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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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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说:“唐僧是被扔到江里才叫江流儿,你肯定是爸妈捡回来的才叫江流。”
江流大哭跑回家,问遍了家人,确定自己不是从麦秆地、垃圾堆、尤其不是河里捡来的,才蔫蔫地拿着外婆哄她给的一碗杨梅回到天井。罗康琛立马就把枪别在裤腰上,劈手夺了碗,和尹希霖一起跳上水井旁的洗衣台上,两个囫囵地往嘴里塞杨梅。杨荣也不客气,似乎忘了刚才自己把江流整哭,依着梧桐树,心安理得地捻起一颗杨梅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
江流看着殷红的汁水从罗康琛的嘴角拐弯到下巴,知道这碗杨梅又是一去不复返了。江流眨着泪水凝结的睫毛,很认真地跟杨荣说,“我外婆说,你妈一定是想毛衣,才叫你羊绒的。”随即,江流的前额就被几颗没啃干净的杨梅核砸中了。那一年,罗康琛和尹希霖9岁,杨荣7岁,江流4岁。
斑驳的树荫、曲折的泥道中央垫着几块红砖断瓦,下雨的时节方便人们出入,而没牙的老太太摇着蒲扇从早起就坐在树荫下纳凉。二十年前的院子墙里墙外,那里都有几个惹是生非的帮派。罗康琛、尹希霖还有胖头鱼、绿豆伢、牛头他们几个就号称是“天罗帮”,老大自然是罗康琛。当然,还有杨荣,被罗老大封为军师。
能够在孩儿中独立成为军事专家,却既不是孔武有力也不是年纪最长,杨荣有其过人之处,就是每逢捣蛋被抓,杨荣是从不会被处罚的一个。当然,这种特殊礼遇开始的时候是被“天罗帮”的大小山大王们唾弃,认为不仗义,不公道。胖头鱼被他爸的皮带越抽越叫:“杨荣也有份!你们偏心!你们欺硬怕软……”后果就是皮带声声欢。绿豆芽的耳朵在他妈手里基本已经成熟透的虾子状,尖尖叫道:“杨荣出的主意,你们为什么只打我……”从来只听豆芽妈经典言论:“杨荣叫你去吃屎你也去吃屎?有种跟我在这里磨嘴皮子还不如跟你爸先去把菜洗了……”
尽管如此,大家也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大热的夏天还是能够看到他们打游击战似的互打暗号,从打鼾的大人们身边轻手轻脚爬过。下河摸鱼,上山摘果,小镇周边没有他们不去的地方。杨荣也去,只是常常只有他动嘴的份,却没有他下河上山的劲头。但是,罗老大及其佩服杨荣,事必请教军师,往往战利品也有军师的一份。看着罗老大孔武有力的身板,比众人高出半个头的阴影,大家也就咽口水服从了。
整个院子都是男孩子,爬高摸低的,不是太过分大人也不会去管这帮小猴子闹腾。只是江流很孤独,巷子里面其他院子都有几个女孩子,只是对于一个还没上小学走路还有些摇摇摆摆的女娃来说,还是有些距离,而且她既不喜欢过家家,缝的小衣服又不太好看,显得跟她们有些离群。江流喜欢看他们骑马打仗、拍扑克牌、打弹珠、练滑板,所以,江流常常趴在窗口看。外婆梳着江流的头,江流就说:“我能出去跟他们玩吗?”外婆就会叫来罗康琛给他们些些好吃的贿赂,让带着江流去玩。但往往都是,当罗康琛和他的喽啰们吃完了零食就找个借口把江流扔下了。顺便给江流起了个绰号叫“企鹅”——因为走得慢又摇摇摆摆。
直到后来有一次,大家说好去河边挖红线虫喂尹希霖家的金鱼,江流想去,罗康琛怕江流哭闹引来大人就走不脱了,就只好带上江流。走到河边,杨荣跟罗康琛说:“拖个累赘真麻烦,她走得又慢,我们……。”结果,江流迷失在芦苇丛中,差点掉下河喂鱼。为了下次还能跟着出去,江流跟给她洗掉一脸泥巴的外婆说,是自己不小心踩空了摔的,还是罗康琛背她回来。江流的外公感激地给罗康琛的妈妈送去了几条上午钓到的鱼,卷着一头五颜六色发卷的罗妈妈则喜笑颜开地免去了罗老大一个星期倒垃圾的杂务,从此罗老大对江流格外照顾,江流成为杨荣之后,第二个帮内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