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于景》苏舟尘

91、第91章

　　为了能让纪淮与他爸妈有一个好的交流环境，一旁的财务处被让了出来。
　　纪长生和段文烟一人坐在一张椅子上，纪淮无处可坐，站在二位面前，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长生眉头一蹙，“你怎么还在学校里？”
　　纪淮习惯性接茬说：“不然我该在大街上吗？”
　　“……”纪长生：“你唐叔家的闺女也学画，跟你同届，现在已经在画室集训了，我以为你们美术生的集训时间是一样的。”
　　纪淮已经记不清唐叔是哪位叔叔了，更不记得唐叔家那个同届的闺女，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爸没先问他的性向，而是问了集训。
　　行吧，死一次是死，死两次也是死，没差。

　　“我没在学画画了。”纪淮说。
　　纪长生眉头蹙的更紧，声音不怒自威：“你说什么？”
　　“我没学画了。”纪淮抬眸同他爸对视，“我现在在学校上文化课。”
　　纪长生：“你再说一遍。”
　　段文烟：“你聋了？”
　　纪长生：“……”
　　纪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我记得你说学画画不是三分钟热度。”
　　纪淮：“所以我学了两个学期。”
　　纪长生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砰地一声，纪淮忍了又忍，才好歹忍住没有被吓得一个激灵。
　　“拍什么拍？这是你家的桌子吗？”段文烟瞪了纪长生一眼，而后看向纪淮，“你也是，好好地，怎么说不学就不学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说了你们听么？”纪淮想起这茬心里就不太好受，语气里夹杂了几丝火气。
　　段文烟觉得自己已经够好声好气了，不明白纪淮这是耍的哪门子的脾气，只觉莫名其妙，“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但这件事情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听不听？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你以为我们会读心术么？光看着你就能把你的想法都猜出来？”
　　“那你们怎么就知道是我不说？万一我真说了你们没听到呢？”纪淮觉得在这件事儿上他跟他妈真的无法做到相互理解，“我过年的时候就想说，但你们公司有事儿，我只能往后推，推到上次家长会，老师让写信给你们，我写了，可你们来了吗？事不过三，我现在觉得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所以不想说了，有问题么？”
　　段文烟不知道这些事，愣了愣。
　　“其实你们想问的也不是这个吧，你们是不是更想问我的性向问题啊？”反正都开口了，不如一次性全说完，纪淮深吸了一口气，“是，我是喜欢同性，但不是因为某一个人，我是天生的，很早就发现了，但我不敢跟你们说，我承认我胆子小。你们要是觉得我有病也没办法，我不会改的，也改不了。”
　　“行了，你们公司还有事儿吧，不耽搁你们了，我挺好的，这次处分也处不到我头上，先走了。”纪淮说走就走，拧开办公室的门，也不管纪长生愤怒的一声回来，扬长而去。
　　他隐约知道自己是在逃避着什么，可他不愿意细想。
　　他快高三了，补课真的很累，这次的事情算他没有处理好，他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搭理萧南，不过都无所谓了，他现在就想静静。

　　胡洛原本在校长办公室旁观开除事件，听到隔壁的动静出来看了眼，没去拦纪淮，而是拦住了纪父纪母。
　　正好上次家长会这二位没一个肯来，他不介意趁此机会给这二位好好汇报一下纪淮这两学期的学习状况。
　　这是一场长谈，期间纪长生接到了两个公司那边打来的电话，不过都被他给摁断了。
　　“很多误会的产生都是因为缺乏交流，我想这一点您二位很清楚。”办公室里，胡洛看着两位家长说：“纪淮这孩子挺好的，学习成绩也是看着看着的往上升，在人品这一方面也没有问题。但他很排斥跟你们交流，我一直很疑惑这一点，但他不愿意说。”
　　“这孩子就这样，小时候都还好，长大点儿了话就少了。”闹心的孩子不在面前，纪长生跟段文烟身上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一副对谁都很客气的模样。段文烟叹了口气，“其中肯定也有我们的问题，我们工作方面的事情比较多，不太有时间跟他相处。”
　　“那你们有向他表达过这些吗？就是歉意什么的。”胡洛问。
　　纪长生冷哼了一声，“事情已经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表达的，他这么大了也该懂我们的用心。”
　　胡洛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见到了纪淮的放大版，“那……”
　　“我看小淮就是遗传的你。”段文烟说出了胡洛不敢说的话，“你爷俩就一个脾性。”
　　“那你就一点儿错都没有了？”纪长生质问段文烟。
　　眼瞅着这办公室里将要爆发一场家庭纠纷，胡洛连忙打断，“遗传和家庭环境是一方面的因素，但更重要的还是后天沟通。纪淮也不是听不进劝的孩子，就我个人的看法，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跟他好好地聊一聊。”
　　“聊不了，就刚才，我们什么都还没说呢，那小子就跑了。”纪长生想起这茬就来气，“搞得跟我家暴过他似的。”
　　段文烟说：“哟，你现在这样子原来不是要打他啊？”
　　“别拆我的台好吗？”纪长生觉得自己娶北方姑娘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站地上不就得了。”段文烟白了他一眼，看向在一旁努力保持微笑的胡洛，“谢谢老师，我们会找时间跟他聊聊的。但是性向这件事儿，我希望校方不要让其他同学知道，我不想他的正常生活受到影响。”
　　胡洛说：“这个你们可以放心，我们老师这边绝对不会乱传的，学生那边如果有人瞎传，我们也会想办法制止。”
　　“那就麻烦老师了。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校方不会因为这一点给他处分什么的吧？”
　　“这属于学生的私人问题，不在校规的考虑范围之内。”
　　段文烟松了口气，“谢谢老师了。”
　　胡洛推了推眼睛，“应该的。”

