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壹拾柒 ...
-
第十七章
“这个玉风铃…很好看，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批了一天的案卷，李寻欢从屋内走出，又看到杨戬正独立月下，似是在望着那轮明月，又似是在凝视着那串被哮天犬带回来的玉风铃兀自出神。
月光柔柔，如轻纱般披洒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上。那总是锋锐幽暗的眸在这似水般的流光下也显出了一丝异样的柔软，却又透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忧伤。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此刻的杨戬仿佛不再是那个清冷孤高、威严强悍的天神了，那深邃的眸中正深深浅浅的沉浮着上千年的沧桑与荒凉，其间又有种决绝的冷光幽幽划过——那是一种近乎于偏执的执念和哀伤。
“或许。”
在李寻欢走近的一瞬间便醒过了神，杨戬收回远望的目光，兀带一丝清冷的视线回转，落到了他暗含关切的脸上。
“怎么？”微微蹙眉，杨戬看着他温润如玉的眼眸，心底不禁轻轻一动。
“只是看这个风铃很别致，你好像很喜欢它。”李寻欢温柔的笑道，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那上面坠着的玉佩“好像很古老了，这几块玉。”
“啊…毕竟已经三千多年了…” 杨戬微微叹息一声，气息不由得冷沉下来，眸中划过一道痛色“这是我父亲制作的风铃，由我母亲挂在了屋檐上。”
“每一块玉，都代表了一个人。” 无视了李寻欢诧异又略带欣喜的神色，杨戬幽幽的陈述道，复又转过头去望向了空中那轮清幽的明月。
“这上面原本坠着五块玉，只是在我十二岁那年，有两块破碎了。”
“绳结断裂，便再也接不回去。”慢慢握紧了拳，眼前甚至又浮现出昔日父兄血溅当场的景象，但接踵而来，母亲被十日晒化的场景使他更加的悲痛欲绝，几欲泣血。
若他现在还是千年前那个桀骜叛逆的少年郎，或许他真的会忍不住内心的愤恨与冲动，再次嘶吼着打上三十三重天，把玉帝碎尸万段！赶尽杀绝！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激愤疯狂的年轻人了。三千年，说长也不长，与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家伙相比，他还很年轻。
但这三千年，说短也不短。至少足以让他从满腔的仇恨与愤懑中清醒，至少足以让他掩饰住满心的仇怨与决绝，也积淀了他长达八百余年的谋划与变革。
洞察人心，机关算尽，他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曾经痛失亲人的惨剧，他刻骨铭心。
曾经血泪的拼搏与战斗，他永生难忘。
即使沉浮宦海、谄上傲下的演了八百余年，他也不会忘记深埋在他骨血中的东西——
那既是仇恨，也是桀骜与叛逆。
他杨戬，从来都是桀骜不驯、狂傲不羁的主。
没有任何人，配做他杨戬的主子！
“清源…对不起…”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杨戬乍然回神，看着李寻欢略带歉疚的担忧神色，他不由得嗤笑了一声，眉眼间凝滞的冷酷与狠戾却渐渐的消散开了“你为何要道歉？这与你何干？”
“我没想到…这风铃的意义竟是如此…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我…”
“你以为我是谁？”淡淡的截住了他的话，杨戬微微抬起下巴，凌厉的黑眸中不免滑过一丝嫌弃“都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还有何可伤心的？”
“三千多年…是啊，有这么久、这么久…”李寻欢微微一愣，不禁有些恍然的垂下了眼眸，唇边却漾起了一丝苦涩“虽然有这么漫长的时间，但我感觉，亲人挚爱逝去的痛苦…却也是难以释怀、难以消除的…”
“要不然，清源你也不会让哮天兄带回这串风铃吧？你也不会…时不时的就去凝望它…对吗？”
