anna姐，今天到底有什么事啊？我看李总监今天都穿得好正式，到底什么事？”
“还不是公司并购那点事。对方公司的老板今天来和我们谈具体事宜，马上我们就要搬家了，懂么？”说完就上楼了。
“阿，这么快啊。半夏，还好我们都是在杉宇，在总公司的话搞不好我们两个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对方公司这么重视杉宇？”
“我听李总监说，他们根本就是冲着杉宇来的，对总公司那边根本不在乎。正好又遇到我们总监和顾小姐那件事，肯定轻松搞定杉宇的。”
夜半夏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庆幸的，看来老天还是照顾了她一回。
（4）
36层的会议室里，Allen王暗自注意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Yves Saint Laurent 的黑色西装剪裁考究，正衬和他高贵冷漠的气质。他低头看着文件，脸上的表情只有疏离，除此之外看不出丝毫情绪。纵使见过无数大牌明星的Allen王也不禁在心里对这个男人的外貌和气质大加赞赏。恐怕，也就只有那个人可以媲美眼前之人了吧。
沐言汐的助理绍铮切起身，询问Allen王：“王总监，关于这份合约您还有什么意见么？”
Allen王的思绪被打断，一时有些怔忡，发现对面的沐言汐早已放下手中文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没有问题，我对贵公司的条件很满意。”
沐言汐似乎对刚才Allen王有些走神的态度有些不悦，眉头有些微皱。
Allen王心里打了一个冷颤。似乎这才是这个男人本来的面目，那种冰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就连离他很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
绍铮切接口道：“那好，既然一切事物都已谈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沐言汐起身同Allen王握手，那只手极度冰冷，仿佛没有任何温度。
看着沐氏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杉宇的职员都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位传说中的沐氏少董，虽然年轻，但是他的身上有一股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的威严，那是天生的贵族气质。在他身边，任何人都显得卑微。
回到办公室，Anna看到没精打采的悦慧，忍不住说，“你不要再对Allen一片情深了，诺，咱们的新Boss你可以考虑一下。”
听到这个，悦慧立马来了精神，“一下子窜到Anna面前，“Anna姐，你的意思是咱们那位新老板比总监还有有看头？”
“云泥之别好不好。就连Derek都自叹不如。”Anna开玩笑说道。
办公室里的女职员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这位神秘的新的老板。
只有夜半夏一个人在位子上安静地看着资料，只是在听到“沐氏”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翻页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随即又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阅资料。
她连那两个字都没看到，又怎么能肯定。
而且，当年的他在她的心里留下的只是一抹淡淡的痕迹，可有可无，因为比起那些可怕的回忆，一切都是无力的，那段经历留在她心里的烙印太深，深到已经让人无法不想起，不抗拒的地步。
（5）
已经走出的杉宇所在的大厦，正准备上车，沐言汐突然感觉到口袋的重量比平时轻，他心头一紧，马上转身跑回杉宇。
夜半夏正和同事们准备下班，她今天要去找可以出租的便宜的房子。来这里的几天都没有找到满意的房子，只能住在小旅馆。毕竟这里是繁华的大城市，再这样下去，她连旅馆也住不了几天。
“半夏，你家在哪啊？”悦慧执意要和半夏一起走。
“我正准备去找房子。”夜半夏的脚步很匆忙。
“这里便宜得房子很难找的阿。不如这样吧，你到我这里来，我住的地方房租很便宜的。”
悦慧住的地方大多是一些女大学生，因为房客都是女生，所以地方都很干净，大家平时也会互相照顾，房东是一个很和蔼的老太太，对待这些出门在外的女孩子都特别照顾。
了解了这些之后，半夏决定先去看看。
“叮。”两部电梯同时到达35层。
沐言汐急忙走出电梯。
那一瞬间，他好像觉得身边出现了那股久违了很多年的气息，直觉让他往右看。右边的电梯门已经合上，小屏幕上的数字正缓缓递减。
他揉了揉了眉头，跑到Derek的办公室去拿会议室的钥匙。
会议室的门被突然打开，傍晚的余霞透过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直射在地上。
那里，有一点暗黄在闪烁。
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归位。
从地上捡起那条琥珀手链，沐言汐把他放进了口袋，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
在一旁的Derek李有点愣住了。
他以为沐氏的总裁突然要返回会议室应该是有什么重要资料落在那里了，没想到竟是为了一条看上去很旧的手链。而且，刚才他看到了什么？那个在会议上让人觉得有一点害怕的严肃的总裁竟然——竟然笑了。
找回项链的沐言汐走出了杉宇，跨上了那辆暗灰色的BMW 750il，正如他眼底的暗灰，又恢复了如初的沉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