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于景》苏舟尘

82、第82章

　　“姐姐怎么称呼啊？”纪淮将装满白开水的杯子放回原处，顺口问道。
　　“梁云。”梁云笑了笑，挺大方，“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梁姐。”
　　“梁姐。”纪淮点头，“那我就叫小淮了。”
　　梁云被他逗乐，嘎嘎嘎笑着叫了声小淮。
　　纪淮哎了一声。
　　“干嘛呢这是？”纪北端着个果盘从厨房出来，“才多久啊就打成一片了？”
　　“个人魅力，你不懂。”纪淮接过果盘往桌上一放。
　　“去你的。”纪北在梁云旁边坐下，拿起个苹果掂了掂，“吃饭还得有一会儿，吃苹果么你们？”
　　梁云点了点头。
　　纪淮今天又是没吃早饭就跑了出来，这要换成是以前，他肯定没感觉，但这一年时间胃被景界给养娇了，缺一顿不吃还真挺难受。
　　“吃。”纪淮觉得不能因为景界不在就亏待自己，也点了头。
　　纪北于是开始给他俩削起苹果来。

　　年三十儿最重要的就是晚饭，白天的一切准备都是为晚上那顿年夜饭服务的，于是理所当然，中午就只能清清淡淡凑合着吃点儿抄手面条。
　　多亏了有梁云的存在，分散了纪长生和段文烟大量的注意力，让纪淮得以舒舒服服的吃上一碗热面。
　　段文烟不愧是面食爱好者，随手煮出来的面都能这么好吃，可谓段氏一绝了。
　　下午，纪北问纪淮要不要跟他和梁云一块儿出去转转，纪淮想不出这儿附近能有啥好转的，特别是在大部分店铺都关门的今天，于是果断拒绝了。
　　笑话，就算街上真有地方可以转悠，他也不想夹在那两人中间当电灯泡。
　　多费电啊。
　　不如窝在房间里画画呢。
　　纪淮这么想着就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他这次回来虽没带衣服，却带了铅笔和速写本。
　　不可谓不爱学习了。
　　说到学习，他好像……忘记带学校布置的寒假作业了。
　　真好。
　　算一算，假期好像也没多少天了呢。
　　纪淮很崩溃，于是他决定将这种崩溃同景界分享。

　　景界接收到纪淮的崩溃时刚吃完饭，觉得好笑，就笑了，结果被景先生逮了个正着。
　　景先生不动声色问说：“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个朋友。”景界答得心安理得，半分不自在也没有，“说他寒假作业还没动。”
　　“就知道幸灾乐祸。”景先生见自己抓包失败，有点儿丧气，没好气道：“你做完了？”
　　“还没动。”景界答。
　　景先生：“……”
　　他可能是真的年纪大了，越来越搞不懂现在小孩儿的心理活动了。

　　纪小太阳：不行，我不想了，我要画速写了。
　　纪小太阳：你速写画完了吗？给我抄抄？
　　纪小太阳：要不连麦吧，我好无聊呜呜呜。
　　纪小太阳：可怜弱小又无助.JPG
　　一方景：[语音电话]