　　谈话谈到一半就落荒而逃的纪淮并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翻墙离开学校回了公寓。
　　他发短信给胡洛请了假，躺在沙发上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然后打开跟景小画家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直到翻到景界写生第一天给他发来的那条定位消息。
　　他想，自己可能需要出去走走。
　　比如去见见他的男朋友什么的。

　　纵合画室这次的写生地点在一处古镇，人文风景样样俱全，是个很不错的写生之所。
　　这是景界来到这个古镇的第十三天，今天要画的是街道，热闹的或者清静的，都由他们自行选择自行取景，总之在规定的时间内到住宿的地方集合吃饭就好。
　　古镇的客栈不像是画室那边的旅店一样能给他们开小灶弄出个四人间来，这边的房间都是标间，一间两人，景界跟陈之比较熟，所以两人理所当然的就被安排在了一起，因着这么一层舍友的关系，平时画画取景两人也是一起行动。
　　这样的行为是得到老师支持的，两两一组，既不会有过多的人画同样的景，又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学员的安全。
　　今天是周二，但暑假期间，各景区大学生泛滥，这古镇在外也有些名气，游客不少，倒也热闹。
　　景界跟陈之来到了前几天找到的一处亭子，亭子就在街上，有座位，方便。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亭子旁边就是家烧烤铺，无限循环的拉客音乐就不说了，关键是这味道，太诱人。
　　陈之不是个能够抵御食物诱惑的变态，画不到二十分钟就屈服了，前去买了十块钱的肉串回来解馋，并好心的分了景界一串。
　　景界虽也觉得这烧烤香气诱人，但到底是画画这个小妖精更加能拨动他的心弦，于是拒绝了陈之的好意，继续投入到画面当中。
　　“他的不吃，我的你吃不吃啊？”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头顶，景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声音出现在哪里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哪天都不该是今天。
　　哦不对，出现在哪天其实都不合适。
　　景界缓缓抬头，从这人的脚一路往上，直到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纪淮冲景界挑了挑眉。
　　景界呆愣片刻，问：“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呗。”纪淮把刚买的羊肉串塞到景界手里，一屁股坐到景界边上，“我天，可找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待客栈里没出来呢。”
　　“你要来你说一声，我还能不告诉你我在哪儿么？”景界说完这句，还是没想通之前的问题，于是又问了一次：“说真的，怎么今天过来？不上课么？”
　　“不上，学校良心发现，放了我们两天。”纪淮说：“我这不是想体验一下从人群里一眼看到你的命运感吗？可惜电视剧骗我，我找你跟大海捞针似的。”
　　景界听说学校放假也没多想，毕竟他是个没有经历过暑假补课的人，学校怎么安排他都不会有疑问，于是只是回应纪淮的后半句说：“你现在才知道电视剧骗人啊？”
　　“是啊，哪像你啊，早就知道了。”纪淮想起当初和景界一块儿抓小偷时候的事儿，乐了，“你那会儿还挺可爱的。”
　　景界看了纪淮一眼。
　　纪淮也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期待。
　　景界说：“我不可能反问的。”
　　“没关系，你不问我也能答。”纪淮说：“你现在也很可爱。”
　　景界：“……”
　　陈之：“我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