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 真理（SY主）》Miharu Hara

16、3-4 第三章──

　　真理
　　第三章──Why Do We Aspire？

　　（四）

　　桑原和丸井组合败了给青学的大石和菊丸，整个场馆的人都几乎停止了一秒的呼吸──

　　「那就是青学与立海要以单打一来决胜负了。」观众都议论纷纷。

　　然而此时全场屏息以待的单打一大战，竟然完全没有开始的意思。真理的座位就在立海网球部的对面，她看到幸村仍然从容地抱著手坐在指导席上，脸上露出傲气的笑容。

　　原本幸村只要在这个时候进场，而对方的单打一选手越前龙马还未见踪影，青学就等同自动弃权，幸村可以轻易完成一直追求的三连霸梦想。可是，此刻他却完全没有动身的准备。

　　如果那样做，就完全白费了真田的心意了吧？

　　真理懂了幸村作的选择。她原来以为，幸村眼里永远只有前方三连霸的目标，那个他拼尽全力寻找的梦，而不会回头看一眼。但其实，对於一直看著他的人，他不仅仅凭著过人的观察力洞悉。

　　幸村甚至选择了那人的心意，而不是努力地追求已久的三连霸。

　　真理微微地笑了，她嘲笑自己刚刚居然那麽儍，去阻止真田。真田是个不擅言辞的人，但他所有的心意，早已在他每一步行动中传递了。

　　四天宝寺中学的远山金太郎突然跳出，说要挑战幸村。本来只是一场热身，但「神之子」幸村精市的实力，在与远山一球胜负中已表露无违。披著外衣的幸村轻松地叫远山跪地投降。一阵风吹起他的衣袖，蓝色鬈发在风中细细飘动，幸村的背影，虚无犹如一个幻象般，是叫人无法触及的存在。

　　望著那充满气势、令人不敢逾越一步去接触的身影，真理想起一年级时第一次看幸村的比赛。

　　一开始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小男生还不以为然，可是在网球场上的他，变得如此气魄非凡，清脆俐落地击败了对手。白晢的皮肤、神采满载的双眼?B>B柔顺的湛蓝卷发，再加上高超的球技，每一项都是令人惊羡的存在。他洒脱的影子映在真理的瞳孔里，真理发现，这世界居然存在著如此像神的人物。

　　换场时，真理看见他走近坐在指导席上一个戴著黑帽子的男生，大概是询问对刚才比赛的意见。

　　於是真理开始留意，戴帽子的男生虽然也穿著立海大的队服，却已俨如教练一样坐在指导席观赛，而且神情认真。他看著鬈发男孩比赛，完全没有移动一分，就只是一直看著，看著。

　　真理觉得，能够那样去看一个人的比赛，鬈发男生也许是帽子男生视线里最重要的人吧。就像那个时候，迹部景吾是岩佐真理世界内最重要的人。

　　後来如神完美的幸村精市，获得了一个至高无上的称号──「神之子」。「神之子」的名字在中学网球界不迳而走，每位曾目睹他打球的观众，都像景仰神明似的呼喊著这个名号。他受到所有人的爱戴与痴迷。

　　但他最终却倒下了。

　　直到幸村精市倒下那刻，所有人才发现，「神之子」毕竟是人，他完美无瑕的神话藉由他的病破灭了。「神之子」的名号彷佛是他最大的讽刺，如果他真的是神的儿子，为何却要经历比谁都难熬的疾病与苦难？

　　到了此刻他经历重大的挫折，终於复出，所有人才又再想起了这个称号。

　　他曾经被禁锢，却奇迹地复活，犹如圣经里的神之子。正因为是神之子，他才必须面对那些试炼，然後重生。

　　但对真理来说，幸村之所以是神之子，更因为只有他能够像神之子一样，给真理救赎。

　　「好像来了。」

　　幸村话一出，全场的注意力都放到场馆入口处。

　　越前龙马在整个场馆的注视下，带著高傲的笑容进场。立海的所有队员也凝视著这个个子小小的一年级生，他们不曾忘记，这个人如何在令人难以置信的情况下打败真田副部长，夺去了他们十六年连续称霸关东的梦。

　　幸村也目不转睛地看著越前。

　　这个小子，让真田破坏了他和幸村之间的约定。幸村很清楚，真田比任何人都守承诺，所以这个能逼使真田屈服的小子，实力必定非常地强。

　　不过无论他多强，幸村只想到一件事，就是必须击败他──为了立海的三连霸。

　　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强的决心，即使当时心里并不太清楚，这种决心到底来自甚麽。

　　单打一的决胜就此展开，越前一上场就发挥勇於进攻的本色，甚至放出大招「COOL截击」，不过都被幸村一一化解。就在这个时候，越前傲慢的声音响起：「不过……哎呀？外套从肩上掉下来了。」

　　全场观众一看，才发现幸村刚才连跟远山对战时也没有掉下的外套，的确平坦地躺於地上了。所有立海网球部的成员都非常惊愕，他们从来未见过幸村部长的外套会在比赛中会不慎掉下。这意味著，越前龙马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幸村自己也稍一愕然，他没有想过越前这小子竟然故意挑衅。「孩子，这可不是要让上衣掉落的比赛喔。」幸村对於越前的孩子气，半嘲弄地说。

　　说罢，幸村冷静地拾起地上的外套，他的手紧紧地揪著每个立海大的队员都梦寐以求的正式队员外套，走到场边的指导席上，微弯下身准备放下它。指导席上空无一人，幸村两只眼睛左右探视，应该坐在这儿的人仍然未到。没有一个立海队员敢坐在指导席上，因为从来在幸村的比赛中，坐在指导席上的都是真田。