　　“咳嗯，喂喂喂？能听到吗？”纪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景界反手关上卧室门，找到耳机插上，“能，速写我画了三张，先发你。”
　　“好嘞。”纪淮听到景界那边传来些声响，猜测应当是在翻找速写本，颇有些佩服的说：“同样是才回来一天，怎么的你就画三张了呢？”
　　“同样都回来一天了，怎么的你就一笔没动呢？”景界翻出作业，咔咔咔拍了三张给纪淮发了过去。
　　“打游戏都来不及呢，谁还有闲功夫画这个。”纪淮说着，看到景界发来的图片，好一通惊叹，说：“你这样上央美国美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一定。”景界不想盲目自信，“万一发挥失常了呢。”
　　“那不可能。”纪淮说：“你这状态多稳啊，想失常都难。嗐，我就不一样，我就是个渣渣。”
　　“各有所长而已。”景界打开记事本算了算自己这几天接的画单，确定时间都来得及后，把笔记本电脑一收，打算先跟着纪淮一块儿画会儿速写，“你以后又不走美术，不用太担心。”
　　“也是，我可是要当导游的人。”纪淮瞬间想开，心情美滋滋。
　　“这事儿你跟你爸妈说了吗？”景界问。
　　刚美起来的心情一下子散了大半，纪淮唉了一声，“不想说。”
　　“能说还是说说吧。”景界说：“他们迟早得知道，与其通过其他途径了解，不如你亲口告诉他们。”
　　“其实不是不能说。”纪淮说：“就是……我说出来无非两种情况，一种，他们点点头就算知道了，另一种，就是说我三分钟热度什么的，没必要。”
　　景界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纪淮以为是自己网不好，看了一眼，信号满格，于是开始怀疑景界的网络状况，试探性的喂了一声，问说：“你没掉线吧？”
　　“没。”景界说。
　　“那怎么不出声儿啊。”纪淮奇怪。
　　“琢磨你的心理活动呢。”景界说：“你其实是想要第二种情况的吧。”
　　纪淮说的时候没注意，被景界提起才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顺序是什么，而后陷入沉默。
　　景界见他不说话，只好再次开口：“你还是想要他们管你的，不是么？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万一他们就是点点头了事儿呢？”纪淮算是默认了景界先前的猜测，“我这算什么？自取其辱么？还有，就算真是第二种情况，我贱不贱啊，非得让他们不高兴我才高兴么？”
　　“你不高兴么？”景界反问。
　　“我……”纪淮说不出话。
　　“承认吧，就算会生气，但生气过后还是会高兴的吧。”景界说。
　　“行吧我承认。”纪淮叹了口气，“但万一要是第一种情况……”
　　“那就认命好了。”景界说：“你只是告诉他们一声而已，他们爱管不管呗。”
　　“这话我爱听。”纪淮笑了笑，“那……我找个时间和他们说说吧，今天就算了，大过年的，没必要，况且还有外人在……哦对了，外人就是我哥女朋友，未来可能会成为我嫂子，挺好看的。”
　　“是么，那就这么带回来过年没问题？”景界顺着纪淮的话转移了话题。
　　“谁知道呢。”纪淮耸耸肩，“他们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呗。唉……这手你怎么画的？为什么我画出来就是个鸡爪子？”
　　“多正常啊，你画的鸡爪子还少么。”
　　“你嘲笑我。”
　　“哈哈。”
　　“欠抽呢吧你！”纪淮凶道：“回去收拾你。”
　　“坐等。”说话间景界已经完成了大动态的处理，接下来就是添加细节，“对了，你……”
　　“嗯？”纪淮迟迟没等到景界的下文，不由心生疑惑。
　　“没什么。”景界本来是想要问问纪淮打算什么时候退掉画室的课的，但他转念一想，纪淮现在心情应该不算好，恐怕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再等等吧。
　　“真没什么？”纪淮更加疑惑，抱怨道：“你知道说话说一半很招仇恨吗？”
　　“啊，你咬我啊。”景界丝毫没有愧疚之感。
　　“嗷。”纪淮咬了口空气，嚼吧嚼吧给咽了，说：“真香。”
　　景界：“……”

　　“你要是没问题问的话，就换我吧。”纪淮幼稚够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问。”景界边答边寻思着纪淮能问什么。
　　“问题挺多，你做好准备哈。”纪淮开始给景界打预防针。
　　景界挑了挑眉，“如果是要问寒假作业的答案，那不好意思，我还没写。”
　　“谁要问这个啊。”纪淮嘁了一声，“我这些问题完全是为了增进咱俩之间的革命友谊好吧。”
　　“嗯哼？”
　　“就是……你喜欢什么颜色？”纪淮问。
　　“暖色。”景界答。
　　“？”纪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
　　“暖色。”景界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次。
　　“还能这样？！”纪淮发出不可置信的叫声。
　　“当然可以。”景界说。
　　“渣男。”纪淮谴责，“这么博爱真的好？”
　　“对颜色博爱，但对你是偏爱。”景界说：“不用把醋吃到这上头来。”
　　“你也不用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撩我。”纪淮说的义正言辞，但心里的雀跃骗不了人。他是真的很吃这一套。

