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成玦》闲所衾温

2、第 2 章

　　第二章.红颜枯骨
　　宋美人，御史大夫宋槐的小女儿宋明珠。
　　我虽与她不甚相熟，却对她的娇矜跋扈也略有耳闻。
　　她是新晋秀女中位分最高的，虽算不得一宫主位，却是恩宠正炽。
　　据说，选秀那日她并未与一众秀女一并入宫，而是独自一人，不顾阻拦，一袭红衣纵马直入乾清门。唬得她爹直接跪在御前请罪，好在慕云涣并未就此开罪，反倒应允她入宫，封赏流水一般从未断过，连带着她父兄也跟着加官进爵。
　　若非她擅闯了疏香阁，这样的恩宠不知能持续几时。
　　可惜，像她这样耳根子软，性子又直、涉世未深的小女儿家，禁不住旁人几句唆使，竟带了浩浩荡荡一众宫人趁着慕云涣早朝的当儿，径自入了疏香阁。
　　后来，琬娘还有样学样的告诉我，宋娘子在疏香阁中指着先皇后的画像大放厥词，说什么她不过是仗着沈家的势力，自己要是早生个几年，哪里还轮得到她了。
　　阿溯也在一旁不忿，不过只是同先皇后有三分像儿办了，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愣是狂的没边儿了。搁在醉荷轩那位身上不知要怎样呢。
　　无论是宋美人还是阿溯口中醉荷轩的瑞嫔，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子用以让他自欺欺人而已。
　　不只是宋明珠，没有人知道，慕云涣在乎的不仅仅是功名利禄，更在意潜邸中的旧情分，毕竟那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也不知他可否听见了这番颇含醋味儿的议论。但我省得，后宫出了这样的大褶儿，身为中宫我自是要去请罪的。只是深居简出惯了，知道消息时已晚了。仪驾行至冬暖阁，地上已乌压压跪满了人。
　　“臣妾教管嫔妃不力，还请陛下治罪。”我双手交叠向他行礼，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后常年卧病，此时与你无关。”上首的人挥了挥手。“来人，将那不知好歹的罪妇拖下去，押入典狱司，胆敢出言污蔑嘉懿皇后，着人抉了她的舌头，丢进永巷，无诏不得出。”
　　我愕然抬眸，杏色团龙榻上的人依旧是风神俊朗，依旧是面色淡然，但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叫人如堕寒潭。
　　为君者，一朝登基，六亲情绝。
　　这便是她教他的啊，虚与委蛇，不动声色。
　　宋明珠做了这样的傻事，若我处置，不过禁足几月，罚抄女则罢了，何至如此？！我略一侧身，便看见伏在地上的宋美人，一袭红衣任旧耀目，睁的圆圆的双眸中满是惊惶，或许她尚且不明白自己因何事惹的天子雷霆震怒就被全副武装的羽林郎脱了下去，去了不久，遥遥还能闻得凄厉的哀哭……
　　一朵尚未绽放的娇花便在这华阙中被生生折断了。
　　白雪已覆来时路，我沉沉的垂首，此间少年，再也回不去了。