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于景》苏舟尘

72、第72章

　　参与集训的人多在集训开始前一天就到了画室，第二天八点，众人陆续从各自的寝室中出来，打着哈欠上三楼吃早饭。
　　三楼食堂果真如周老师所说，饭菜全由外边的餐厅送来。品种丰富，单说外观就比学校食堂好了不少。
　　纪淮听到有人感叹，戳了戳景界的腰，问他：“你吃过咱学校的早饭吗？”
　　景界摇头，纪淮唔了一声，“我也没吃过。”
　　“这不废话。”景界无奈，“你早饭不都我给你带的。”
　　纪淮嘿嘿乐了两声，“不过这边的肯定比学校好，早饭都快赶上学校午饭了。”
　　景界点头。

　　饭后，曾老师带着大家到了二楼集训室，简单说了几句集训开场白后就把人群分成三拨，让他们分散在三个地方画静物素描。
　　这次的分圈只是为了不造成拥挤，并不是绘画水平上的划分，因此相对自由，基本上大家都能跟自己玩得好的朋友坐在一起。
　　纵合画室能人辈出，但景界毕竟是从小画到大的人，水平在整个画室里能排前三，速度则当之无愧的是第一。
　　纪淮有时候挺泄气的，因为无论他怎么画，好像都赶不上景界，无论是速度还是质量。没办法，他只能在画到60%的时候眼睁睁看着景界一幅画画无可画，手臂虽然在挥动，笔尖却鲜少落在画纸上，最终被曾老师当场抓获打包送到了隔壁去画另一组静物。
　　下午两点开始是色彩的练习，这回不是对着实物写生，而是如同集训前一样，每个人各自从桌上那一堆散落的书页里挑一张去临摹。
　　今天的色彩主题是风景，景界随便抽了两张田园风光的图，一张盛夏，一张深秋。稍作比对后，他把盛夏那一张塞到纪淮手里。纪淮只简单看了一眼，便跟在景界身后回到重新排过的座位上，放下画又拎起水桶去打水，做好画画的前期准备。
　　到了晚上，没有休息的时间，晚饭过后直接就开始课程。
　　晚上在画室里画画是这一批学生没有感受过的，有些新奇。曾老师让所有人拿上速写本围坐成一个圈，并在圈中心放上一个空瓶，说是转到谁谁就到中心来给大家当三分钟的速写模特。
　　第一轮的瓶子是由曾老师转动的，塑料瓶在光滑的地板上快速转动，速度渐慢，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停下，瓶口指向一人。
　　景界抬眸看去，挺巧，是坐在他对面的陈之。
　　陈之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身，问曾老师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曾老师把他拉到圈中央，让陈之自己随便摆一个姿势。陈之想了想，一手叉腰一手摸后脑勺，头侧向一旁。
　　曾老师对这个姿势很满意，打开手机开始计时。

　　三分钟能干些什么？纪淮觉得自己什么也干不了，拿着笔有点儿小绝望。
　　就在纪淮犹豫着在纸上画出一个火柴人的时候，景界已经把人物大动态画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往动态里添加细节。
　　纪淮看了一眼，受到启发，赶在最后一秒把大动态画了出来。
　　曾老师没急着继续转瓶子，而是让大家把速写本集中放到地上进行点评。
　　纪淮生无可恋，默默把本子放在了距离景界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并看了看其他人的画作。
　　怎么说，这一看让他看出了一点点自信。
　　曾老师不知道这一群学生里有多少人是进行过写生式速写训练的，反正就他的印象里，今天是头一次让大家这么画速写。
　　既然是第一次，不熟练很正常，他挑出几个画得好的点评了一下，剩下的那些暂时不予以置评。等大家都把本子拿了回去，曾老师在详细讲述了速写的步骤、要点后才开始今晚的第二轮速写练习。

