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023章 断肠声里忆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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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为何会从天而降……
我的父母……
为何把我弃在冰天雪地之中……
是因为我的病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殿下，殿下？”柳天寒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正是那个苍老的声音，却没有让他感到惊恐，反而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就像当初，有师父师叔的陪伴一样……
他眼睫一动，缓缓睁开星眸，眼中的茫然转瞬即逝，随即立刻翻身而起，换上了一脸提防神色。而立在他身前的，是一个已到了迟暮之年的老者，衣衫华贵并不如平常老这般佝偻，此刻他正看着柳天寒，满眼泪花：
“殿下，老臣私自将殿下魂魄引至此处，请殿下恕罪！”那老者蓦的在柳天寒身前跪倒，一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老前辈快快请起，折煞晚辈了！”柳天寒连忙扶起那老者，心中却对那老者方才对自己的称呼疑惑不已，殿下这个词，可不是随便叫的。
“殿下……老臣有一事相求，请殿下应允！”那老者作势又要跪下，却被柳天寒拉住，那老者痛心疾首道：“老臣知道，天界最对不起之人便是殿下，但如今，也只有殿下才能……”
“这……老前辈，您是否认错人了，晚辈虽自幼修习仙术，但毕竟是个凡人，怎会有天界有关联。再者，晚辈只是个弃儿，承蒙师父抚养，怎会是您口中的‘殿下’？”
“……”老者蓦的抬起头，道：“殿下，老臣方才已让您在梦境中目睹十九年前的一切，难道殿下还不明白么？”
“……”柳天寒看着那老者苦笑一声，道：“老前辈，如果天寒真是你口中的天界之人，又岂会在雪天被人丢弃，若无师父相救，我早就在十九年前命殒昆仑山之下！”
“殿下……”老者轻叹了一口气，道：“殿下难道还在恨着自己的父母？”
“父母！？”柳天寒冷笑一声“我哪里有父母，就在你所说的梦境中，我依旧没见到他们一面，我是由师父养大，长在昆仑，不是你口中的殿下，也跟什么‘天界’没有半点关系！”
“罢了……”那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当初天界一众也确实对不起您，您不认他们，也属情理之中。只是殿下……请您务必离开灵竹山，在您的天生灵力恢复之前万万不可在与那魔头见面！”
“为什么？”魔头？说的是丞澈？不……他对自己很好。怎会是这老者口中的魔头？想到此处，柳天寒随便应了一声，却没有把那老者的话放在心里。
“殿下，以老臣的余下的灵力，无法将殿下送回原体，只能将殿下生魂送至幽冥界，请您务必找到阎罗王，将您的凤皇玉给他看，他必定安排手下送您还阳，然后，请殿下务必逃出灵竹山……”
那老者的声音渐渐远去，柳天寒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立身不稳，就被一股巨力向下吸去……
此时，幽冥界：
已经六个时辰了……十二个时辰之期已经过半，柳天寒还是毫无音讯，丞澈在无常殿外徘徊甚久，脸色也越来越差。
他害怕，害怕他就那么去了……
害怕……他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害怕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愿望，就这样带憾而去……丞澈，妄你身为魔君，却屡次连自己重视之人都无法保护……你这算什么，纵使你有可与天比肩的修为，能算什么？能算什么！？
清河和苻坚在不远处默默看着丞澈修长的白影立在幽冥界昏暗的光芒下，他背对着他们，目光不知道锁定在何处，就这么远远观望着，看着希望的光芒……
“啊——！”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丞澈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熟悉，往一旁一看，却见蓝光一闪，一个蓝衣少年的身影乍现，那少年跌坐在地，满眼的迷茫，丞澈愣愣的看着他，好似要把他刻在心里一般……
