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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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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天的晚饭,大家都吃得很压抑。只有赫连堃和池闻勋偶尔地谈论让饭局稍微有了一点生气。
赫连启没有再看夜半夏一眼,只是不停地应付着池原娜殷殷的夹菜和撒娇。
只有在出门前,赫连启凑到夜半夏的耳边,用调戏的语气轻声说:“我等着看你的表现。”这动作在外人看来既亲密又暧昧,但夜半夏只觉得那只耳朵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她当然注意到了池原娜比以往更甚的恨意,只是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了,她只知道那个人,现在只能紧紧抓住那个人!
夜半夏不知道晚上是几点才睡着的,恍惚的,在梦里,闪过好多张脸,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的脸,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的脸,一个少年轻笑的脸,赫连启的脸,池闻勋的脸,沐言汐的脸……
夜半夏没有在学校里见到沐言汐,听说他去意大利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一段时间是多久?
夜半夏很焦急,但是她不能把这种心情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一不小心,就会让赫连启发现端倪。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然度过。她很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牵在别人的手中,就像风筝,她以为获得了天空,实际上,那根线却一直如影随形,那是风筝无论如何也扯不断的一根线。
池家所在的住宅区前有一个很大的街心花园,那里的花,一年四季也不会凋谢。但是,这世上哪有不会凋谢的花,哪有不会变质的东西?快要枯萎的花被毫不留情地从泥土中拔起,自有新鲜娇艳的花朵代替它们,这才是世界最真实的面目。
花园前停着一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
少女站在很远的地方朝这里望来,她眼里有一点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少年拉开车门,向少女缓缓走去。
他依然是高贵而冷漠的,嘴角依然抿得紧紧的,他眼里的那片灰色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看不清眼神。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绑着精致的银色锻带的蝴蝶结。
他把盒子举到夜半夏面前,轻轻解开了蝴蝶结,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手链,手链上镶着一枚枚温润的琥珀,在傍晚的阳光下,琥珀闪着星星点点的暗黄色的光印。沐言汐牵起夜半夏的右手,把手链为她戴上。
她没有拒绝。
她没有拒绝!
沐言汐心里闪过一道兴奋的情绪,心情不同往日,此刻突然有点起伏。他极力压制自己的心情,欣赏似地看着那条手链。
多像她的眼睛啊!
沐言汐看作到这条手链的第一刻就奇怪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是公司在意大利的制作总部交给他看的样品之一,这无疑是众多作品中最美的一个,但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件发行。
他给了设计师总监的职务,算是一点补偿,他希望这样的美的东西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静静地注视那只手,光滑如白瓷,只有虎口上有一个很旧很淡的疤痕,那只拇指此刻已不再抽搐,而是乖乖呆在他的手掌心。
他不想去追究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温顺,他不想知道原因。他只知道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倔强和浑身的尖刺,却有另一种美。
他会让她慢慢喜欢上他的!
当然,他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或是夺走她!
想到一个人,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那个赫连启他自会对付,他无法忍受赫连启对半夏投来那种如野兽看到猎物般的眼神!
“天天戴着。”少年语气冰冷,但是却比上次温和许多。
夜半夏点点头,看着那条手链,又抬头看看沐言汐,眼里的琥珀色扑闪扑闪地。
“回去吧。”沐言汐转身回到车里,他不能面对她那种眼神,那种眼神会剥夺他的理智,会让他忍不住想要紧紧抱住她,永远也不放开!
但他是淡漠和自制的。
“少爷。”
“去赫连家。”沐言汐链上没有了温柔,口气又变得冷漠生硬。
(2)
第二天,几乎所有人都确定夜半夏是沐少爷的女朋友了。
因为,少爷竟然和一起来的学校!
这个消息在圣爵像平天里的一声惊雷,震憾了每一个圣爵的学生和老师。
看着沐少爷牵着夜半夏的手从那辆银灰的玛莎拉蒂里走出来,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从来没有人能这么近得靠近沐少爷。
沐少爷和夜半夏一起吃午餐!
