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016章 夏虫离情难语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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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究竟有多高……那独耸入云的昆仑山，却也触不到真正的天……
生命，还能有多长……那不忍放弃的缠情丝，却也缠不住真正幸福……
冷天辰像以往一样引导着他的真气入凤皇玉以驱除寒气，但是明显感到了了凤皇玉灵力的减弱以及柳天寒体内寒气的增强，冷天辰紧咬着嘴唇，望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的少年，心中的酸苦之意竟如潮水般奔奔涌涌。
梁羽和阡陌对视片刻，同时出了房间，梁羽默默抬头：“本以为他是一个神仙般的人物，却不料，他只是一个随时都要受病痛折磨的可怜人……”阡陌抬起眼睛看着梁羽，许久，才开口：“师兄，你在逃避什么？”“逃避？是啊……我是在逃避……”梁羽寂然转过身去，道：“我是第一次，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哪怕当初在神虎门卧底，但只要一想到今后可能手刃血虎，我便觉得有希望……有去拼命，去努力的动力，可是他……就算我原以为他拼命，也没有任何办法……这种无能为力的深深无奈感觉，我是第一次……”
“不，师兄，一定有办法的，他既然能突破十四岁这个界限，活到如今，就一定还能继续活下去！”阡陌直视梁羽的背影，道：“我相信这苍天，也相信天寒，他一定，一定能活下去！”
“……”梁羽默然无语，阡陌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只听她低低的，轻轻的念着：“我相信，我深深相信，所以我没有绝望，没有无能为力！”
“我终究还是没你坚强，还是说，我终究没你天真！”梁羽漠然抛下了一句，便去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阡陌一人立在走廊上，韩天雪从身后拍了拍阡陌的肩膀，道：“我也相信……天寒这十几年的生活充斥着无数的意想不到，所以我也相信，天寒他，一定能……”
“……谢谢。”阡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却见韩天雪微微一笑，打趣道：“阡儿姑娘，人在江湖，你自己也要保重好，你可是我昆仑未来的掌门夫人！不能有半点闪失。”
阡陌的脸陡然染上了淡淡胭脂色，随后笑到：“韩姑娘说笑了，世人都知道昆仑是修真之门，怎容这些……儿女之情……纵使天寒是真的……那也要顾及门人……这……”
“呵呵，天寒是俗家弟子，并未出家，什么酒戒色戒可是连他的边都沾不上，就是这个小子性子古怪了点，派中也有一些女弟子芳心暗许，却也不敢跟他明说。”韩天雪笑道“阡儿姑娘怕是让他动了真情了，不过这小子以往可没有一点这方面的经验，在儿女情愁上就跟片白纸似的，有的时候笨的厉害，还要靠你开发他这一方面的潜能喽！”
“……”阡陌不语，只是脸上染上淡淡笑意，在客栈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柔和。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柳天寒边养着身体，边和阡陌梁羽邺城游览，久久不愿离去。韩天雪和冷天辰深知他性子倔强，也不强求，二人喜好清净，自是不愿去那什么街道上跟着自己的师弟乱逛。不过柳天寒碰上了喜好热闹阡陌与梁羽，也算是找到了不错的导游。
柳天寒每天都会和阡陌梁羽讲一些昆仑山上的事情以及他下山的见闻，连带两年前昆仑剿灭一个魔道门派的一些细节经过也全盘托出，阡陌梁羽方才觉得这个时而静谧时而胡闹的少年却有同龄人难得的洞察力与决绝，可能正是这个，才得以保证他能用它病弱的身子带领着昆仑，傲视武林。
柳天寒并不是没有下过昆仑山，相反，他幼时常常溜到昆仑山下的洞仙村玩耍，但长大后却是和师父一起奔走在江湖高层之间，师父死后，又着力于建设昆仑，游走于江湖高层，虽也偶尔到过民间，却从未逗留如此长的时间，自也不甚了解，他毕竟才是一个刚刚十九岁的少年，虽不轻狂，但也是贪玩，更初尝情思，对于邺城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留恋感，就干脆留在了此处，硬是不回山，韩天雪和冷天辰拿他没办法，自然也不再管他。
至于梁羽，他一开始对这三位昆仑“仙人”是极为尊敬，不过相处久了，倒也感到三人其实如同他们常人一般——韩天雪性子洒脱，女中豪杰；冷天辰外冷内热，却极为纵容自己那个胡闹的师弟；而柳天寒……看似年少轻狂，却是对一切都心中有数，看似贪玩胡闹，一切行为却都是点到即止，看似清澈明透，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那双眼眸却是深深的不知藏着什么……
