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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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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流浪者更懂流浪者的苦,看不到未来的人总是更能理解看不到未来之人的迷茫。
纪淮不是景界肚子里的蛔虫,景界不说,他一时间也想不到触发景界情绪的点在哪里,可这不碍事,在景界冷静下来前,他只需要能理解景界的情绪。
在难过的时候能有人理解真的很重要。至少纪淮是这么认为的。
景界听到了纪淮那句话,刚冻上的泪腺差点儿当场崩溃,好在这么多年的压抑、克制成为了习惯,让他只需要几次深呼吸就能调整过来。
“我没事。”景界拍了拍纪淮的背。
“你有。”纪淮放开了他,两只手却搭在景界肩膀上,生怕人一个不注意就跑了,“承认这一点很难吗?”
景界沉默,最终顶不住纪淮的目光,微微侧过头,低声说了句“难”。
“那就调成简单模式。”纪淮说:“至少在我这里,调成简单模式好吗?”
“又不是打游戏,调什么调。”景界话虽如此,心里却因为纪淮这么稀罕的一句话好受了很多。
“不管。”纪淮拿出小学生的口吻,“我说能调就能调。”
景界认了输,“好吧,我有事。”
“能告诉我么?”
“给我个理由。”
“我以为我是你男朋友这一条足够你对我毫无隐瞒。”纪淮想要佯装生气,可面对这样的景界,他气不起来,哪怕是假装的也不行,所以这句话说得倒像是一种调侃。
“当然。”景界重新看向纪淮的眼睛,笑了笑,“不过会有些丧,你确定要听么。”
“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愿意听。”纪淮压低声线撩了一句。
景界被撩的鸡皮疙瘩直冒,顿时就不想说了。
厕所不是谈话的地方。纪淮再好奇也只能先憋着,等到晚上的素描画完回到寝室才能一解心中疑惑。
景界用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时间来措辞,试图在坦白的时候能说的简洁且不那么丧,可毕竟话题的难受程度摆在那里,即使他说的再平静,纪淮也能挖掘到这平静之下的痛苦暗流。
自己是什么,自己喜欢什么,自己想要什么。在一些人眼里,这些问题很平常,很简单,可在另一些人眼里,却成了无法回答的未解之谜。
“其实没什么,有些现在想不明白的东西,以后总能想明白。”景界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被安慰的人变成了纪淮,颇有些无奈。
“可你是要考美院的,考进美院就没办法学美术之外的东西了吧。”纪淮很担心等景界想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以后无法做出改变,将心比心,如果到时候面对那种场面的人是他,他一定会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想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没事,画画挺好。”景界说:“就是看画什么吧,给你画日记的时候我就挺开心的。”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撩我了好不好。”纪淮原本还很认真,结果一听景界的话就忍不住的放松下来。就好像你正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猫,猫却在地上打滚卖萌求抚摸,企图萌混过关,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没撩,真心话而已。”景界向后靠了靠,背抵上床头,视线落在上铺的床板上,没聚焦,“以画画为工作没什么不好的,我只是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而画。”
“为钱,为爱,或者为我。”纪淮坐在景界床边,往床头挪了挪,微垂着头注视那张沾染了忧郁的俊脸,轻声喃道:“你选一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景界笑笑,也看着他,“我全都要。”
“贪心。”纪淮谴责。
景界摇头,“钱是你,爱是你,你也是你。我只要了你一个,算不上贪心。”
纪淮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炮仗,一点就着的那种。可能是时间太晚,夜幕太深,也可能是憋了太久,想了太久……去他妈的可能、可能,他承认,他只是太爱景界了,爱到因为对方一句话就能失去理智,爱到一旦空闲下来,满脑子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人。
去他妈的时机场合,去他妈的未来过去,他只要现在。
就是现在,他想吻他。
年轻人的火总是烧得很快。景界只稍微花了一秒时间来对纪淮的热情表示惊讶,一秒之后,他就已经被热情同化。
无需谁来撬开谁的齿关,他俩从不向对方设防,即使被攻城略地,也只会以攻为守,决不投降。
卫生间的灯亮了又灭,水声哗啦啦响起。纪淮背抵着墙,呼吸急促,景界细细密密的吻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让他燥热的有些不知所措。
“景、景儿,我们……还是未成年。”
“我知道。”景界说:“不做。”
欲望被温热包裹的那一刻,纪淮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从来没有过的刺激差点儿让他就此缴械。
热水顺着肌肤滑落,于地砖流淌,经由排水孔凝为一股,一泻千里。热气蒸腾弥漫,白雾充斥于黑暗,又被黑暗吞没。
“一月,二月,三月……十月,我天,成个年为什么需要那么久?”纪淮仰躺在自己床上,砸吧了下嘴。
“你脑子清醒一点就不久了。”景界在卫生间里刷着牙,声音有些含糊。
“我很清醒,特别清醒。”纪淮说,“就是吧,你知道的,第一次总是让人回味。”
“哦。”景界漱清口中泡沫,拎起洗脸巾一角擦去唇边水珠,走出卫生间,拐到纪淮床前,居高临下,问:“还要吗?”