“你…”诧异的看向李寻欢，杨戬一时沉默。
“你以为我是你吗？心中有那百转千回的情肠愁殇？”嗤笑一声，幽暗的双眸冷寂如斯，杨戬不屑道“我很忙，没有那么多空闲去伤春悲秋。于我来说，那些无用的悲叹惆怅都是浪费时间。只有真正抓得住、看得到的效益和未来才是值得我去规划筹谋、正眼相待的。”
“是吗…我真的很佩服你可以如此清醒、如此理智。”李寻欢闻此苦笑，心里却不禁一紧“可是…那样却会是很累的…”
“我一直以为，神仙都该是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的…但是见了你，我才发现，好像并不都是如此。” 温润的黑眸似水般清润，又带着满满的关切与心酸，李寻欢直视着杨戬冷傲的脸庞，坦然笑道“我感觉你一定很累、很孤独…即使时间掩埋了曾经的痛苦，也无法消泯那刻骨的伤痕。但是同时，你却又是如此的坚韧决绝，心若磐石。我真的…很敬佩你。”
“……”瞳孔蓦然收缩，杨戬猛地握紧了拳，顿时失语。
看着他柔软的脸庞，那甚是关切担忧的眼眸直直的望着他，不闪不避，简直像是要望进他贫瘠冷硬了千年的心里。
“你真的是个…很敏锐也很好的人…”沉默了一瞬，杨戬无奈的叹息，锋锐冷漠的气势慢慢和缓了下来“或许吧…我确实…从未忘记过曾经的仇恨与血泪。”
“很多人都以为我忘了，都以为我不再是他们曾经认识熟悉的那个人。”嗤笑一声，杨戬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那精致艳丽的眉眼再次冰冷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你们都是凡人，在凡间的这段时间，或许是我松懈了。”
“若是真的了解你，信任你，那就绝不会误解你。”李寻欢心里一颤，不由得再次握住了杨戬的手，像是想传递过去什么似的，语气都有些急切了“你曾经对我说过的…”
“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也无从得知…但我用心与你相交，我能感受的到…”李寻欢紧了紧手，温声笃定道“我虽然看不透你，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心也告诉我，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傻瓜…你真的很天真。”清冷的声音微微柔软，杨戬回握住他的手，无奈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下如此定论，真是…”
“我并非什么也不知道。”因为杨戬不同于往日的温和与那双深邃黑眸中的淡淡宠溺而微红了脸庞，李寻欢低声喃喃道“我知道清源你心怀大爱，我知道你待亲近之人极好，我知道你的果决坚韧和理智强大…”
“朋友之间，本就不需要知道那么许多。”微微一笑，李寻欢不在乎道“而且清源你是法力无边的神仙，是凡人高不可攀的存在，而我只是一凡夫俗子…”
“凡人与神仙，其实并没有太多不同。”杨戬打断了他，淡淡的道“很多神仙，还不如你们凡人过得潇洒自在。你原来的猜测没有错，即使是神仙，也有天条约束管辖。”
“天条？”李寻欢有些疑惑“是与凡间的律法类似的条例吗？”
“相似却也迥异。”眸光锐利，杨戬解释道“天条曾经顺应天道，但上万年过去，沧海桑田，世事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天条虽然仍维持着三界的运转，但某些方面却已经与天道背道而驰，其实际上维护的是神仙——是当权者的利益与脸面。天条即为天庭的律法，是站在天庭，站在玉帝王母的立场上订立的。”
“曾经女娲留下的天条不过是个总纲，具体的落实都是二圣自己编纂决定的。所以经过他们完善后的天条，赋予了他们极大的权利和自由，比如对于凡人不敬天的惩罚，就有打入十八层地狱、天降月余暴雨、数月干旱的严苛处置。而对于神仙思凡的惩处，可全凭他们的心情裁断，近百年则全由王母一人定罪判决。”
“十八层地狱！？月余暴雨？！数月干旱！？这简直太——这岂非有失偏颇？”李寻欢震惊的喃喃，有些迟疑“虽然贵为天庭二圣，但这样的惩罚实在是…而且凡人并无神通，不敬天能如何不敬？”
