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于景》苏舟尘

30、第30章

　　“就这？”柳飞瞪大了眼睛。
　　景界耸了耸肩，“没什么想说的。”
　　柳飞哼了一声，照顾到景界的情绪，没再逼他出点儿新词，转而道：“不过他倒是死的干净，那些放高利贷的不得恨死他了。哎，你说那几个花臂会不会来找你要钱？”
　　“应该不会。”景界抖了抖坛子上的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敢找我，我就敢报警。”
　　“也是，钱又不是你借的。”柳飞伸了个懒腰，“哎，回去了回去了，作业一大堆呢。你也赶紧回去复习，我都听纪淮说了，你前段时间根本没好好听过课。我告诉你啊，下下周就期末考了，你别以为自己是个艺术生就能不顾成绩。”
　　“行行行，知道了，你赶紧滚吧。”景界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柳飞送了他一个中指，心说友谊的小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划。

　　景界回到家，登陆了几天都没登陆过的企鹅小号。
　　刚一登录，就不断有消息涌出，差点儿把他这破手机给卡死机。
　　景界等了好一会儿，才敢用手划拉划拉屏幕，跟每一位前来关心他的同学表达了谢意，并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周一就能重返校园。
　　等把别人的都回复完了，他才有空静下心来点开纪淮那标着99+的聊天框。
　　从他请假的第一天到今天，纪淮每天都发了好几十条消息，锲而不舍，有些是关心他的情况，有些是抱怨学校里的琐事，还有些就是催促他在家也不能忘了背英语单词。
　　景界一条一条的看下来，好气又好笑，同时也有些感动。
　　他不由想起昨天微博评论区里的那个句号，要不是他敢肯定自己没有告诉过纪淮他的微博是什么，他都要怀疑这俩是同一个人了。
　　景界按出键盘，给那边去了条回复。
　　一方景：没事了。
　　对面几乎秒回。
　　。：就这？
　　一方景：谢谢。
　　。：……
　　。：行，什么时候回来？
　　一方景：周一。
　　。：等你。
　　。：看我期末考怎么血虐你。
　　。：哈哈哈哈哈！
　　一方景：滚。

　　纪淮的挑衅不是没有道理的。
　　纪淮脑子聪明，这一学期下来，文综成绩如坐了火箭一般往前冲，综合成绩很快就成了十班里顶尖的存在。
　　就比景界差一点点。
　　不过差都是上次大考时的事情了，以景界最近的学习状态，当场考一次说不清谁压谁一头。
　　但景界显然不想给他成功篡位的机会。

　　景界就像是回到了在小街偶遇陆超以前，该上课时认真上课，下课了纪淮或者其他同学找他说话他也能正常应答，没再跟前段时间似的对谁都爱答不理，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这让纪淮又想起了那幅丑小鸭。
　　纪淮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对景界来说，画就像是银行，作画的过程就好比存钱，他把情绪全存进了画中，画作完成的瞬间就是情绪彻底转移的时刻。
　　从那时起，那些情绪，就与他无关了。
　　但真的有这么容易么？
　　纪淮想，景界一定还是难过的。

　　“这张志愿表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吧。”期末考前夕，胡洛将刚从打印室领回来的志愿表发到了每位同学手中，“不过这次的要细一点，不只有文理和美术，还多了体育、舞蹈、音乐、传媒。传媒包括了播音、编导和表演，这个大家都没问题吧？没问题的话，自己回去跟父母好好商量过后就把表填了字签了，明天早自习收。”
　　“这个关系到你们下学期的分班情况，并且是最后一次机会，大家考虑了一个学期了，心里应该也有个数。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明天的期末考试好好考，那些想回文化班的，这次的期末成绩关系到你们能被分去几班，其他还继续走艺体的，也别想着什么文化不重要，我告诉你们……”
　　等胡洛唠叨完，下课铃一响，他们的高一生活就基本结束了。

　　景界抱起沉重的书箱走出教室。今天早上已经说好了，放学后景先生会开车来接他，免得他又跟初二那次似的，自己逞强抱着书箱走回去，结果第二天手抖到字都写不下去。
　　填写志愿表对景界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填写好了信息，在美术那栏打了个勾。景先生给他签好了字，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早点休息。
　　景界回房后把文综知识点过了一遍，过着过着视线就落到了那张志愿表上。
　　他有些后悔一放学就离开了，他还没来得及问纪淮要怎么填志愿。
　　那次春游的时候他问纪淮会不会回文化班，纪淮说暂时没那个打算。那两个多月后的现在，他会有新的打算么？
　　不是他说，以纪淮的画技，也就能画个派大星了。