梁羽觉得，没有人比柳天寒更适合天蓝色，那浅浅的清新颜色与他白皙细腻的皮肤相印交辉，那冷淡的颜色与他平常所展现的清清冷冷的气质浑然天成，蓝色同白色一样，是脱俗的颜色，只是蓝色比起白色更显深沉，正如他一样……那是藏在蓝天背后的云……没有人看的到他，却能感觉到他……
也罢，毕竟是一派之主，总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着眼处，仍是阡陌和柳天寒两个年轻人玩玩闹闹，他甚至看到阡陌揪着柳天寒的耳朵二人不知道在吵些什么，然后就看到一盆被仙术御到空中的水浇了阡陌个透心凉，而柳天寒就趁机逃跑……
他们，很开心吧……
……
天，已经渐渐有了秋意了，虽然白昼还是艳阳高照，但夜晚已经是丝丝凉意。
七夕节……快到了……
那天，阡陌看到柳天寒在半空中接住了那秋季落下的第一片梧桐叶子，然后用法术将它送入水中，自己立在江边，看着梧桐叶子被江水送远……他的蓝衣被江风吹得飞飞扬扬，他的青丝被江风撩起，那双如同湖水一般的眸子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只是静静的目送着那还在绿着就急于逃脱梧桐树桎梏的叶子湮灭在江水中……他的眉没有舒展，亦没有皱起，仿佛就是那么无喜无悲的观望着一切苍生……望着他的人，心中却忽然泛起那浓浓的忧伤……他，是在为一片早夭的叶子送行……
那种无奈感……他，是不是也有……
阡陌本是想满心欢喜的想找柳天寒商量七夕的事情，却在看见这一幕时声声顿住了脚步……那是一个凄美的背影，没有人有权利能打破那样的静穆，没有人有资格去破坏那凄凉的美好，阡陌默默的转身离去，片刻后，柳天寒方才回过头来，望着阡陌渐行渐远的青色背影，剑眉又轻轻蹙了起来……
当晚：
阡陌正在声泪俱下的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随后又将那些什么七夕啊，乞巧啊，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半个时辰之后，却见梁羽已将靠着椅子睡着，冷天辰和韩天雪还是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但是柳天寒呢？无比认真的听完阡陌长达半个时辰的啰嗦后，却是一脸迷惑的摇了摇头，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中却没有一丝兴奋之意或是悲叹之情，反倒有几分无奈：“阡儿，什么是七夕……”
“……”阡陌一怔，这小子，这小子不会是失忆了吧，七夕节，这么有名的七夕节都不知道？
“还有，什么叫‘乞巧’，是一种仙术么，还有那个‘牛狼蜘女’怎么听得像妖怪？”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故意整我？”阡陌没好气的应了一句，却见柳天寒一脸认真到可爱的表情：“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们昆仑山没有这种节日么？”
“阡儿姑娘，修真之路清苦难耐，修真之人真么可能过这种节日。”冷天辰微微皱了皱眉，却看见自己的师弟忽然来了精神，缠着阡陌询问七夕节的轶事。
原来……男孩子也可以这么难缠……韩天雪微微推了一下梁羽，将他弄醒，排出了一副有好戏看的神情。
在细讲完七夕来历与牛郎织女之说后，阡陌端起茶杯，准备饮茶清清嗓子，眼角余光看到柳天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笑道：“阡儿，他们真是笨的可以！”
“……！”阡陌一怔，心道：这小子脑袋里又出了什么奇思怪想？
“当喜鹊搭好桥后，他们非那么激动作甚，如如让织女通过鹊桥直接跑到对岸，跟牛郎走就是了……非要在鹊桥重心相会，小桥流水怡情啊！”
“——！”阡陌猛地咳嗽一声，连连喷出两口水，双目怔怔望着柳天寒，不错，他的问题的确奇怪了些，但并不是没有道理，随机道：“天寒，你不明白，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都是躲不过那种海天相隔的命运的……一年一次见面，已然是恩赐，这就是天意。”
“天意天意又是天意！”柳天寒冷冷哼了一声，双目厉光毕现，就连阡陌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她连忙转移话题：“可能他们是怕天兵追捕吧，若是给捉了回去，只怕他们又要受更大的罪。”
“天兵算什么，一群饭桶！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柳天寒一翻白眼，心中冷笑不已。
“那，来三个呢？”梁羽不知好歹的问道。
“杀一家！”
“哈哈——！”这回换一旁的冷天辰和韩天雪哈哈大笑起来，梁羽却微微怔住，因为他注意到了，少年在说这个“杀”字时，双目寒光尽显，周身更是泛起了一股淡淡的杀伐之气……这与那个绝然而独立，翩然而出尘的他是何等的不符。