等待，那么煎熬，而他的出现，确实如此的突兀，突兀的，让人以为这是幻梦！
“……”他看着那少年的眼眸茫然的看着四周，然后看向自己，讶道：“丞澈！？你怎在此地？”
那是他的声音，是他的声音没错，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小寒……”丞澈见他还坐在地上，连忙去扶起他。又定定的看了他片刻，柳天寒只觉得那目光炙热的厉害，下意识的要抽回被他钳制住的手腕，却不料腰上猛然受力，整个人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怀抱，带着灵竹山特有的竹叶味道，带着那种暖暖的阳光的感觉……
不远处的苻坚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却也没有说什么，看着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曾经在一袭红衣中张扬的凤皇，在那清冷的蓝衣映衬下依旧是如两百年前的绝代风华，只是那眼角眉尖的纯澈……凤皇在这个年纪之时，心里想的，只怕只有复仇吧……
是自己毁了他，终究是自己毁了他……
思考间，那厢的丞澈已经放开了柳天寒，歉声道：“对不起，忘记了你不喜欢这些。”“……”柳天寒头微微一低，随后抬起来，面色已经如常，但声音仍是充斥着淡淡惊讶的味道：“丞澈，你怎会在幽冥界？”
“你知道这里是幽冥界？”丞澈目光一凝，既然他知道这里是幽冥界，那么便有两种可能，一是天寒以前就来过此处，二是……那个送他来这里的人告诉他了。凝视那双黑眸，丞澈却清晰的读出了这个少年并不欲告诉丞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自己也不想强求，只是回答他的问题：“……你昏过去没多久，呼吸脉搏就完全停止了，我生怕你有事情，便来幽冥界寻找你……没想到……”
“……这么危险。你就不怕有去无回，以后，还是别……”柳天寒眉头微微蹙起，星眸深深的看不见底，丞澈宠溺的看着他，轻轻帮他将散落在胸前的头发撩到了身后，笑道：“若没有我在，纵使你是生魂，看你怎么回去！况且，没有什么以后，这是最后一次，我可不想再受什么惊吓！”
“……”柳天寒默然不语，他深知丞澈对他甚好，他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照料着自己，那那个老人，为什么说他是魔头，丞澈……是个好人吧。当初对他说了重话，他都没有放下自己不管，甚至不惧危险到幽冥界来寻他魂魄，而且，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刹那，丞澈双眸中是掩不住的惊喜，甚至，是等自己出声，他才确定这不是梦……
丞澈，你对我如此，我如何还你……
柳天寒别过脸去，他怕丞澈会看出来他的异常。然则目光深处，却清晰的捕捉到了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他惊喜的叫了一声：“姐姐！”
清河本在看那二人低语片刻，心中正在为自己的弟弟能有这么一个关心他的“朋友”有开心，却看见那少年的眼睛看向自己，惊呼了一声：“姐姐。”正欲叫一旁的苻坚赶快走，却已然来不及，柳天寒已经身法迅速的到了二人面前。
他现在是生魂体态，所以仙气不如在人间强烈，虽然也令清河感到了压迫感，却也能近前，欲去抚摸他的脸，最后想了想，还是扯住了那出尘蓝衣的袖子。
“凤皇，你阳寿未尽，还是跟丞澈公子回人间吧，毕竟那里，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
“姐姐，你以后也不要去人间了，人间阳气甚重，对你并无好处。”柳天寒微微冲她一笑，苻坚在一旁看见那倾国倾城的笑容，只觉得心中难过非常。
自己见过他的笑，却是他强装出来的，自自己将凤皇纳入紫宫之后，那如画笑靥背后，是那被他所谓的爱伤害的伤痕累累的心……
后来，只想复仇的他，在他面前便只会露出那种残忍的微笑。他的会心一笑，只怕也只会在传说中那个长伴他身边的那个时刻飘渺的蓝影面前绽放吧。（多次提到的‘朦朦胧胧的蓝影’是我的原创人物，与五胡十六国并无关系。）他在此看着那少年的笑靥，好似回到了两百年前，如果自己再对他好一点，再多顾及他的感受一些，甚至，把那种被尘世摒弃的美放在高处欣赏，而不是拿在手心玩弄的话。他与凤皇的故事……会不会改写……