“不要。”纪淮拒绝的干脆利落,“刺激过头不太好,况且我还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景界坐回自己床上。
“唔,就是吧,我好像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了。”纪淮手一撑,盘腿坐起,“今天突然想到的,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三分钟热度。”
“是导游吗?”景界问。
纪淮讶然,“怎么猜到的?”
“看你思维导图上写了那么多地名就大概猜到了。”景界说:“我以为你还得一阵子才能反应过来自己想要什么呢。”
“我也没那么迟钝吧。”纪淮挠了挠还未干透的头发,“我就是,挺想去看看世界各地的风景的,像什么纽约栗岭公园的永恒火焰、埃及金字塔、南极洲血色瀑布、百慕大、英国巨石阵、肯塔基州猛犸洞……或者贵州旋松林、云南石林、长白山天池、北京故宫、华山论剑……虽然有些地方可能这辈子都去不了,但总有能去的吧。但是旅游要花钱,我就想啊,又赚钱又能旅游的工作恐怕就是导游了。”
“其他职业也可以,比如当一个自由撰稿人,旅游权当是收集素材。”景界说,“对了,插一句,你一口气说那么多景点奇观的样子特别帅。”
“我什么时候不帅了。”纪淮得了便宜卖乖,在景界前来修理自己前重归正规,说:“写东西就算了吧,你去还差不多,我反正是没那个文学天赋的。”
“或者摄影师。”景界不劝也不安慰,他只是想要帮纪淮拓展思路,不让他在一棵树上吊死。
“能赚钱么?”
“当然,只要你拍的够好。”
“我可能……唔,不说没天赋吧,可能就是不太喜欢。”纪淮说:“拍照太讲究角度构图了,还不如就用眼睛看。”
“你就不想记录一下吗?现在好多人出去旅游都会拍照留念呢。”景界说。
“留念是留念,又不是工作。”纪淮说:“真要记录,还不如你给我的日记呢。”
“我又不跟你一块儿去。”景界笑了。
“你再说一遍?”纪淮危险的眯起眼,“你画画不需要到处收集素材吗?”
“需要。”景界说:“但总不能见天儿的跑出去浪。”
“所以我做导游多好。”纪淮说:“导游的话,总得好几次都去同一个地方吧,我就先去踩个点,等把那里好吃的好玩儿的地方都找着了,我就带你去。”
“那您这导游是给自己做的,还是给我做的啊。”纪淮那话说的感动,但景界不得不问清楚这一点。
“当然是给我自己。”纪淮说:“但同时也能为你啊,这样我就可以收获双倍的快乐。”
“哇哦。”景界没什么表情,“重复去同一个地方,还要给其他人讲解和安排住宿,你不嫌麻烦?”
“说实话不太嫌。”纪淮说:“我还挺喜欢做旅游攻略的。给别人讲解也没什么,正好也能认识认识不同的人。上次陈之对名字的看法挺刺激我的,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能知道别人的故事就好了,名字、经历、甚至心爱的物件,这些东西背后总是有故事的。”
“看来这刺激受的有点大啊,都变成文艺小青年了。”景界弯了弯眼角。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在意小学的那个文具盒。”纪淮说:“也许我听得故事多了,就能更理解当初那个女生的所作所为了。”
“嗯。”景界轻轻应了一声。
“你不继续劝我了啊?”纪淮问。
“本来也没劝,只是想帮你想清楚一些。”景界说:“现在看来,你好像挺坚定的,不像是三分钟热度。”
“是么……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纪淮说:“就好像我察觉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就觉得,这辈子就是你了。”
“少来,你都还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呢就这辈子那辈子的,你心有那么大么,你连当面告白都不敢。”
“谁说我不敢了!”纪淮不服气。
“摸着你的良心说。”
纪淮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只小声嘟囔说:“你要是拒绝的话,我肯定会追你的……”
“哦。”景界说:“那我亏了,不该回应你的。”
纪淮:“你没有心。”
景界:“废话,不早就送你了么。”
纪淮:“……”
纪淮跳下床,“我去刷牙。”
景界好笑的看着纪淮逃也似的冲进卫生间,决定还是不要戳穿对方十分钟前刚刷过牙的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