“曾经有个书生因天气不美而未能赶赴科考便指天叫骂，被上报至玉帝王母面前。”杨戬蹙眉回忆道“二圣大怒，下旨把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层层受罪，并在楠郡下了一个月的暴雨。”此事是他成为司法天神后不久发生的，所以他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可是这只是一人的作为，还是事出有因，与当地百姓何干？这样做会导致洪涝灾害，农田毁坏，民不聊生啊！”李寻欢惊怒的瞪大了眼，不禁蹙眉沉声道“我一直以为神仙大都是心怀天下，仁慈宽宥的，更何况是玉帝王母…但现在看来，他们根本就…”
“就如这种话，在千年前若是被巡界灵官听到后上报，加之有天奴在二圣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你也是要受到严厉惩处的。”杨戬哼笑道。
“其实千万年前，二圣也算是能够体恤凡间，心怀三界的，但或许是因为久居高位，久居天庭，万年来从未再下过凡、投过胎，他们早已与凡间，与万民脱节了。太过漫长的时间让他们愈发麻木，而自封神战后的两千多年来，举世崇高的地位也让他们愈发自满傲然，愈发的在乎天庭、在乎自己的颜面。”
“若非千年前封神战后，截教近乎覆灭，阐教避世不出，女娲等圣人也已离开这个三界，他们也不会如此猖狂，随心所欲。”轻蔑的冷笑道，杨戬眸光深沉“千百年来，不满二圣作为的神仙愈来愈多，但一个个的都是软骨头，没有触及到自己的核心利益，他们哪里会站出来反驳甚至举旗对抗？”
“有资格站在朝堂之上的，多也爱惜自己的神位官职。有些能在凌霄宝殿上谏言的，也都无法坚持、无力改变二圣的想法与决策。”
“动动嘴皮子落个心怀三界的好名声，私下便可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即使被二圣训诫几句，也无损任何，但一遇到触及自身利益的事情，他们一个个就都变成了哑巴！”
“两千多年前的封神战，多数仙人不愿上榜，原因之一就是天庭规矩森严，还要仰仗二圣施恩，看他们的脸色办事，哪里有散仙来的自在逍遥？特别是阐截两教的仙人，背靠比天庭更加强大的教派，他们为何要去天庭受罪？”
“清源…那你…”被这一连串的天界内情所震撼，李寻欢不禁蹙眉“那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巡界灵官早已不直属二圣，前任喜欢煽风点火、为虎作伥的天奴也已经身死魂消。”眉宇间的狠戾与冷酷再次浮现，杨戬轻笑道“我可以告诉你，现今天条初改，以后二圣的自由与权利将会被新天条限制。其中关于凡人不敬天的惩处都会依据新天条，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会再牵连一方民众，也不会再如此严苛了。”
“新天条？难道…华山的异变…”一阵恍然，李寻欢蓦然想起之前在百花园听到的，那两位花仙子的话，心中不禁一涩“清源，其实你…”
“你果然很敏锐。”诧异的看了眼李寻欢，杨戬点点头“之前华山的异动，便与新天条有关。”
“…清源刚刚，是在看月亮？还是…”
沉默了一瞬，李寻欢试探的询问道，眸光有些闪烁。他想起了那花仙说的，二郎神当众表白嫦娥仙子的谣言…
若清源，不，杨戬他作为司法天神，真的做了很多维护原来天条的事情…
怪不得、怪不得二郎神a的a名声在神仙之中如此恶劣…
那些如利箭一般的评论，简直让他浑身发冷。
什么六亲不认、卑鄙无情、狠辣严苛、因贪慕权势而抛弃妻子……
若是曾经的天条、二圣的决策已经为众人所不忿，那么执法严明、维护天条与二圣的司法天神，名声自然会陡然下降…
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从不会为了三界、为了凡间去违抗二圣，损害自己的利益，他们必然只会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指责司法天神……
而那些花仙所说的压妹杀甥…又是怎么一回事？
与杨戬相处至今，感受过他冰冷外表之下的默默温柔，看过他与哮天犬、逆天鹰、银和马之间的相处，李寻欢绝不会相信这些浮于表面的说辞。
但这些荒谬的谣言又是如何在神仙之中广为传播的呢…
难道清源真的为了某个难以言明的目的，亲手去伤害了自己的妹妹和外甥？