沐少爷的车接夜半夏放学!
沐少爷送夜半夏礼物!
……
夜半夏班里的同学开始礼貌地和她打招呼,走在学校的走廊里,也会有不同年级的学弟学妹或是学长学姐和她问候,甚至是势力的老师也开始对她转变态度。
夜半夏每次都是淡淡回应,她讨厌极了这种敷衍的嘘寒问暖,索性下课就窝在教室里睡觉,但是就连睡觉也不得安宁,会不断地有人“打扰”到她,有殷勤的人会时不时地向夜半夏示好,会试探性地送她礼物,会旁敲侧击地问她有没有为以前的事责怪自己。
赫连启似乎自那一天起,就没有来烦过夜半夏。
夜半夏不想管沐言汐是对他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但至少,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没有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沐言汐很少和她说话,两个人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沉默以对。
午餐都会在学校专门为沐言汐准备的餐厅里用,他吃饭很慢,很轻,没有声音,她也很慢,没有声音。诺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和一旁服务的侍应生,她觉得每一顿饭都吃得特别压抑,甚至比在池家还要不自在。
他吃完了,她也放下刀叉,等着侍应生收去桌上的餐具。通常,这时沐言汐会通过侍应生交杂的手的缝隙里看着夜半夏,等到桌上收拾一清,他也收回了眼神。
夜半夏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她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温顺一点,再温顺一点,不知道他的心思,她只能步步为营。
那条手链,她每天都戴着。
每次沐言汐看到那条手链时,他的嘴唇不再那么紧绷,眼里的暗灰也有了柔和的痕迹。
(3)
池闻勋通过客厅的落地窗户饶有兴趣地看着从沐言汐车里走出来的夜半夏,嘴角微微勾起。虽然不是自己当初计划的那样,但是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有趣起来了。
沐言汐——
也许结果会比自己预想得更精彩。
夜半夏,从他去孤儿院之前,就知道了这个名字。
他不禁想到了那个愚蠢的女人,比起她自己,她女儿可是聪明多了。当然,自己也不可同日而语,那个老家伙怕是就快要笑到头了吧!
想到他曾经对自己做的一切,想到他那句“小池,这次确实是你做得太不像话,不过不好意思承认也没关系,我帮你说了得了,你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大家忘记的。”但是恐怕池闻勋他自己没那么容易忘记,要他承认莫须有的事情,甚至是帮别人担当,这种耻辱他怎么可能会忘!
池闻勋眼睛危险得眯了起来,他嗅到了血腥的气息,那是他渴望已久的滋味,不过多久,他就能亲自尝一尝了。
那个赫连启,还可以利用利用,不过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没了赫连堃他什么也不是。
他诡笑着回了房间。
池原娜在房里闷闷不乐。
这几天和启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神好可怕,动不动就发脾气,对自己冷冰冰的。有时候还会咬牙切齿地叫夜半夏的名字。
她不喜欢这样的赫连启。
都是夜半夏那个臭女人,不仅勾搭了沐言汐,竟然还勾引了自己的启哥哥,现在她仗着有沐少爷撑腰就有恃无恐,嚣张得很。一定要想个办法教训教训她!
想起赫连启叫着夜半夏名字的时候那种骇人的怒意,池原娜拿起了电话……
(4)
夜半夏头疼欲裂。
星期六晚上,池先生和池太太一起去参加了一个基金会的周年庆酒会,家里就她和池原娜两个人。晚饭过后,池原娜来到自己的房间,夜半下以为她又要对自己冷嘲热讽便没有理睬她,继续看她的书,但是,鼻尖传来一阵化学药品的味道,让她觉得昏昏沉沉,她意识到那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世界变得一片灰暗……
她再次打量这个房间,这里是赫连启的小公寓,想起池原娜那变态的语调,她忍不住从脚底泛上一层寒意——
“谁叫你惹了我的启哥哥,我猜启哥哥看到你一定恨不得杀了你吧!呵呵,你脸上的五指印应该也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就消掉了吧,我要看看你鼻青脸肿地回来,那个沐言汐还会不会喜欢你!”
