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全集》明若我心

8、闭不出户

　　我轻叩那厚实的门。“咚咚咚。”声音出奇地沉闷。
　　我又听见了拖鞋踩到地板上的声音。
　　门打开了一条缝，一道如鼠的目光射了出来。
　　“谁？”问句简短有力。
　　“是我。”我不紧不慢地说。
　　“你是谁？”
　　我笑了笑，只当他是开玩笑。“别玩了，快让我进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快进来！”
　　我前脚刚跨过门槛，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我狠劲推了进去。
　　“嘭！”门被迅速而有力地关上了。
　　我回身看去，只见他仍心有余悸地透过猫眼往外看。
　　“别看了，就我一个。”我伸出手，想拉回他。
　　谁知他却一下打开了我的手，又神经兮兮地接着看。
　　我不等他，自己找地方坐。
　　板凳破损不堪，沙发尽是烂口，内充物从坐垫烂口里露出。
　　电视旁的大花瓶也不见了，我根据角落里的碎瓷片猜测它被摔了。
　　就连他向来视若珍宝的赛车模型也乱的一塌糊涂。
　　甫一入座，他就过来了，疲惫不堪地坐在我身旁。
　　“我病得很重，”他说话时双手合在了一起，显得局促不安。
　　这是我才发现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和凌乱至极的头发。
　　“医生怎么说的？”
　　“狂躁，失忆，抑郁……太多了。”
　　“诱因？”
　　“我不知道，”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不知道因为什么。”
　　我皱着眉头，又问：“发病时什么表现？”
　　“我一犯失忆症就会发病，就是当我认不出眼前的东西是什么时。然后我就会很激动，发疯似的破坏周围的东西，一切东西，并且是用一切手段，甚至抓、咬、挠……医生不让我上街、去超市甚至是书店，因为我一旦在这种场合发病，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叹口气：“所以你不再出门了？”
　　他点头。
　　“你知道，没有书看我会死的。”他痛苦地说。
　　我扯过来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崭新的书。
　　“我当然知道！”我递给他，“拿着！”
　　他大喜过望，连忙接过，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纸，翻开一页。
　　他的眼珠左右微动，我看得出他很认真。
　　他停下了，指着一个字，问我：“这个念什么？”
　　我看了看——那本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字：桃。
　　我看着他急切的样子，说：“你又犯病了？”
　　他合上书本，不甘心地将它扔在一旁。
　　“我去给你削水果吃吧。”他转移了话题。
　　他拿过两个苹果，一把水果刀，走进了厨房。
　　我听到了苹果皮落在塑料袋上的声音。
　　这可怜的人。
　　……
　　他左手端着果盘，里面是切成一块一块的苹果，右手拿着刀子。
　　我起身，正欲道谢，他却紧张地说：
　　“你是谁？”
　　刀刃反着白炽灯惨白的光，刀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写于2020.6.10
　　2020.8.9发表于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