　　纪淮觉得他跟景界今晚肯定是坐在了什么风水宝地上，时间临近9点，距离他们速写练习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他俩左右的人都被抽了个遍，有些人甚至中招两回，徒留下他俩从头画到尾，一次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九点半的时候，曾老师终于发现了这两个漏网之鱼，在刚刚的模特打算转动空瓶时喊了停，开口说：“时间差不多了，先不转了，现在有没有还没被转到过的？站起来我看看谁这么幸运。”
　　幸运二人组对视一眼，默默起身。
　　曾老师抬手一指圈中央，“你俩一块儿上，最后一张，给大家10分钟时间，画完评完就可以下课了。”
　　两人放下本子走到中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
　　“宋忻，把你后边的凳子搬进去，景界你坐下。”曾老师见他俩没主意，开始指挥。
　　叫宋忻的女生把凳子送进了圈里，景界坐了下来，又听曾老师的吩咐，一腿曲起一腿伸直，手交叉抱在胸前，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处理好景界，曾老师又开始指挥纪淮，让他把手机拿出来，站在景界边上，一手搭在景界后背，一手举起来刷手机，身体重心只落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脚微微往前出一些，整体呈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
　　“好，开始计时。”曾老师按动手机。
　　计时一开始，不少人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本子变成了烫手山芋，一会儿横一会儿竖，来来回回转了不少圈，最后有人选择横画，有人选择竖画，都恨不得把中间那两人的腿给砍上一截。

　　曾老师给的姿势不难，一开始的时候甚至挺舒服。可除了躺平以外，再舒服的姿势保持久了也会累，景界低垂着头，到后来只觉得肩疼脖子酸，无声流逝的时间变得清晰起来，一秒两秒三秒，无限延长。
　　扶在背上的手突然动了动，一根手指一下一下的开始敲打，明明没有发出声音，景界却觉得耳边尽是咚咚声响，一下两下三下，代替了时间，将等待化作期待，让人想知道这样的敲打会持续多少次。
　　无限大的世界开始缩小，缤纷的色彩褪去，最后只留下了一片黑暗，与在黑暗中不停跃动的数字。
　　1，2，3……
　　45，46，47……
　　102，103，104……
　　178，179……
　　“时间到。”
　　180。
　　跃动的数字定格，景界睁开眼，世界的斑斓重回眼底，那只不断敲打的手从背部缓缓划向肩膀，大臂，最后停在臂弯，一股大力将他从凳子上拽了起来，他没有反抗，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看着纪淮的眼睛牵起唇角，低低说了声谢谢。
　　纪淮耳朵尖，听到那声谢，愣了一下，不明白景界何出此言。
　　“谢什么？”纪淮问。
　　“帮我舒筋活血。”景界似笑非笑。
　　曾老师已经让大家把速写本放到了地上，两人刚才没有参与画画，自觉的走到人群最后。
　　“你丫嘴里能有一句实话么？”纪淮趁大家都在看画没人注意，整个人贴到景界背后，下巴搁在景界肩头，最大程度上降低了谈话被旁人听去的可能。
　　景界觉得耳朵痒痒的，偏了偏头，悄声故作神秘道：“想听实话？”
　　纪淮点头。
　　景界忽的抬手在纪淮脸上掐了一把，“回去再告诉你。”
　　纪淮鼓了鼓腮帮，妥协了。
　　等曾老师讲完下课，大家收拾好东西，在去洗手的路上，陈之眼睛直往纪淮脸上瞅，纪淮察觉到他那明晃晃的视线，疑惑看去，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下次画画的时候别摸脸。”陈之说：“很容易脸黑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纪淮总觉得景界在听到陈之这话后加快了脚步。
　　纪淮想到什么，问陈之说：“我脸花了？哪儿？”
　　陈之抬手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这儿。”
　　纪淮对照着位置摸上自己的脸，好巧不巧正是先前景界掐他的位置。
　　草。
　　纪淮看了眼跟景界之间越拉越大的距离，谢过陈之后一路狂奔，恨不得把景界整个人都摁水里去。

　　被这么闹了一出，画室不少人都知道今天的最后两个模特关系匪浅了。
　　回寝室的路上，景界顶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在前边，拿着手机低头捣鼓着什么。纪淮跟在他后边儿，耳尖的听到斜后方有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也许这就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吧。”
　　纪淮：“？”
　　说谁？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纪淮收回思绪，摸出手机一看，发来消息的居然是景界。
　　景小画家：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景小画家：：）
　　纪淮：“……”
　　谢就谢，发个那么嘲讽的微笑是想说明什么？反讽吗？！
　　纪淮瞪了眼正弯腰在宿管阿姨那里签到的某人，心说要不是这儿等着签到的人多，他肯定得上去摁着人揍一顿。
　　不过忽略掉那个微笑，第一句话是为什么？
　　纪淮没想明白，回寝室的时候就问了。
　　景界本是打算去洗澡的，外套已经脱下来放在了床上，听到纪淮发问，脱毛衣的动作一顿，脑袋重新从领口探出，“真想知道为什么？”
　　纪淮点头如捣蒜。
　　景界认真道：“因为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