　　阳光下黄色的立海外套闪闪发亮，代表王者的校徽诉说著必胜的意志和决心。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传来，幸村抬起头，然後莞尔，「你回来了。」

　　真田仍然板著一张永远严肃的脸，只是微微「嗯」了一声。随後他看到幸村准备放下的外套，不禁轻皱起眉头，「那个外套怎麽了？」

　　装成毫不在意的语气，幸村简略地回答：「啊，被那孩子弄掉了。看来这场比赛不能披著外衣打了。真田，替我把它暂时放在场边吧。」

　　幸村一手把外套塞给真田，真田只是沉默，於是幸村又道：「比赛现在要正式开始了。真田，好好看我的比赛。」

　　说罢幸村便潇洒地转身回到场中。眼看幸村的背影，手拿仍带著幸村体温的外套，真田低声说：「我一直都在看。」

　　是的，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视线从未离开。

　　那个时候，中学网球界的名校立海大附中已经在关东称霸十多载，可惜的是，他们却总是与全国冠军擦身而过。网球部的部员对此都很不甘心，不过今年，他们对染指全国冠军信心十足。

　　想不到同一年内，居然来了三个鬼才新生──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经过校内排名战以後，没有人怀疑他们三人的实力，学长们几乎是心甘情愿的将支柱位置拱手相让，也期望著他们能够带领球队夺下全国冠军。

　　第一场的地区大赛开始，也是立海王朝开始筑起的第一天。集合的时候，身穿金黄立海的队服，背著大大的网球袋，一行人气势十足。只是真田看了看幸村以後，突然稍皱了眉。善解人意的幸村马上问：「怎麽了，真田？」

　　「你的正选外套呢？」真田眼尖的发现，所有正式队员中就只有幸村没穿外套。

　　「那个我不合穿呢。本来订了最小的号码，可是还是太大了，学长们替我打了电话给那间店另外订造，不过还要多等一星期。」正选外套本来就没打算给一年级生穿，加上幸村又没真田和柳高。

　　就在这时候，真田做了一个幸村一生都不会忘的举动──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幸村肩上。

　　「先这样披著吧。」真田一贯严肃地说。「队里实力最强的人，不该没有正式队员的外套。」

　　幸村只是微笑著谢过真田。风在柔和地吹，那件外套明明不称身，但披在幸村身上，却说不出的合衬。真田站在幸村身旁，呆看著自己刚刚身穿的外套衣袖，带著自己仍未散去的馀温，伏在幸村身上，在他纤细的肩膀下微微晃动。上衣每晃一下，真田心里便浮现一阵难以言喻的鼓动。

　　也许他刚刚说的不过是个藉口。

　　这次抽签对立海不太有利，在地区预赛第一场便遇上颇强的对手，出战头两场的学长们在拼搏过後还是输了。不过柳与一名学长组的双打以及真田的单打，却清脆俐落地取胜。两胜两负之下，来到最关键的单打一。

　　「一年级就任单打一啊。」观众们议论纷纷，加上看到幸村这个貌似柔弱的男孩以後，更添了一点诧异。

　　真田默然，只有立海的人知道，只要在球场上，幸村的气势便锐不可挡。

　　此时幸村突然走近坐在指导席上的现任部长，以尊敬的语气问：「部长，我想请真田坐在指导席上看我比赛，可以吗？」

　　三年级的部长怔住一下，幸村又道：「我希望真田能够给我意见。」

　　本来网球部部长一职就该由队中实力最强的人担任，可是部长除了领导球队练习以外，还要负责很多行政工作如写部志之类，考虑到一年级生对学校各方面都未太熟悉，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还是由三年级的正式队员中选出。虽然如此，部里每个人都几乎已当幸村、真田和柳三人才是领导者。

　　幸村明明很温柔地说出自己的要求，气势却令人无法回绝，部长摸摸自己的头，自己的实力分明没有真田强，只能苦笑著答应，然後转头叫坐在场边的真田：「真田，你坐在这儿，好好看幸村比赛。」

　　惊讶地看看学长，又看看幸村，真田才点点头，毕直的坐到指导席上。

　　第一次那麽近距离看幸村的比赛，即使在校内排名战中也从未坐得那样近，光是这样想，就足以叫真田失神。稍微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幸村已经手拿球拍准备进场了，真田「啊」了一声：「幸村，那件外套……」

　　幸村一直披著真田给他的外套，真田想他一定是忘了要脱下，谁知幸村只是淡然笑说：「没问题，难得真田那麽有心，我就这样披著外套打球好了。」

　　眼看幸村披著外套出场时，所有人都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可是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幸村居然就这样将外套披在肩上，乾净的以直落六局取胜，对手在幸村手上连一分也取不到。

　　从那个时候起，真田便坐在那个位置，看著幸村披著外套打球。

　　有时候，真田会觉得，被剥夺了五感的不是幸村的对手，而是自己。他的感官，从此只懂得追随著幸村每一个动作、每一下击球、每一个表情，只要看著他比赛，便好像甚麽都感觉不到了。

　　把视线放在一个人身上是一种习惯，把外套披在肩上也是一种习惯，习惯太久了，早就忘了当初习惯是如何开始的。但此刻细细回想起来，那种最初的悸动心情，原来从未消褪。

　　那种，永远都不会忘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