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鏖战 ...
-
燕云濛濛江天阔
风雨倾城挥金戈
燕云风雨自相聚
九洲四野享恩泽
很多年以后,我信步于宫廷,对着苍茫的天空一遍遍陷入关于那场大雪的无休止的梦魇。而雪中的我,是18岁的面容,冷峻而又稚嫩。
我的故事,从一场战争说起---
“报——”,军帐外传来传讯兵凄惨的喊声,我顿时有些惊慌失措,望着行兵图只剩下迷惘与叹息。
“启禀王子,敌军来势如潮,已攻至燕城三十里处,我军伤亡惨重,请王子定夺战事。”传讯兵眨眼已进入帐中。
还有三十里,我仿佛看到燕城火光盈天,硝烟弥漫,百姓妻离子散,血肉横飞。
我走出军帐,站在大账门口,后方是燕城即将倒蹋的城墙,前方,便是敌军进攻燕城的必经之地,抬起头,乌鹊南飞,叫声哀怨,我不敢看,不敢听,我闭上了眼睛,燕尾战袍在身后飘飞着,呼呼伴响。
“王子,请您回城,这里交给我们来守。”副将凌风作双手握拳状。
我知道凌将军是劝我逃走,留下他一个人浴血奋战。
我转过身,威严地望着凌将军,一位曾经和我父皇并肩作战,屡建奇功的老将。“凌将军,父皇已仙逝,燕城将亡,我怎能临阵脱逃呢?”我郑重地说。
凌将军上前三步,用一个当朝元老的口吻对我说:“就因为先皇驾崩,您成为燕城的王,并且是唯一的王,我等殃身不恤,誓死保卫您的安全,延续皇族血脉。”
我的父皇是燕云大帝,他南征北战终于统治了中原地区,建立燕城帝国。
燕城帝国在父皇的治理之下一步步走向繁荣,国泰民安。
父皇励精图治,深得燕城百姓的爱戴,但不幸的是,他们景仰的燕云大帝,我的父皇英年早逝,在他三十八岁那年,他便抛下整个燕城,跨鹤仙登。
我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王位继承人,因为我好像是父皇唯一的后人,至少我的母后燕氏这样说。
父皇走时将他的王位用口述的方式传给了我,并且还有他的两大毕生绝学之一的“燕云神功。”我很想了解他的另一绝学“风雨倾城”,但他并不想让我知道。
“报,敌人已攻至燕城五里之外……”账外老远便传来传讯兵的声音,只见到他满身鲜血,看来是突围出来的。噩耗传来,我似乎麻木了,十八岁的我首次面临亡国之战,自然是显得稚嫩。
“王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凌将军一脸焦急。
“对啊,来不及了,王子,您先走吧!”
“是啊,走吧!”
……
危难当头,身边的侍卫,将领纷纷劝我先走。我明白,对于本次塞外拉祜族人入侵,所有人都难以抵御。在我父皇走后,夜色如同黑纱笼罩着燕城,士兵们早已打起了火把,试图用火把同黑夜作斗争。
“城内百姓撤退得怎么样了?”
侍卫禀告:“回王子,大部分已经安全撤退,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之人。”
我的心一下子宽松了一些。
燕城的后方便是一望无际的丘陵山区,虽不如燕城土地肥沃,但尚可耕种作物,燕城百姓暂时迁往那里,短时间内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我转过头,朝着燕城,我的手指向城门对身边的将士们说:“传我的命令,让城内百姓继续撤退。”
我又转向三军,用一个十八岁男孩的声音吼道:“众将士听令,敌军将至,我欲与城俱焚,以保燕城百姓安全。”
我的声音在众将士耳边回荡,这下,没有人出来阻拦。“与城俱焚,与城俱焚……”三军呼声震天。我举起手示意让他们停下,我接着说:“家有老父、老母,上无兄长,下无姐妹者出列!”我一声令下,有数百人出列。
“脱去铠甲,每人乘战马一匹,手持长矛回城,和百姓们一起撤退!”我继续命令,这数百人略微迟疑了一下,既而便纷纷执行我的命令。
剩下的五千余人明白了我的意意图,我们将誓死为国。
火把把每一位士兵脸照得通红,每个人脸上都很庄严很肃穆。
我扫视三军,又补充到:“谁如果害怕的话,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快回城!”众将士互相看看,没人回城,一个也没有。
恰好关上城门,敌军杀至,敌我之间仅隔着一条百米宽的护城河,借着火光,我看到敌军,由一名主将,近万名黑衣士兵组成。
我跨上战马,左右侍卫层层把我包围着,弓箭手万箭齐备,整齐地排在最前面,他们身后是一排由盾排掩护着的人墙。人墙后面便是我,还有五虎上将,以及贴身侍卫。
城门紧闭,上方亦布满了石头、弓箭,有一千将士守于城头,不到万不得已,城门便不开。
敌军迅速在护城河那边摆好阵式,行动之快,令人胆寒。
仔细察看敌军,仅有一名身着红装的首领驾马于前,身后均是一黑衣骑兵,均头戴黑色的头盔,只露出两只幽灵般的眼睛。
夜更黑了,阵阵冷风不时从背后袭来,直上心头。点点的火光似乎渐渐被这无边的夜色所吞噬。两军对峙,虽然敌军在数量上远胜过我军,但因不熟地形亦不敢妄自行动。那一刻,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铁甲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还有护城河的水声。
护城河的水如同长江泄洪,波涛万倾。河上唯一的桥早已被我军毁掉。敌军一时束手无策。