　　“那下一个问题吧，你最爱吃什么？”纪淮稍作冷静，再次提问。
　　“不太好说。”景界对吃这一方面没什么讲究，也不挑食，想来想去，只能勉强给出个答案说：“能吃饱的就行。”
　　纪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对这个答案有些无语。
　　景界忽的觉得自己这样挺没劲，只好救场似的反问了句：“你呢？”
　　纪淮又沉默了片刻，答说：“我也不知道。但跟你一块儿吃过的东西我都挺爱吃的。”
　　景界笑了笑，让纪淮赶紧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和你有关系的能说吗？”景界问。
　　“和我有关系的？”纪淮懵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些什么，脸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连忙说：“不能！”
　　“哦，那没有了。”景界淡定道：“躺着不好吗？干嘛要运动？”
　　“你一个成天没事儿就跑步的人有脸说这种话？”
　　“没脸也敢说。”
　　“行。那你幼儿园在哪儿上的？”
　　“柳城实验幼儿园。”
　　“最喜欢的动物？”
　　“之前不知道，现在大概是仓鼠。”
　　“最喜欢的饮料？”
　　“椰奶。”
　　“最喜欢的人？”
　　“你。”景界张口就来，并在回答过后抱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心情问纪淮说：“你先前问那么多问题就是为了引出这一个？”
　　“滚。”纪淮说：“我是正经想知道的好吧。”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纪淮啧了一声，“就想多了解你一点呗。这些问题我不问，你也没机会主动告诉我。”
　　景界听出纪淮话音里的落寞，怔了怔。纪淮的失落来得有些突然，或者说他之前都隐藏的太好，让人无所觉察，所以这会儿一个没忍住流露出些许，才会叫人觉得突然。
　　突然的有点儿叫人心生愧疚。

　　景界不会读心术，终究不能每一次都猜到纪淮的情绪来源于何处。比如这一次，他就有些束手无措。

　　“对不起我错了。”景界思来想去，只能先道歉。
　　“你错什么了？”纪淮闻言乐了，“别一言不合就道歉啊。”
　　“不管，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景界说。
　　“哎……”纪淮不知道自己该感动还是该先帮景界纠正一下恋爱观，无奈道：“事实上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管。”景界态度强硬。
　　“草，你非得跟我争是吗？”纪淮佯怒。
　　“好好好，你的问题。”景界不争了，“说吧，因为什么？”
　　纪淮忸怩了半天不肯吭声。
　　“老实交代。”景界压低声音，对纪淮开启逼问模式。
　　“就……画室的时候，你别嫌我啊，就抄袭那次，我就觉得挺不了解你的。”纪淮声音越来越小，“就……我都不知道那个什么铃儿是你小学同学。”
　　“怎么着，听你这意思是想把我小学初中所有同学都认识一遍？”景界觉得好笑。
　　“也不是……主要是，就，我刚问你的那些，我都不知道。”纪淮说：“这是一种现象，我发现我好像根本就不了解你。”
　　“如果你要把这些问题的答案当成是你了解我的基础，那么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情侣大概都算不得了解彼此了。”景界说：“就像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真的么？”纪淮狐疑，“我以为你知道，毕竟你是个美术生。”
　　“白色。”景界随便猜了一个。
　　“你看，你知道。”纪淮更伤心了。
　　“我瞎蒙的。”景界很无奈，“主要是你衣柜里挺多白衣服的。”
　　“所以说，我不了解你只是因为我没有注意过你生活里细节。”纪淮说：“我对你还不够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