……不，那时候的凤皇，有家国之殇。不同于现在眼前的这个少年，他那深邃却纯净的眼神，理应是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打击的。
忽然，柳天寒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一双星眸忽的向自己这边扫来，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猛地厉光乍现，忽然，憎恨和恐惧的光芒填满了那双眸子，他清晰的看到那少年黛色的眸子，与曾经在长安城下的凤皇一般。
柳天寒右手猛然一动，只见他右手之上猛然出现一团蓝光，手腕一振作势要向苻坚打去，清河见他神色有异本就暗自提防，却不料不出一会儿他便捏了法诀，他手中蓝光乍现，满是厉芒。
“凤皇！”清河一声惊呼，伸手欲扳回那只已经捏出法诀的手，却在触碰到那蓝光之时，只觉得一股寒意如同冰剑般透过自己的身体，不由痛呼一声，柳天寒听到了这声痛呼，连忙朝一边看来，手上的咒术也立刻收住，慌忙接住清河委地的身子。
丞澈见此情况也连忙上前，伸手幻化出一片红色的光，打入清河体内。“她没事……”听到丞澈这么说，柳天寒也放下心来，连忙扶了清河起身。暗想刚才自己险些对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出手，若不是有姐姐阻挡，只怕大错已然铸成。自己居然，还险些伤了姐姐……
苻坚看到他忽明忽暗的神色，意欲上前，却不料柳天寒已经迈步走到了自己面前，他看了一眼那蓝色的衣袖，他知道，现在，隐在那蓝色衣袖下的手随时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叫自己魂飞魄散。
他苦笑一声，其实，这个结局……对他二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他正准备闭目等待柳天寒动手，却不料那淡漠却清朗的声音响起：“方才对你动杀意，是我的错！”
他彻底怔在当场——他，居然对自己认错？！！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一定和我姐姐很熟，麻烦你照料她。”柳天寒对他行了一个江湖人士的抱拳礼，苻坚深深看着他，这个少年的脸色略显苍白，却是真真正正的意气风发的年龄，而在他的心中……是否也藏着这个年龄本该藏着的一分希冀？
他看着柳天寒默默转过身去，却没有勇气叫住他，问他一句：“你可还记得——那个把你逼上绝路的苻坚？”因为，清河曾经告诉他，不要破坏他的幸福。
他看着柳天寒走到丞澈身边，那个白衣男子拉住他的手，一片紫光潋滟之后，二人便没有了身影。
他愣愣的望着那片绝尘的蓝影消失的地方，清河踱步到他身边，蹙眉：“为何不叫住他？”
“我没有那个勇气……”
因为他看清楚了……即便隔世，即便隔了两百个春秋，那一刹那的刻骨憎恨，和当初一样，那种深埋在他灵魂中的憎恨，还会时时刻刻提醒着那个少年——这个人，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即便爱了又如何，他和他，注定是日月不能同辉，昼夜不能并存。况且，那个人对于他，只是憎恨、憎恨、憎恨！孟婆汤也洗不去的憎恨！！
“去轮回吧……”
“不，我还没有跟他说，对不起……”
……
灵竹山：
“你以前从未如此失态……”
“……”少年抬眸迎上丞澈的眼眸“因为那一刻，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杀’字！”
丞澈看着少年已经略显疲倦却依旧凌厉的眼神，勉强笑了笑：“你也累坏了，好好休息休息！”
他忽然有点同情凤皇和苻坚。一个带着愧疚无法轮回，一个带着轮回也洗不去的憎恨在万丈红尘中来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除了灵魂深处的憎恨，还有一种滴血的幸福感，同样深埋在他的灵魂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023章 断肠声里忆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