等等，神仙思凡会被惩处…
二郎神的妹妹，自然也是神仙。那她既然有了孩子，必然就是思凡了，那必然就会被天庭处罚。而作为司法天神的杨戬，该如何面对犯了法的亲人…？
心脏一阵抽痛，李寻欢甚至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这里面隐藏的沉重与痛苦，是他无法想象，也难以揣度的。
清源他对待亲近之人明明如此体贴，如此温柔…更何况是血脉至亲？若他真的亲手伤害了…那他的内心该有多么煎熬、多么痛苦？！
“寻欢怎得如此问？”
“什么——不！我只是……”
脑海中一片混乱，李寻欢被这句疑问惊醒，蓦地回神，惊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我…只是想到…嫦娥应该是住在月亮上吧…”
勉强勾起唇角，李寻欢迟疑的低声道，清隽温润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出了些许病态的苍白。
“是这样没错，你怎么了？”看着李寻欢突然惨淡的神情，杨戬有些担忧的蹙起眉“身体不舒服？”
“没事的，我怎么会有事呢…”
眼眶有些酸涩，李寻欢认真的凝视着杨戬，心中一阵颤抖。
那张与他相似却予人感觉迥异的脸庞上正透出一抹淡淡的关切，让他不禁心头发热发酸，感动非常。
“清源…你为何，会对我说这些呢…？”
压抑住内心的震颤，李寻欢垂下眸苦笑道。
“我…何德何能…我只是一介凡人，你却对我说了这许多秘辛…我想为你分担…可是我却…”没有这个能力…
“不是你说的吗？我很孤独。”微微挑眉，杨戬淡淡的勾起唇角，黑眸却深邃如斯“既然如此，话头已开，我也不介意对你多说一些。”
“你既然想做我的朋友，就必然要知道一些事情。”云淡风轻的道，杨戬伸手握住了李寻欢消瘦的肩膀“我还从未与凡人做过朋友。”
“我…”欣然与感动油然而生，有一股热流瞬间包围了心脏，李寻欢的眼眶顿时湿热了，不自禁的便弯起了唇“这是我的荣幸…谢谢你，清源…”
“我曾在凡间居住了近一千年，也没有想过要去与凡人交朋友。”杨戬叹息道“身为修道之人，我也有着一般神仙所有的那种清高，所以你也无需把我想的太超脱。”
“不，清源你并非清高，而是那些人都没能真正的走近你、真正的了解你。”李寻欢摇摇头，欣慰一笑“一千年…如此漫长的时间，你都没有接纳任何凡人，现在却接受了我，我真的很高兴…”
“我曾帮凡人治水斩蛟，并指导他们，与他们一起修建过水利工程。”眺望天边，杨戬幽幽的回忆道“其中有一个凡人我很是欣赏，顺其自然的，我便留在了他的身边，暗中扶他做了蜀地太守，甚至还认他做了义父。”
“我曾与他朝夕相处，指导他治水理政，但多年过去，他已然衰老，我却还是二十出头的样貌…”叹息一声，杨戬有些怀念“后来因寸心…因我前妻的意见，我只好留书告别，永远的离开了他。直到他去世、魂归地府，我才收回了关于他的所有牵挂…”
“清源…”欲言又止，李寻欢迟疑着，微微握紧了拳“我…”
“凡人的一生太过短暂，于我来说只是白驹过隙。”杨戬看向李寻欢沉声道“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结交过凡人。”
“寻欢，对于和你做朋友，我确实有些期待，也有些欣然——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杨戬坦然道“你没说错，我确实很孤独…但你也与我一样，不是吗？只是你的孤独最多也就几十年，而我面对的却是无尽的时间…”
“这个风铃代表了我曾经的家，只堪堪维持了不到十二年的家。”没有理会李寻欢的欲言又止，杨戬眼眸幽暗，低声道“忙碌的间隙，偶尔，我也会想起曾经…”
“哪怕过去了三千多年，我也仍然无法遗忘那些记忆。”黑沉的眼眸望向夜空，凝视着那一轮明月，杨戬回忆着“当初，母亲时常会给我们讲嫦娥奔月的故事…”
“所以，你才喜欢时常去看看月亮？”有些恍然，李寻欢不确定的猜测道。
“是，也不是。”轻笑了一声，幽幽的眸光折射出一丝嘲讽，杨戬不禁叹息“曾经我们一家人经常喜欢一起赏月夜谈，看到月亮，确实会让我怀念，忆起当初那短暂却美好的日子。而嫦娥曾经也确实给了我一些错觉——她很像我的母亲…不管是那种孤冷清傲的气质，还是那忧郁淡漠的神情…”