“这里是启哥哥的公寓,你放心,没人能找到你的。你在这慢慢等着吧!”
夜半夏又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那扇门,门已经被池原娜反锁了,自己现在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撞开门,一切都是徒劳。
她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难道自己就这样轻易地要被别人践踏了么?
她不知道赫连启看到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如果真如池原娜所说,面临自己的是一顿毒打的话,那她反倒不那么害怕,她怕的是赫连启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她不愿自己就这样任人蹂躏。她不知道事情发生之后,那个沐言汐还会不会喜欢自己,应该不会了,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事。
到时候,自己又要成为被所有人遗弃的垃圾了吧。
那条手链这时候应该还在她的梳妆台上安安静静地呆着吧。她并没有一直戴着那条手链,只有在沐言汐面前才会戴。那在夜半夏看来似乎就是他那种人宣告自己是他禁脔的印记,她不是他的禁脔,当然也不会一直戴着那种东西。
她全身软绵绵,□□的药力还没有散去,她只能靠在床沿上寻求一点支撑。但是,她的思维是清醒的,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的药力正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散去,因为,她的视线在一点一点清晰。
此刻,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格外的敏感,她仔细听着公寓里的声音,她害怕突然听到什么声音,害怕看到那扇门突然打开。
池原娜没有实现告诉赫连启自己会在这里,很显然,池原娜想要给她的启哥哥一个所谓的“惊喜”,不然,以赫连启的性格肯定此时早已回了公寓,正想着怎么折磨夜半夏的办法吧。
她紧咬嘴唇,想要让意识早一点清醒过来,这样,她逃出去的希望也就大一点。
突然——
公寓门口响起了开门声,夜半夏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门开了,听脚步声,好像不止一个人,还有什么东西敲击地面的声音。
夜半夏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止赫连启一个人,他还有可能放过自己,也许自己可以用沐言汐来威胁另一个人,她安慰着自己。
但是接下去她听到的,又让她刚刚燃起的希望重新破灭。
“爷爷,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你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赫连启焦急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在公寓里想起。
“你这个混账!我叫你收敛一点,不然让别人抓住了把柄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还要牵扯到我你知不知道!你的酒到底醒了没有!”赫连堃苍老的声音夹杂着无尽的怒意。
“可是…我知道错了…爷爷…我真的知道错了…爷爷…你救救我…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赫连堃没有说话。
赫连启的声音已经带了一点哭腔,“爷爷,求你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闹了…再说…再说那个人已经死了…要是被发现了我要去坐牢的…爷爷……”
夜半夏大惊,什么事,难道赫连启闹出了人命?
“当时还有谁在?”赫连堃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还有…还有…方瞳……”
“嗯,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帮你安排出国。”
“爷爷…爷爷,真的么?我真的会没事?”
“你还不快去拿护照和证件!”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夜半夏觉得从头凉到了脚,护照和证件的话应该放在赫连启的卧室里,那岂不就是自己现在在的这个房间!
她知道赫连启现在自身难保,不会有收拾自己的心情,但是,刚刚被她听到了那些,他们会放过她么?她根本不敢往下想,只是更加用力地死咬嘴唇,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快了,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在恢复,她飞快地扫室房间的各个角落,想要找个地方藏来,对了!卫生间!她可以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正快速朝着这边踏来,她几乎使出了全身仅剩下的几丝力气,拼命朝卫生间的门爬去。
突然——
房间的锁有钥匙插进的声音。
夜半夏似乎停止了所有的思考,脑力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赶快爬到卫生间里!
钥匙在插孔里转动,锁开了,把手在慢慢转动,夜半夏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刚刚恢复了一点的力气也好像突然消失无踪,她无力地趴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身上已经出满了冷汗。
终于,
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