当晚便是七夕夜会，邺城解了宵禁，冷天辰和韩天雪喜好清净，梁羽不知为何不愿出去，自然去逛七夕夜会的，也只有阡陌和柳天寒二人。
七夕夜的邺城，果真热闹非凡，江河之上，行船处处，萧歌不断，无数少年少女来往四处，灯光点燃夜色，不亮却耀眼。
而此时，柳天寒的耳边，却是又浮起了另一些声音，只是这次，没有从前悲痛欲绝的感觉，没有那心口的绞痛，没有身体的酸软，有的只是那清脆的童声时远时近……
“泓哥哥，以后七夕节还能出宫完么？”
“凤皇，那可不一定，我们可是偷偷溜出宫的，哎呀，流星，赶快许愿……”
“……我长大之后，要帮助牛郎织女重新在一起，还有，希望我大燕可以永世昌盛……”
“傻瓜，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声音慢慢飘远，柳天寒的唇边，却是蓦地飘出一句为不可闻的——泓哥哥……
阡陌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招呼了一下他，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头，道：“看，那就是月老祠！”
“月老祠，干什么建的那么高！？”
“自然是为了考验有情人是否是真心的相爱喽，月老祠不仅高居山巅，且山路陡峭，但每年七夕还是会有不少人去求签乞巧的！”阡陌看向柳天寒，眼中有淡淡的遗憾：“我本是想去的，可是你大病初愈，我怕你……”
“……你真想去？”
“是啊，哪个女孩子有了心上……人，都是想去的。”
“那我可以带着你，不过要……”柳天寒看着她坏笑一声，眼中却满是宠溺的神色，阡陌还未反应过来，腰间就被用力一提，而人立刻腾身跃上了“谪仙”的剑刃，排空御气，直飞向月老祠。
而二人绝尘而起的同时，人群中发出了惊羡的呼声，而一个黑衣男子，却在角落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恒静无言……
而阡陌的腰被柳天寒消瘦但是有力的手臂紧紧揽着，此时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燥热，耳旁呼啸的风声似乎占据了她的所有思想……
他的身体，还是这么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温暖他……她好想，让他真正的在这世上无忧无虑的活着……
天寒……她干脆靠在他的身上，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不过转瞬，柳天寒便收起长剑，放出灵力，护着二人翩然落在月老祠的房顶上，刚一落脚，阡陌就拉着他用轻功一头扎进了月老祠。
二人各自拿到了一个锦囊，据说这缘分，便在这锦囊之中，阡陌偷偷用眼睛瞟了一眼柳天寒，却见他目不斜视，仍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暗骂他这种时候还能走神，便用胳膊肘顶了顶他，试着问道：“拆拆看？”
“……”他皱眉不语，阡陌看的心下一片黯然，却是以为柳天寒只是将她当作了一个玩伴，并未对她动情，却不知柳天寒心中却是自有一番斗争：
万一，那个缘分……不是阡儿……怎么办？
就算是阡儿……我已然时日不多，只会害了她……
于是，他轻轻一笑，嘴角绽开了仿佛梅花一般淡淡的笑，右手暗自运力，随后随手一抛，那锦囊化作粉末，随风而散……
“我不信缘分的……”浅笑盈盈，如同那在风中招展的白梅。
看到了他脸上的黯然神色，心思敏捷的阡陌瞬时捕捉到了他的想法，连忙道：“一定有办法的，你放心，所有的人都会想办法为你延续生命的……我相信……一定会……一定会……”
却见柳天寒微微抬起头，纤长莹白的手指抚过鬓角的发丝，随后，持起旁桌上的一纸一笔。
笔过风雷，柳天寒字如其人，飘逸潇洒，却字字棱角分明，如同出鞘剑锋，阡陌上前去，却见那墨迹尽了一纸的心碎：
人间芳菲终有尽，轮回再展前生颜。
辗转碧落寻幻梦，弹指韶华易流年。
我本紫陌红尘客，何必苦求苍天怜。
无非黄泉吟一曲，再尽前尘浮生欢！
“阡儿……”柳天寒微微抬起头，望向那残缺的明月：“阡儿，你要记住，死亡，不是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就像这月亮，圆的时间虽然太短，但是每次残缺，却在预示着下一次圆月……”
“所以，不要汲汲于一人，明白么？”
“……不，我不要明白，我知道，不一样，只要你死了，那一切都结束了……“
“……那是另一个开始，阡儿，或许多年后，你会发现，我们的一切，都是年少轻狂所致，我们都不懂，何为感情……何为爱……”他的声音平静无比：“夏虫不可以语冰……韶华易逝，阡儿，不要把你的年轻时光，浪费在我这只不可以语冰的夏虫身上……”
“……”阡陌蓦的转过身去，甩去那一小滴水光，兀自咬了咬下唇。
那……是一滴泪……
只可惜，柳天寒，并未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016章 夏虫离情难语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