“幼时的记忆实在太过遥远，在时光中被不断地消磨，就像已然腐烂的旗锦…呵，若是没有这些提醒，或许我也早已在这漫长的时光中麻木，遗忘了那些可贵的温暖和感情…”
“不会的，珍贵的记忆和感情，是永远不可能被遗忘的。”李寻欢猛然抓紧了杨戬的手，心中难免恐慌“清源…你还有哮天兄他们…还有我…我愿意…”
“我愿意…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抿了抿唇，李寻欢有些涩然的低了声音——他不过是个凡人，寿命有限，于杨戬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若是几十年后，他也如曾经的那位蜀地太守一样，魂归地府…
“如果，我现在开始修炼…能赶得上…吗？”
“寻欢？”惊讶的看着他略带忐忑的眼眸，杨戬心里一软“你无需如此，在凡间你不是还有放不下的牵挂吗？”
“这漫长的时间你不会想去体会的，哪怕就此分别，我们也仍是朋友。”
“你确实重情重义，对朋友很好，但朋友，并不是家人和伴侣，并不能相伴一生。”杨戬摇摇头道“我曾经让我妹妹和兄弟们与我住在一起，因为府邸很大，房间很多，但这却惹怒了我的妻子，她说没有谁的兄弟姊妹是和主人家住在一起的…于是，我妥协了——我的兄弟们走了，妹妹也与我告别…最后的最后，只有哮天还执拗的不肯离开…”
“可是…这是为什么…”李寻欢有些震惊，担忧的喃喃道“既然如此，为什么最后你们还是和离了…”
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杨戬幽幽的叹息一声，无奈道“这种事，实在无法分出对错。我与她之间的矛盾也并非只此一件——她想要的，我给不了。她所期望的，当时的我也不愿去做。我的想法和心情，她无法理解，即使理解，她也无法妥协。”
“她希望我的心里、我的身边只有她一人，她希望我能把所有的爱都给她，她希望我能入天庭执掌大权，她希望我能抛弃前尘旧怨，与仇人握手言和，甚至…”嗤笑一声，杨戬不禁凌厉了眼神“当时的我太桀骜不驯，根本无法答应她所有的要求。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放下仇怨，即使我已经不再想着去颠覆，去用鲜血来洗刷…”
“仇恨这种东西…放下本就艰难，更别提要与仇人握手言和…她怎么能如此要求…”李寻欢不解的蹙眉道“这根本不合实际…任何一个拥有傲气的人，都难以做到…”
“她只是想要昂首挺胸、正大光明的回家，她只是想要一个较为尊贵的地位与身份…可惜，当时的我给不了她…”杨戬淡淡的陈述道“我的前妻隶属于西海，西海又由天庭管辖，而我却隶属于阐教。当时我与天庭之间的仇怨与敌对关系无法化解，这便成为了我与她之间解不开的结。”
“所以，并非相爱就一定能在一起。”看向李寻欢，杨戬漠然的道“我与寸心并不合适，我们之间的矛盾在当时也难以消解。当矛盾年复一年的累积，爆发之后，再在一起只是相互折磨…所以，我们注定分开。”
“你也一样，若是两个人根本就不合适，即使在一起，又怎么会有长久的幸福呢？”
“我懂了…对不起，清源，让你又想起这些事情…”闭了闭眼，李寻欢苦笑着喃喃“但和你们之间的矛盾一比，我这里…何足道哉？说到底，我只是一介凡人…”
“若你真的想跟我修道，那就要考虑清楚。”杨戬打断他，沉声道“我不接受半途而废，一旦你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而你若是拜我为师，或者随我归入阐教，就再也不能孑然一身。神仙之间的勾心斗角、比拼战斗，可不是凡人的那些小打小闹可比的。”
“等你想清楚了，再来回我吧。”拍了拍李寻欢的肩膀，杨戬转身离开。
“主人…”屋檐下的阴影中，化为原形的逆天鹰默默地伫立着，眸中滑过了隐晦的忧虑“您到底…在想什么啊…”
看着背对着李寻欢离去的杨戬那微微勾起的唇角，逆天鹰心里愈发的不解。
难道主人说了那么多，只是想让李寻欢甘愿追随，自愿修道吗？可李寻欢不过是一介凡人…主人为何要如此花费心思？
难道真的…把他当做朋友了？可凭着千年来对杨戬的了解，逆天鹰直觉其中的原因不会仅是如此。
主人…您到底在想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壹拾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