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有点甜》是萩不是荻

10、第十章 以后是什么

　　喜欢一个人，最原始的冲动总会在某个不经意间的时间点就冒出头来。

　　无他，只因那个人由内至外散发着撩人的气息。

　　启明打开驾驶室的车门，视线落在座椅上，软座和硬座，当下他可能比较偏爱硬座。

　　北野的脚步停在副驾驶门前，犹豫两秒，他迈开长腿走到后座门前。

　　副驾驶离他距离更近，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近乎在一条直线上。

　　如果余光里那个人和他视线一致向前，那么他们眼中都有彼此。

　　暗格的锁有了松动。

　　他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是某个人的专属吧。

　　所以他后退了几步。

　　人有时就是莫名其妙，在意，反而容易胡思乱想，困在遐想的牢笼里进退两难。

　　“小野哥哥，我的副驾驶是有刺吗？”启明的手搭在车门上调侃道，“还是我身上有味，让你难受”

　　北野心慌，虽是玩笑话，却也不愿他这样自黑，他眼里的他近乎完美的存在，身上的茉莉花香味也让他安心舒服。

　　“哥，没有，你的茉莉花香很好闻。”北野定在门把上的手收回，视线里笑着的那个人似乎并没有想要自己坐后座的意思。

　　北野笑着往前打开副驾驶的门，两人一同上了车。

　　车门一关，车厢里的茉莉花香更加浓郁。

　　北野拉开安全带，扣上的间隙，北野一眼就瞥见水槽里有一个和他样式差不多的红色保温杯，有字的杯身大部分是朝向启明的，北野只看到前边大写的NO。

　　疑问间，车子已经驶离地下车库，他们一同奔赴雨夜。

　　同款？

　　北野隔着背包用力摸了摸自己的保温杯。

　　批发？

　　北野抬头偷看启明，他的下颚线依旧让北野心里某个犄角旮旯发痒。

　　北野倏地偏过头，将视线丢进前方的雨幕里，点点滴滴的细雨倒影着路边五彩斑斓的灯光，雨夜独有的风景刻在挡风玻璃上。

　　“我挺喜欢茉莉花的。”启明说。

　　“嗯，感觉出来了。”

　　还想听点别的，北野下意识的把肩膀往驾驶室靠了点。

　　他自动排斥陌生人的心理防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在这个雨夜悄无声息的割开了一个口子。

　　“为什么喜欢，以后有机会想说给你听，好吗？”启明又问。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北野有些出神，连说话都不过大脑。

　　他想过以后，甚至在某个瞬间也曾期待他想要的都能如约而至，而一路成长到现在，似乎是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渐渐的他学会隐藏。

　　或者说他的期待，只想自己给。

　　而现下启明突然给了他一个期待，他只是本能的有些害怕而已 。

　　前方红绿灯，红灯99，好几秒都没有动，车子缓慢的停下。

　　北野耳边温柔的声音响起。

　　“小野，看着我。”

　　北野侧头对上启明热烈的双眸，双眸里的光撩出了北野心底那丝异样的情愫。

　　他有些紧张的握住藏身于背包下的杯身。

　　足够硬，像是溺水时抓住的救生圈，安全。

　　启明连眼神都没有闪，就这么盯着他语气坚定的说：“以后，以后就是等着你试图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时候。”

　　语气太诚恳，北野看着眼前有些暗的脸不太习惯，半天才挤了个“嗯”。

　　前方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加入归途。

　　北野偏过头看向窗外，脑中思索，这话说得含糊，北野听明白了一部分。

　　主动，无所顾忌的主动。

　　他真的可以吗？北野问自己？

　　北野的思绪飘了很远，直到车子在什子路口停下才生生掐断。

　　北野从包里拿出伞，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启明拉住他肩膀。

　　“小野，你等下，我前两天去超市买错了东西，带回家时才发现，所以打算辛苦你帮我解决一下。”

　　北野迈出半空的腿又暂时收了回来，心里琢磨着，去超市还能有什么东西买错了，需要自己来解决的。

　　“哥，真的假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启明手长脚长也比不过后座离他半个身长，他屁股离开座位，往后一扭，伸手往后座掏。

　　好巧不巧，衣角不听话的脱离皮带的束缚。

　　若隐若现的腹肌北野垂眸可得。

　　比躲在云层后的月色还要撩人。

　　北野深吸一口气挪开了眼。

　　“嗯，拿着吧，我不爱喝这个，麻烦小野哥哥帮个忙喽？”