　　景界想着想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说曹操，曹操到。
　　消息是纪淮发来的，白底黑字一个句号的头像格外有标志性。
　　。：景儿景儿！
　　。：你决定好要去哪个画室学画画了吗？
　　。：特么的洛哥居然专门给我爸打电话通知填志愿的事儿，一点师生爱都没有！
　　。：我爸说选美术可以，但必须先告诉他我打算在哪里学！！！
　　。：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景界：“……”
　　景界没憋住对着屏幕一通乐，乐够了才开始回复。
　　一方景：你确定要选美术？
　　。：确定的不能再确定了好吧！
　　一方景：你爸对你学画画的地方有要求吗？就师资条件什么的。
　　。：管他呢，他不懂这些，我现在只需要随便告诉他一个画室名就行了。
　　一方景：那你为什么不随便编一个呢？
　　。：他要上网搜的！
　　一方景：……

　　景界回忆了一下，惊觉小街深处的那个画室似乎没有名字。不过以那画室的规格，就算有名字，上网搜也不可能搜得到。
　　景界发消息让纪淮等一下，然后打开百度开始现场搜索合适的画室。
　　纪淮在此过程中不断地给景界发消息，景界一次又一次把屏幕上方弹出来的句号给划掉，心里把他骂成了个傻逼。
　　。：景哥！救命！
　　。：我爸他催我了！！！
　　。：我还剩十秒！
　　。：8！
　　。：5！
　　景界啧了一声，点开对话框，把刚才匆匆瞥了一眼觉得还算不错的画室名发了过去。
　　一方景：纵合画室。
　　。：OK

　　先不管纪淮那边怎么跟他爹交代的，景界救人一命后回到百度界面，打开纵合画室的详细资料页看了看。
　　这家画室成立有几年了，创始人姓曾，在美术方面有所造诣，这些年手底下的学生有好几个考上了央美国美，其他稍差一点的也都进了比较有名气的美院，口碑不错。
　　这种正规的画室可比小街里那家名字都没有的画室要让人放心多了。景界有些心动。
　　他看了眼画室的地址，在省城，坐地铁过去的话，可能就一个小时，再转趟公交，总体算来一个半小时差不多能到。
　　毕竟不是什么多知名的画室，网上资料有限，更多的信息还是得去了画室才能知道。
　　景界琢磨了一下，心想要是纪淮真打定主意要去纵合画室的话，他也就跟着一块儿去看看，如果费用合适，师资、场地也的确如网上描述的那样，那他就没必要去小街学了。
　　而纪淮如景界所愿，很快又发来消息。

　　。：草，我爸叫我期末考完立刻去报名。
　　。：不是人。
　　。：景哥，你愿意跟随你的小可爱上天入地出生入死吗？
　　一方景：说人话。
　　。：带我去报名。
　　一方景：好。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景界只来得及休息一天，就被纪淮催命似的催上了前往省城的地铁。
　　纪淮大概是想要给老师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穿的非常整洁朴素，白T黑裤，很显出几分少年感来。
　　而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景界今天穿的也是白T黑裤。虽然衣服上的印花不一样，但撞色是肯定撞了。
　　纪淮看到景界的第一眼就吹了声口哨，戏称他俩今天穿的这是情侣装。
　　景界对此的回应是一个白眼。

　　周末，地铁上人多，两人上车时已经没了位置，只能找了根杆子一左一右的站着。
　　景界虽然不晕地铁，但一个多小时站下来让他的腿脚有些微的僵硬。
　　纪淮还以为他这是又晕车了，下车时极其自然的搀了他一把。
　　正等着要上车的两个姑娘看到这一幕，眼睛里像是藏了灯泡，闪亮闪亮的。

　　纪淮扶着他走了两步，叹说：“你怎么这么娇气呢。”
　　景界啧了一声，“站久了腿麻而已。”
　　纪淮没松手，“哦，那也娇气。”
　　景界感受了一下，那股子麻劲儿已经过去了。他推了纪淮一把，“行了，热不热啊这么靠着。”
　　“热。”纪淮顺势松了手，“热死了。那画室要是没空调，我肯定换地方。”

　　事实证明，空调这种基础设备，纵合画室里还是有的。
　　纪淮失去了换地方的理由，便安下心来打算好好观察一些画室环境。
　　这画室在一条比较古旧的巷子里，周围有一些小饭店，对面是个茶馆，热闹，也清静。
　　画室在二楼，很大的一片空间，中间只有几根支撑用的方形墙柱，并没有专门的墙面来将画室分隔成几部分。

　　因为来之前有打电话联系过画室的老师，两人刚踏进大门，就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过来招呼他俩，带他们往画室深处走了走。
　　纪淮在心中大致将画室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进门的这一片，坐了不少来学画画的学生，每人都有个自己的画架，这边一堆那边一堆的，也不知道划分的标准是什么。
　　另一部分，则是女老师带他们来的这里，有很大一张桌子，零散的有几个人坐在桌边画着工笔画，一位戴着帽子的男老师正帮着其中一人做着修改。
　　“曾老，之前打电话的那两个学生过来了。”女老师说。
　　男老师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给那学生讲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