良久,敌军首领有些按捺不住,只见其策马上前,立于河上。透过火光,我发现那位首领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虎背熊腰,那样挺拔伟岸,反而给人感觉有些羸弱。一身红装,面部围着红纱,一头黑发在风中飘逸。
凌将军突然放声大笑对我说:“王子,您看出来了吗?”我问:“什么?”“女流之辈,不足畏惧。”凌将军回答,凌将军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那红衣首领是女的。这倒使我对她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一个女子可以率军连破我燕城地池,所向披靡,怎能不叫人钦佩呢?我正思考着,中见她挥手指向护城河这边,手势刚下,数百骑兵策马而起,直奔护城河。在他们高高跃起的那一刹那,我下令放箭,万箭齐发,敌军纷纷被射落,坠入河中……即使如此,敌军依然扬鞭猛攻,甘愿伴我士兵的靶子。
正当我们得意之时,一声划破天际的马的嘶鸣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那位红衣女首领身上。她一蹬马背,高高跃起,身轻如燕,倾国倾城。她盘旋的身影在空中回荡,一掌击出,光束万丈,宛若天神。我们还没回过神来,前排的弓箭手便被她的掌气所伤,纷纷倒地。好强的功力,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我瞬间感觉到,她的功力不在我之下,这将是一场苦战……
同一时间,黑衣骑士横跨护城河。情形不妙不际,凌风将军身先士卒,率步兵与跃过护城河的敌军短兵相接。拉祜族人勇敢剽悍,骁勇善战,与他们硬碰硬,我们自然是占下风的,只见我手下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一个个惨死在黑衣骑士的屠刀之下。无数的黑衣骑士乘混乱都跃过护城河,我方顿时大乱。凌风将军率领五虎上将拼命撕杀,但因寡不敌众,渐渐败下阵来,凌将军受伤了。
我的“燕云神功”练得还不纯熟,但此时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决定亲自出马。我冲出侍卫的保护,凌空跃起,冲到前线,亲自擂响战鼓:“杀——!”众将士顿时士气大振,一度将敌军过退,但伤亡惨重,而敌军又至,浩浩荡荡。
战至深夜,双方都已疲倦。休战之时,我看见她,那个拉祜族女首领,依然骑着高头大马,双手闭合,闭着双眼,似乎在养精蓄锐。侍卫将兵尚活者约二千人,我重新布阵。五虎上将除凌风将军尚活外,其余全部殉国,全军哀痛。
三更之时,我后方侍卫突然让开一条路,我放眼望去,竟然是我的母后燕氏,由两名侍女搀扶着蹒跚起来。我立即下马,单腿跪地,双手抱拳,“儿臣恭迎母后。”母后走过来,扶起我,她用双手托起我的额头对我说:“国难当头,我怎能弃城而逃,弃儿而走呢?我旋身往返,欲与我儿并肩作战。”我早已泪流满面,从将士亦流涕不已。母后拉我跪下,面朝天南,母后双掌合闭,虔诚地祈祷:“燕云,我母子今面临苦难,就请您保佑我们,保佑您的子民吧!”我亦闭目,乞求父皇庇佑。众将士见状,均伏地齐呼:“愿燕云大帝庇佑。”
母后本该是由侍卫护送出城的,但现在她回来了,她放不下她唯一的儿子。母后与父皇相识在战场上。父皇俘虏她的整个军队,也她俘虏了她的心。据说她嫁给我父皇的理由是:燕云大帝兼怀天下,恩泽四野,虽噬血元数,却不失仁主。
待我母子抱膝,将兵休憩之时,又一声长啸,红衣首领下令进攻。母后曾是中原战场上的巾帼,虽然年迈四十,仍风姿卓越,意气分发。不失当年之风采。母后亲自策马扬鞭,杀入敌阵,全军激情高涨,一度将黑衣骑士打退。但由于敌军众多,且在红衣首领的指挥之下,张驰有度,进退有章。我们便不敢贸然攻入护城河那边。我紧紧地追随母后,侍卫紧紧地追随着我们。
恰东方吐白之际,突然风起云涌,既而是大雨倾盆。这风雨来得急、来得猛、来得怪。母后突然停住,我说:“母后,您所施的可是父皇的绝学‘风雨倾城’吗?”母后没有回答我,只是四下环顾,看着母后焦急的样子,我断定我的判断是正确的,父皇的“风雨倾城”再现。果不其然,施展这招绝学的正是那红衣首领。只见她在空中舞着红裳,动作轻柔,如仙女下凡。这一舞,便捣起护城河千层浪涛,石木乱飞,一声巨响之后,但见一条水龙裹夹着土,石向这边飞来。我顿感不妙,以“燕云神功”迎上,一掌拍出,掌风咆哮如猛兽般与水龙抗击。地动山摇之后,双方均损失将兵无数,但我的损失显然比她的大,放眼望去,将军大多坠入护城河,护城河的水被当成了血色,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血腥味。我赶快挟母后退到城墙脚下,众将士纷纷挺身而出,围在我们左右,奋力保护我和母后。
在侍卫的重重包围下,我和母后转身欲回城,刚打算下令开城门,只听到身后一阵惨叫,回顾四周,我将士均已倒下,红衣首领率数千黑衣骑士正一步步向我们逼近。守候在城门上方的一千将兵欲开城门,我阻止了他们。因为倘若城门开了,燕城将会在瞬间化为灰烬。再者说来,敌方既会使“风雨倾城”,再多的人也无法阻止他们进攻。我只是想拖延时间,让城内百姓继续转移。我深知,死一个王不要紧,因为燕城千千万万百姓生命怎么比不上一个王呢?