　　北野正要回头看看是什么东西，怀中就被塞了一排“爽歪歪”。

　　北野没记错，那时他们初次见面后，他曾进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排带回去给向星。

　　北野有些懵，即便他想克制心底的情绪，眼皮可就没有这么听话，开合好几次。

　　为什么不是AD钙奶，乳酸菌，偏偏是爽歪歪？

　　北野撑着伞带着今晚的惊喜懵懵懂懂的拐进小巷。

　　启明按下副驾驶的车窗，戒烟多年的他。

　　望着离去的清瘦背影，他忍不住从收纳箱里抽了根烟出来，这烟何年何月被塞进收纳箱的，启明已然忘的一干二净。

　　一个人出门在外随身带着伞，是好习惯吗？

　　难道不是独立惯了，凡事都靠自己，身边连个送伞的人都没有，索性把依赖二字从人生里剔除掉。

　　思考多一分，烟尾的红光就提亮一分，亮得仿佛能看清人脸。

　　愈走愈远的身影随着淅淅沥沥的雨滴消失在了小巷深处，小巷的深处没有一丝光亮，透着某种不可言喻的隐晦。

　　启明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发了好久的呆。

　　他隐约觉得，他喜欢的人，藏着很多事，而打开他心门的钥匙不知何时才能拿到。

　　启明脑海中又不小心想起他身上的疤，初见时扎眼，现在则扎心。

　　直到夹着烟嘴的指关节感到温度偏烫，他才将失焦的视线重新收回，拧着眉掐灭了烟，驱车离开。

　　-

　　什子路的小巷，北野闭眼走也能知道哪里有坑，哪两栋房子之间有暗道。

　　也知道走到哪个位置，小巷外头的繁华就可以完全被隔绝，除非他主动探出头去。

　　北野闪身躲进一家破旧店面的屋檐下，他关掉手机电筒，转身看向启明的白色小轿车。

　　他在明处，他在暗处。

　　启明的烟抽了多久，北野就呆呆盯着驾驶室看了多久。

　　他之所以想停下脚步，完全是想留住现在这刻的感觉。

　　被惦记的感觉。

　　他以为他已经练得足够心如止水，感觉神经退化的差不多了。

　　却没曾想，当他收到启明的意外惊喜时，他感知喜悦的神经立马就跳了出来，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小丑说：看吧，你只是在自欺欺人，你还是期待的。

　　直到白色轿车的红色尾灯从眼眶里消失，北野才低头发了条微信给他。

　　——野：哥，谢谢你的爽歪歪，开车慢点，注意安全，晚安。

　　收了手机，北野脑海中还想着启明说的以后，试图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时候。

　　至少北野在过往的生活里，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一个人，他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甚至都没给过其他人了解自己的机会。

　　他像只蜗牛。

　　其他人了解自己，主动权在自己，北野一直都是拒绝的，现在更别提被动去了解一个人。

　　脚下的雨滴越来越大，贱湿了他的帆布鞋，一股凉意立马从脚底传开，又湿又黏，有些难受。

　　想着想着，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如果这个人是启明？

　　试图想要了解的人是启明，向北野你也要拒绝吗？

　　你不是说想亲近他，就是因为他是一个温暖的人？

　　难道这样全身带着光的人，你就一点不心动？

　　北野一怔，慌忙停下脚步，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雨伞上，喧宾夺主的想掩盖他心虚的心跳。

　　“快压，快压，压对子。”

　　“杠子，绝对是杠子。”

　　“你M别光顾着说，压钱啊。”

　　“麻痹，老子有的是钱……”

　　一阵哄闹打断北野的思路，听到了他爹的声音，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阴沉开始爬上他的脸庞。

　　前方一栋一层楼的破旧砖房里，虚掩的木门往外透着一束白光。

　　接连不断的雨滴无所遁形。

　　从北野的角度看去，破旧的格子玻璃窗内人头涌动，烟雾缭绕，唏嘘声不绝于耳。

　　北野绷着脸推开那扇门，30平不到的破房子，开了两桌。

　　里边齐刷刷的眼神都投在北野身上，倏地静默只有雨声。

　　北野视线落在“杠子宝”那桌，他爹正红着眼嘴角叼着烟，左手握着花花绿绿的票子，右手拿着张50块正犹豫着往哪下注。

　　“哟，这不是老向你儿子么，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手里还拿着奶，莫不是来提醒你，你老婆忍不住了啊。”

　　“老向你不行啊，老婆都喂不饱。”

　　“滚你麻痹，老子强悍得狠，一夜搞她三天不下地，你懂个屁。”

　　人群中一顿嘲笑。

　　人就是这样，即便身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却也总喜欢冷嘲热讽，只是分高级或者低级。

　　高级指桑骂槐，低级粗俗不堪。

　　这样的话，北野从小听多了，再露骨的都听过，封不住别人的嘴，那就管好自己的心尽量不让这些话语恼了自己。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是谁在赌桌上借钱给向国民，麻烦你们直接找他还，不要来找我，也不要找我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北野语气冷得像冰，带着锋利。

　　人群里确实有那么几个人下意识的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钱。

　　北野话已送到，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耳后传来向国民骂骂咧咧的声音，“滚你妈逼，向南，你给老子耍什么威风，看老子回去不弄死你，你TM就是老子射的一泡尿，还敢在老子面前狂……”

　　“老向，你不行啊，儿子，老婆都压不住……”

　　北野直接在外抹了他爹的面子，口吐芬芳是正常操作。

　　他没指望他爹听进去，他只是给桌上想借高利贷的人提个醒。

　　他向北野绝对不会对他爹的赌债分担一分半毫。

　　聚众赌博是他们这一带临时工的消遣，藏于闹市，尤其这样的雨夜，他们心安理得的不用去桥头蹲活，这一夜下去，就看最后谁衣服里的子多。

　　北野快步走回家去，跟启明分别前的那点欣喜，被身后的谩骂冲淡不少。

　　过往的时间里他都尽力克制自己不去琢磨他爹的那些话，权当放屁，可是每次听到，还是扎心的疼。

　　兜里的手机震了下，北野还惦记着开车的启明，赶紧掏出手机一看。

　　——哥：小野，我到家了，我刚才说的“以后”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