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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5 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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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坐落在京城与南去的要塞上,此间百姓均靠过往行旅过活,日子多数还算过的去。照理物阜人丰、经济繁华原该事事通达,孰料想,找一个奶娘却是如此不易。
十三不由急躁,“这叫什么事儿啊!难不成平阳的女人都不生孩子的吗?”真真气到跳脚,走了几条街,问了十几二十号人,愣没听说谁家有能奶孩子的妇人。
“还不是你自找的麻烦,而且还一个比一个大。”
“最大的麻烦就是你!”十三没好气道。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十六这孩子心事重着呢,自己这么说,她会不会……
十六心里一紧,知他嘴上快活而已,便装作没听见,淡淡道:“急也没用,”瞅瞅怀里已经哭到睡熟的小娃儿,皱眉,“天色不早,还是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吧,反正进了城,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了。”
“只能这样。”十三松口气,又叹气,一抬头,正见着对街“食为天”的红漆金字招牌,门口两边各一串红灯笼,虽尚未亮起,然那上头的字儿倒也看得分明,总之吃住全有:“得!也甭走了,就这儿吧!”
可能饭点儿的缘故,食为天进出的人络绎不绝,门口招呼的伙计忙到没工夫喘气。见好气派的一辆马车驶过来,赶紧满脸堆笑的凑上前:“客官,一路辛苦,您打尖儿啊还是住店?”
十三勒住缰绳,并不答话,只回身冲帘子里喊道:“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噌的从车厢里钻了出来,跃下车辕,那伙计一时没防备,差点儿就被扑个正着:“喝!这什么玩意儿?”
“十五!轻着点儿!”十三低斥。
伙计这才看清,那家伙竟是一条通体漆黑足有半人高的大狗,此时正冲他吐着粉红的长舌头:“我的爷哎,您、您这、这是……”
“别怕,不咬人的。”拍了拍十五的头,十三仍对车里头道:“还不都赶紧下来!”
先是十四伸伸懒腰踱了出来,后头十六仍旧抱着十七,只不过破瓦罐儿如今已换了精致的香木坛子,十三则上去把十八小心抱在怀里。紧接着又是搬搬抬抬好一通折腾,这一行才算是暂时安顿下来。选的靠西边儿最清静的一间房,说是上房,十三也不懂得,他哪里住过店呢,不过见两床外加暖炕一张,宽敞,连人带东西全都有了安置的地方。
那伙计长出口气,抹了抹脑门儿的汗,心说这都什么主儿啊,出个门还又猫又狗又乌龟的,外带没出月子的奶娃娃,要不是看这起人穿戴不赖,那马车也着实够气派,他才不肯这么卖力招呼。又干等了一会儿,见这半大小子半天也没要打赏的意思,他心里骂骂咧咧才要往外走,却听得身后声音道:“哦,对了,小二哥,给咱们准备点儿吃的吧。”
“好嘞!您二位是房里用,还是到前头厅里?”回身时仍旧是那张笑脸,热情地看不出丝毫不满。
十三想了想,“厅里吧,厅里热闹。”
“得,那小的先让人打盆水来,您二位擦把脸,回头菜上得差不多了再过来请您?”
“成,你忙去吧!”
“那小的先告退了。”
“哎……慢着!”
伙计不得不再度收回将要迈出的脚步,这回出声的却是那小姑娘:“哥哥怎么称呼?”
“啊?”
“我家妹子是问你叫啥。”见小二微愣,十三解释。
“这——小的叫来富。”
“来富哥哥,跟您打听个事儿,这城里的大户人家要是请个丫鬟仆妇奶娘什么的,多去哪儿找?”十六声音很甜,倒叫那伙计心里头说不出的舒坦。
“瞧我,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来富哥,你也瞧见了,我这儿拖家带口的,这不还有个小的没断奶嘛,您人面广,看能给张罗个奶娘不,甭管她奶咱娃几天,这银子总少不了她的。就是来富哥您,咱们也不能让您白操持一回不是?”说着,十三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儿碎银子,塞到那伙计来富手里。
“这——唉呦!我说少爷小姐,您看您二位客气啥呢,这出门在外的不容易,能搭把手儿就搭把手儿呗,不就是找个奶娘吗?甭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也不是问题,这事儿啊,交给小的了,明儿一早啊,准保给您带到!”
“当真?那咱们兄妹就先谢过了!”十三作了作揖。
那来富对自己在这平阳城的业绩又很是吹嘘了一番,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十三不由得冲着紧紧闭起的两扇门直做鬼脸儿,“我的妈唉,还真是个话痨!”
“跟你有一拼。”十六撇了撇嘴。
她这一句,少不了又引得十三聒噪个不停,俩人边斗嘴边各自洗了脸,因看十八睡得正熟,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便嘱咐了十四、十五看家,他俩则跟着另一个伙计到了前厅用饭。
那伙计点头哈腰,极恭谨的指着其中一张桌子,道:“雅座客满,委屈您二位了。”
“无妨无妨。”十三摆手,心说我也没要雅座啊,“你忙去吧。”
“好嘞,您二位要有事儿尽管吩咐。”
“成成成,去吧去吧。”见那人转身走了,十三皱眉对十六道:“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热乎啊?”
“还不都看在银子的份儿上。”
“这倒是,唉,没钱的时候做梦也想发财,谁成想有了银子一样烦恼……等等!这、这些都是咱们的吗?”盯着桌上的酒菜,十三傻了。
“看样子不假。”
“我、我好像跟那来富说的是‘给咱准备点儿吃的’,对吧?”
“如果我没听错,应该是的。”
“这、这是一‘点儿’吃的?”四热盘儿,四冷盘儿,精致的点心三五碟儿,冒着热气的砂锅一大碗,外加爽口的甜汤、醉人的美酒,一张八仙桌儿愣是给摆了个满满当当,真是让十三想不傻眼都不成。
“谁让你看着就是个爷派儿的,人家不宰你宰谁?”十六轻轻摇了摇头。
“这、这也太……伙计!伙计!小二!”声儿到最后,十三已经是扯着嗓子在吼了。
这回来的是那来富:“小少爷,您还有何吩咐?那奶娘的事儿小的已经安排下去了,明儿一早一准儿到,您可别急。”
未等十三开口,十六忙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来富哥,您忙,我哥他跟我这儿闹脾气呢,您甭理他。”
“我……你这是干啥?怎么不让我说话?由得他们这么宰人我还叫汶十三吗?”看着那来富终是走了,十三气结,向来都是他从别人那儿抠钱,何时也轮到别人宰他了?
“消停会儿吧,跟他较这真儿干嘛?好歹这也是人家的地盘儿,就算你有再大的本事,还能耍出大天来不成?别忘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咱根本就不是那过江的猛龙,而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下回长记性得了,明明白白的点菜,不怕他耍花活。”十六苦口婆心。
“哼!”明白她说的在理儿,然而毕竟是吃了哑巴亏,十三心里着实是不痛快。
“赶紧吃吧,银子反正也花了。”谁让你走哪儿都要充大爷呢,十六小声嘀咕……
“还让不让人活了?敢情平阳人吃的都是这碗饭啊……”少不得又是一通唠叨。
相处久了,十六已渐渐习惯这样的十三,他要有一天话少了估计她还不习惯呢。倒也不用怎么搭话儿,她只闷头吃她的饭,毕竟,这是数月以来少有的像模像样的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