母后没有半点畏惧之色,纵使我们正面临死亡。
剩余的将兵们没有人再上前,只是在那里流泪。我知道他们也并不是畏惧死亡,他们只是知道就算自己冲上去也是无济于事,他们亲眼见过父皇燕云大帝施展“风雨倾城”时的威力,排山倒海,无坚不摧。
我欲上前挡着母后,但母后的动作比我更快,她拉着我的手,把我藏在她的身后。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功力在母后体内运转,我知道母亲即将拼尽全力,誓死一搏。我也赶快暗自积蓄力量,欲作最后一搏。
忽一阵凌厉之风袭来,卷起千万沙石,红衣首领一个巨大的水波球在我们面前高高飘起。几乎同时,我和母后双掌相应,三股光束在空中相击,又相互缠绕在一起。我和母后竭力相悖,但一点点感觉到疲倦,力不从心,而那红衣首领还一点点向我们压近。突然感觉双脚拔不住地,我和母后同时被对方掌力逼到了城墙上。胸口一阵刺痛,血从口中喷出,我顿感双眼迷糊。母后亦重重摔在墙上,砖飞瓦乱,母后亦倒地。我忍痛扶起母后,发现母后早已吐血不止。其余将士见状,纷纷跪地,城头一千将士亦跪地。
眨眼间,红衣首领已站于我们面前。空气在那一刻凝结,六目相视,寒气逼人。
母后示意我放开她。
母后母后蹒跚向前,强撑着站立起来。我赶快走上去,站在母后身边。
“你怎么……会使……会使用‘风雨倾城’?”母后颤抖着说道。
红衣首领望着母后,眼神像魔鬼般透露出一股杀气。
“回答我!”母后继续说到。
红衣首领依然静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回答。
我厉声吼道:“你怎么会使我父皇燕云大帝的独门绝学?”
红衣首领微微一征,既而右手一抹,取掉了面纱。一面白净,稚嫩的脸呈现在我们眼前,白如冰雪,俏如冬梅—— 她,竟然如此年少,不过二十,我惊讶!然而更惊讶的是我的母后,只见她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燕云,燕云,是燕云。”
“不错,我就是你们燕云大帝的女儿红裳。”红衣少女终于开口了,声若银铃,婉转久绝。
这下所有人都瞪大的眼睛。她竟自称是我父皇燕云大帝的女儿,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暗自扫她一眼,蓦然发现,她竟跟我父皇有几分相像。
母后亦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叫什么?”
“红裳”.
“红裳,红裳……”母后一遍遍地在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燕云病逝时嘴里为什么一直叨念着‘红裳’了。”
“什么?燕云大帝死了?”红裳惊讶地问,同时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母后没有回答红裳的话,只是微闭双眼。我知道母后又在心痛,每次谈到父皇她都会心痛。
“他真的死了吗?”红裳大声问道,神情激动。
“我父皇若在,还能轮到你们在我燕城土地撒野吗?”我反问道。刚刚在她们交谈之际,我已暗自运功疗伤,已无大碍。我一只手搀着母后,暗自把自己的内力贯注于她,助她自行疗伤。
红裳听到我的话,突然转身,飞奔到护城河,朝着拉祜族的方向跪着,边跪边嚎哭:“母亲,红裳不孝,未能替您手刃燕云的头颅,红裳不肖……”。
望着她的背景,一种无以名之的痛楚涌上尽头。从她所做的一切,直觉告诉我,我、她与我燕云世家有很大的渊源。我又望着浩渺天边的天际,陷入了沉思。
忽一声凄惨的叫声传入我的耳朵,是红裳的声音!
我回过头来,看见红裳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我又看到母后站在她身后,双掌依然呈鹤状,我知道是母后突袭了她。母后又随即封住了她全身周穴。首领被虏,其余黑衣骑士纷纷倒弋投降。我下令开城门,城内将士欢呼雀跃,我下令暂时把众黑衣骑士收入天牢,等候发落,而红裳,被母后亲自带回宫了。对于母后的做法,虽不够光明磊落,但人在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况且母后并没有取其性命,只是将其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